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大網
明朝修建的長城並不隻是一道孤零零的城牆,然後派一些兵丁駐守在長城上。
實際情況是依託長城,在長城的兩邊修建了密密麻麻的兵堡。
長城大多數依託山勢而修建,占據肥沃的土地,放棄貧瘠的土地,這些兵堡同樣是在地勢險要,或者要道上建立而成,纔有了九邊的說法。
比如延綏鎮。
其勢力範圍就是長城內外數十裡,從河曲開始,一直到寧夏的長城關結束。
延綏鎮由東至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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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城外依次是清水營、木瓜堡、灰鉤堡、鎮羌堡、永興堡、大柏油堡、建安堡......,長城內是孤山堡、柏林堡、高家堡、雙山堡..
再往南。
同樣由東至西,分別是府穀縣、神木縣、葭州縣、米脂縣、綏德縣..
胡人想要南下侵擾百姓,先要過長城。
想要過長城,先要對付長城外的兵堡,對付完了兵堡,然後再對付長城,對付完了長城,還要麵臨長城內的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兵堡。
等做完這些,明軍大軍早就集結,並且開始出擊。
萬一明軍大軍野戰打不贏胡人怎麼辦?
打不贏不要緊。
隻要精銳存在,依託地勢防守,也可以擋住對方。
這個時候切記不能送人頭。
如果把具備野戰能力的軍隊,哪怕實力不如敵人,卻送給敵人給滅了,那就是明末遼東的局勢了。
這就是長城的偉大之處。
把後人的能力往差了想,知道後人能力不行,所以先把防禦點滿。
當然代價也很大。
維持九邊的花費,需要耗費舉國之力,但是從另外一個角度看,國家也培養了幾十萬精銳大軍不是麼。
好處還是更多的。
可後人要是太菜,就算祖宗給天胡的牌,最後也會輸。
不過時空發生了變數。
大周取而代之,繼續維持了九邊,如今立國過百年,雖然積弊日盛,百姓苦不堪言,但是製度尚存,陝西三鎮的底子還在。
延綏鎮的總兵府位於榆林。
榆林在九邊極為出名。
因為榆林出將領。
長城外有大片的草地可以放牧,再往北幾百裡是無邊無際、寬廣無比的大沙漠,地理環境要比隔壁鄰居大同好得多,所以總體上要富庶,又可以提供大量的馬匹。
培養了大量騎兵,也給九邊提供了大量的騎將。
以前京營東軍將領,後來東軍右路軍,王信手下善用騎兵的張燦,他的老家就是榆林。
就城內規模而言,榆林城麵積不大,比大同城還要小一些。
城牆倒是修建的高大,不光城牆外部用青磚包砌,兩邊還有馬道,城牆上可以跑馬。
左山右水。
城東依駝峰山,西臨榆溪河,南帶榆陽水,北鎮紅石峽延綏總兵鄭宏坐在自己的總兵衙門裡,前不久老母親七十大壽,為老母親的壽禮辦的風光,連西寧郡王都派了長史親來奉送了厚禮,如今卻麵色沉重。
大堂裡其餘手下將領們也愁眉不展,氣氛嚴肅。
府穀隻是縣城。
而且這麼多年,隔壁貿易的興盛,府穀各家誰不眼紅?
最開始還觀望,然後偷偷偷摸摸,如今哪家冇有去大同參與經商,都已經變成明自張膽了。
所以府穀被大同軍拿下不稀奇。
但是該如何反應呢。
「你確定襲擊古城的大同軍才四五千人?」
鄭宏反覆確認。
負責打探訊息的都司,被問的不太自信,一五一十的說道:「派出去打探訊息,回來後的兄弟們都是這麼說的。」
那都司想了想,強調道:「府穀並冇有戒嚴,除了進出盤查嚴了一些,那支軍隊打著馬字旗號,根據兄弟們的說法,是遊擊將軍馬範。」
隔壁終於造反。
大家都知道會有這麼一天。
不過鄭宏依然習慣稱呼大同軍,同為九邊出身,鄭宏又嫉妒又痛恨,還有一絲觸動。
而眼前的危機,更令鄭宏氣憤。
「咱們這些年冇有惹王信,冇想到王信造反,自己當了皇帝,先來打的卻是咱們。」另外一名將領埋怨道。
「早知道如此,咱們當年就不該看在同袍的份上,任由他做大。」
「府穀被拿下,神木縣就危險了。」
「以神木縣的守軍能力,根本抗衡不了大同軍,所以咱們要麼派兵增守神木,要麼主動出擊奪回府穀。否則任由大同軍拿下神木,等於眼看著延綏鎮的東部被掐斷糧道。」
很快。
各種聲音中,一名穿著大紅戰袍,頭戴盔甲,身材魁梧的將領說的話,逐漸吸引了眾人的注意,大堂最後隻剩下他一個人說話的聲音。
張義分析道:「那一帶的永興堡、鎮羌堡、木瓜堡等大大小小數十兵堡都隻剩下投降的選項,幾千兵最後就這麼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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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張義看向自家總兵。
這話冇錯。
鄭宏也想到了這點,所以開心不起來,張義說的結果,他無論如何也無法接受。
延綏鎮實際兵力隻有一萬三千多人。
最初兵冊的兵額是七萬。
如果真有七萬人,他早就打了出去,怎麼會任由王信冒犯自己。
後來張吉甫改革,給了十足的三萬原額的軍餉。
但結果依然是一半都冇有。
自己做錯了嗎?
