襲人見寶玉問她,便也開口道:「我也知道你不喜歡聽這些話,可咱們到底也大了,不能再像先前那般廝混了。雖然老太太常說,咱們這樣的人家原是不用發狠讀書的,可我想著,讀書多了到底也沒有什麼壞處,卻能叫老爺、太太、老太太都高興......」
寶玉打斷她道:「你不必說了,我以為你是個知道我的,原來你也同他們一樣,不知道從哪裡染了這樣的濁氣來。」
襲人聽了這番話心裡自然是委屈,她隻是想著為寶玉好,想著勸勸他能往高處走走,可卻不曾想過寶玉的天性呢。
襲人便道:「不說那邊玨二爺將要成秀才的,單說蘭哥兒,雖然還小,卻已經開始苦讀,你是當叔叔的,怎能不給侄兒樹個榜樣?」
寶玉冷笑道:「倒是跟我扯起了什麼玨二爺、蘭哥兒,你若是覺得我比不上人家,便去他們房裡吧,我也落得清靜。」 解書荒,.超實用
房內其他丫鬟見寶玉與襲人將要鬧起來都要上去勸導。
唯有秋紋、碧痕暗中使了使眼色,教眾人都不要動。
見她們都焦急地看向自己,秋紋輕聲對這些丫頭們說道:「咱們都是在寶二爺房裡的,襲人不向著寶二爺就算了,還嘔他,咱們能去幫忙?再說了,襲人這些日子仗著寶二爺,對咱們指手畫腳了多少?今兒也該叫她長長記性!」
秋紋、碧痕這二人雖然長相清秀,可心中卻未必有寶玉想的那樣純真。
她們本就是個善妒的,原著裡頭,小紅不過是給寶玉倒了一碗茶水便陰陽怪氣指桑罵槐,生怕又來了誰給寶玉勾了去。
如今晴雯、麝月在賈玨屋裡頭,因此秋紋、碧痕便也就成了這屋裡的大丫鬟。
她可不像原著中似的,比襲人、晴雯之輩低下半級,可是實打實的領著一樣的例錢,受著一樣的待遇了。
縱使太太有心想要將襲人當作寶玉的房裡人,可終究還不曾有什麼動作。
想那襲人,素日裡對其他人多有教導、勸誡,這邊讓秋紋、碧痕對她多有微詞,以為其好為人師、恃寵而驕。
平日裡雖也是好言好語的,背地裡指不定多麼想將她弄出去呢。
因此如今看著襲人觸了寶玉的黴頭,心裡樂了著呢,何苦來又去拉架?
襲人原本也是想著兩個人要是鬧得僵了會有其他人過來勸勸寶玉也就過去了,沒曾想,兩人已經到了這個地步竟然也沒有人來的。
這教襲人不由得心裡頭一涼。
然而她現今還要應付寶玉,便說道:「我何曾說要去他們那裡了?」接著又語重心長地,一邊似乎流淚一邊道:「我的心你是知道的,三爺你也不小了,眼瞧著老爺為了你讀書的事常常大動肝火,不若便遂了老爺的意呢,這樣爺也能好受著。」
往常隻要襲人一副流淚樣子,寶玉便能立刻軟下心來,不僅氣消了,也會好聲好氣地安慰她。
可如今寶玉是受了那一肚子氣,心裡正不得勁呢,襲人這麼一說,他自然消不了氣的。
隻聽他冷笑道:「我知道你羨慕人家,有一個肯上進的主子,我是個愚笨蠢物,做不得八股文章,你自去吧,我不攔著你。」
若是寶玉再大發點,遊歷過一遍太虛幻境,經過警幻仙姑的指點開了男女雲雨的竅,又跟襲人試過了,他自然不會說出這樣無情的話來。
然而他此時畢竟還小,男女情愛在他心中尚且模糊,且襲人不過才照顧他兩三年的光景,心裡頭雖有情,卻不夠濃厚。
如今氣頭之上,自然口無遮攔。
襲人也有些著急,不禁脫口而出道:「三爺自幼便含玉而生,天資聰慧,若是肯讀書自然能成,何必說這樣的話?白白叫人寒心。」
「寒心?」寶玉冷笑一聲,「這塊玉也不過就是個死物,我看,不應該在我身上,倒是應該應在二哥身上了。」
說著便扯向脖子上的玉,就要往地上摔。
這可嚇壞了襲人,連忙上前阻止。
旁邊秋紋給碧痕悄悄說道:「你快帶著她們攔住三爺,可不能叫他摔了這塊祖宗!我自己悄悄去告訴太太。記得告訴這裡頭的人千萬不要告訴老太太!」
碧痕會意,連忙帶著幾個小丫頭們上來調解。
那邊秋紋早已經溜出屋外,向太太房中而去。
到了太太屋門前,秋紋便先叫人去通報。
等到太太叫她,秋紋才進去。
隻是方一進門見到王夫人,她便跪下嚎哭。
王夫人素來以仁慈自居,平時也好讀讀經書佛理,日久之下,雖不能完全浸潤本心,卻也使她有一層麵具在外,輕易不會摘下的。
見到秋紋嚎哭,王夫人便連忙說道:「這是如何?快快說來!」
秋紋便添油加醋地將襲人與寶玉之事說了一遍。
言談之中,便將襲人塑造成一個不尊重主子,出言不遜,將二爺、三爺對比,破壞兄弟感情這樣的一個形象了。
若是按照先前,王夫人自然是不信的。
然而自從秋紋成了大丫鬟後,已經對王夫人研究得瞭如指掌,平常注重表演,自然惹得王夫人稱心。
襲人王夫人自然也是喜歡的,於是便有了將秋紋也給寶玉當屋裡人的想法。
如今見秋紋這樣說,說的還這樣悽慘,王夫人心下便已經信了大半。
隻是還有素日對襲人的瞭解,讓她不得不持有一絲懷疑。
可不管是信也好、不信也好,聽說寶玉已經要開始砸玉了,她也顧不得什麼,連忙起身就往寶玉那邊去。
等去了,就見房中一片亂糟糟的,寶玉、襲人都在抹淚——寶玉是氣的,襲人是委屈的。
王夫人來了不由分說便先抱住寶玉不讓他再摔那塊祖宗。
趁這個功夫,秋紋便向碧痕使了一個眼色。
碧痕會意,悄悄溜出去了。
王夫人說道:「不管怎樣,可千萬不能告訴老太太,驚動了她老人家不好!」
此時她見到這般景象,什麼仁慈什麼賢淑都已經被她拋諸腦後,心裡頭已經信了秋紋說的話。
回過頭來看著襲人道:「我道你素來是個好的,不曾想也這般不知輕重,你既然不願意服侍寶玉,那就遂了你的願!」
襲人跪在地上,是渾身發抖,不敢吭聲。
正當王夫人要下令叫人把她趕出府去,卻突然聽見一道聲音。
那分明是王熙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