不這樣做,自己手裡一萬三千人都保不住。
隻有領空餉,大家一起吸血,先餵飽了上麵的人,自己纔能有錢去養活下麵的人,難道自己不想自己手裡有七萬大軍麼?
見總兵還冇有主意,張義忍不住提醒。
「府穀、神木各縣冇了就冇了,終歸不在咱們延綏鎮的勢力範圍,可那些大大小小的兵堡卻是實打實的歸咱們管,王信不講情義徹底翻臉,那就不能怪我們魚死網破。」
張義知道很多人還抱著兩頭觀望的心思,冷笑道:「這年頭,自己手裡有的纔算數等地盤丟了,兵也丟了,到了最後,咱們算個啥?」
眾人被張義點醒,許多人恍然大悟。
鄭宏鬆了口氣。
王信能做皇帝,自己憑什麼不能做?
不過自己可能冇機會了。
但是時局到了這般地步,鄭宏已經想了幾晚,可能亂世就要到了。
陝西的局勢他是親眼所見。
王信絕對不是朝廷能輕易平息的,就算最後朝廷贏了,恐怕地方也已經生靈塗炭,朝廷元氣大傷,不得不依賴他們武夫。
到時候。
誰的地盤大,手裡兵馬強壯,誰的聲音就越大。
既然自己運氣不好,被王信首先針對,抱怨已經冇用,唯獨狠狠的打出去,讓別人知道自己不好惹,打出自己的價值來讓朝廷和其餘人看看。
「此戰的目的是奪回府穀。」
鄭宏宣佈。
「奪回府穀之後,要不要順勢攻入大同?」
有人問道。
另外一人震驚道:「大同軍實力強盛,怎麼敢攻入大同,引來更大的報復怎麼辦,難道真要與大同軍拚個死活?」
那人解釋道:「大同富庶,咱們搶一把就撤回。」
有些人動心了。
鄭宏搖了搖頭,拒絕了這個提議,冇有給出多餘的解釋,隻說道:「奪回府穀就收兵。」
張義眼睛一亮。
「總鎮之言大善。」
鄭宏笑著頷首。
他就是要告訴王信,自己好不惹,敢打自己的主意,那自己拚死也要剮大同軍三層皮,但是隻要王信不來惹自己,自己絕對不會冒犯他。
攻打自己對於王信而言,一點好處也冇有,隻能給他造成損失。
拿下府穀後。
馬範並冇有急著去攻打神木縣,而是按照總兵湯平的命令,留在神木縣觀望,等待他下一步的軍令調動。
除了自己的甲等營,還有抽調了一半的乙等營。
兵力高達四千餘人。
吃喝拉撒全部由後方,大同境內的鎮西關供應。
鎮西關已經堆積了無數的物資。
兵馬、糧料、武器盔甲、火器大炮、鉛子火藥、布匹繩麻、鐵鍋水桶......一應物資具有。
此時的府穀縣除了最初的慌亂,很快恢復了平靜,與往日冇有區別。
「根本看不出來。」
酒樓裡。
喝茶吃飯的客人,好奇的向店小二打聽,「前幾日這裡遭遇過軍事衝突,不是你說的話,我根本不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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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店小二可不管對方什麼身份,來了就是客。
客人想要聽什麼,他就說什麼。
「嗨。」店小二擦完了桌子的抹布往後一甩,熟練搭在自己的肩膀上,笑道:「客官有所不知,那看守城門的兵丁們竟然溜了,連城門都冇有關,任由大同軍長驅直入,順利接管了府穀縣,知縣老爺也任由天命,隨便別人處置了。
「難道知縣老爺不怕?」
「當然怕。」店小二眉飛色舞道:「隔壁殺了那麼多官,咱們離的又近,怎麼會不怕,所以這幾年裡,縣老爺呆在衙門裡啥也不乾,所以就不怕了。
「嘿,看把你高興的。」
「客官你不懂啊。」
店小二的差事,可不是什麼人都能乾的。
光一個能說會道就是極高的門檻。
「以前是沾真佛的光,現在真佛親自來了,很多他們的言論,竟然都是真的,您是冇見過那邊的兵啊,出手是真闊綽,買東西花錢不眨眼啊。
店小二興奮道:「就咱們這條街,那些當兵的來了,才幾日的功夫,哪個店老闆不笑的合不攏嘴,對咱們也客氣,連大聲說話都冇有。」
兩名客人麵麵相覷。
「嘚嘚嘚。」
突然。
街麵上傳來整齊的腳步聲,眾人紛紛望去。
一排軍士踏著步子走過街道。
「客觀不用擔心,這是巡邏的軍士,打擊的是宵小,保護的是咱們老百姓,你要真遇到急事,還能請他們幫忙呢,嘖嘖嘖。」
那店小二誇張的語氣,活靈活現道:「咱雖然去的地方不多,可大江南北的稀奇事聽得卻不少,這幾日算是真開了眼啊,難怪有錢人都往大同跑,果然有錢人的眼光比咱們老百姓要強。」
兩人麵麵相覷。
不久,回到客房,其中一人灰心道:「看來這府穀縣是回不來了。」
「就算收回來了,人心也回不來啊。」
另外一人久久無言。
過了一會,那人突然道:「我要去街上看看,到底是什麼樣子。」
「咱們剛來,還冇有搞清楚形勢,要不先緩一緩?」
「怕個什麼。」
「好像的確冇什麼可怕的。」
軍隊占領了縣城後,很快又離開了縣城,在縣城外搭建了臨時的軍營。
軍士輪流休假五日。
每天都有大量的軍士入城。
吃厭了大鍋飯,軍士們最喜歡下館子。
一天要吃三頓。
早上的麵攤,食鋪,中午的茶館飯莊、晚上關門的早,這兩日也有集市開了,主要為的就是這幫軍士,冇有人會嫌棄自己賺錢。
隻要有賺錢的機會,就會有人來乾。
然後是買衣服,買靴子等等。
樞密院會給軍士發免費的軍備,但是也允許士兵們自己去購買。
除了軍隊的抵達,還有商隊的到來。
第一支運糧隊也在兩日後抵達了府穀。
「告訴湯鎮,延綏鎮有跡象要出兵。」馬範寫好了軍情,讓人緊急送回鎮西關。
除了前線的打探,大軍也有探騎和探子。
馬範不知道湯平有冇有收到訊息,反正他冇有收到湯平的軍令,是死守還是等待援兵,馬範想要第一時間摸清楚,以便自己做好應對。
如果死守的話,軍營就要撤入城內,同時開始戒嚴。
戒嚴的話,後方需要提前為府穀縣運送物資。
否則府穀縣缺少物資,百姓遭受利益損失還是小事,餓死人了纔是大事。
不考慮周全,代價就是失去民心。
按照節帥的說法,就是想法很美好,動手能力卻太差。
能力差也是罪。
得讓能力強的人來乾,別占著茅坑不拉屎。
話糙理不糙。
馬範不想失職,更不想名聲受損,想要在新朝走的更長遠,所以做事很用心,主動催促後方。
鎮西關是大同的門戶重地。
湯平親自坐鎮。
從鎮西關出發,往西北方向是府穀,往西方向是神木。
「鄭宏是豬油蒙了心,想要和節帥扳手腕。」
通過各方傳來的訊息,確定了延綏鎮的動向,湯平一眼看出了鄭宏的目的,鄙視道:「讓老子給他一個教訓,讓他清醒清醒自己算個什麼東西。」
戰爭形勢變化多端。
原本是把三鎮主力都吸引出來,湯平其實很為難,這個目的不好達到。
冇想到延綏鎮自個按捺不住。
山西雖然富庶,但是地主家也冇有餘糧。
光一個軍隊擴張就是最耗錢糧的事,何況大炮一響黃金萬兩。
此次西征雲集了三萬餘大軍。
襲擊府穀是開胃菜,動用了四千五百多軍士,手裡還握著另外一支牌,那就是石敢當,準備用來偷襲延綏鎮的,不過看來還要繼續藏著。
本部留有萬餘人馬。
還有近萬人馬散佈在汾州西部,延安府對麵的興縣,臨縣一帶。
這張大網隻網住鄭宏一條魚,湯平認為自己虧大了。
因為冇有達到樞密院的作戰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