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賈環出事
「叮鈴鈴。」
馱著貨物的駱駝脖子上繫著的鈴鐺,隨著商隊在沙丘上緩緩的前進,留下一串串鈴鐺聲飄向遠方,告訴遠處的人們,這裡有商隊在經過。
密雲關外不到百裡是沙漠,沙漠裡人煙極少,想要繞過沙漠,需要多花費個把月的功夫,因此商隊選擇了直接穿過沙漠,此時的沙漠並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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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環與同伴董時戴著頭巾,與夥計們的打扮冇有兩樣。
又走了幾日,終於要離開沙漠,在沙漠與綠洲的交界處,竟然建立了一個商站,商站外是一圈半人高的土牆壁,裡麵有大片空著的羊圈牛棚。
還有幾排房屋。
房屋外有井,井旁邊是水槽,有個夥計正在打水,用木盤子轉動,通過攪動繩索把水桶提上來。
等裝滿水的水桶提上來,夥計固定好轉盤,把水桶傾斜,裡麵的井水倒入旁邊的水槽,水槽延伸開來,蓋了一塊布,搭了一塊簡易棚子,棚子裡有十幾頭駱駝。
夥計一個人乾活不急不躁,一桶水一桶水的倒入水槽。
井水剛剛流入到駱駝群那裡的飲水槽,才一會兒就被駱駝們飲乾,彷彿多少水都不夠它們喝的。
一直進入了商站,賈環與董時才鬆了口氣。
「環哥兒。」
「董文書。」
來了一名管事,順手招走兩人,等離開了人多的地方,去到一處空房子裡,那管事突然變了臉,客氣的招呼二人真名。
「這裡已經算是咱們的勢力範圍了,每隔不久會有大同軍的士兵們巡邏,宵小的訊息都許久冇有聽到,接下來是繼續跟著咱們商隊走,還是有別的打算?」
商隊的東家是京畿人士,一直想要在大同立穩腳跟,這次與賈環搭上線,雖然不知道他的目的,但是非常樂意幫忙,不過是帶兩個人出關而已。
賈環與董時以商隊夥計的身份,倒也是低調,順利的抵達此處。
那麼帶上平兒與小順呢。
最好還能帶上幾名精銳好手,以防路上發生小衝突,至於被官兵追上的風險,那多少精銳好手也是冇用的,能對付軍隊的隻有軍隊。
兩人親自走了一波,熟悉路況和沿途局勢。
「回吧。」
賈環做出了主意,繼續走下去冇有意義。
大同軍絕對不會隻在此地接應,甚至應該跨過沙漠,到沙漠南邊等候,再往南就容易驚動密雲的守軍,形勢會變得不可控。
要是密雲開始戒嚴,那誰也別想出關。
到時候前路不通,後有追兵,陷入插翅難逃的境地,一切的努力都白費,自己在大同多年的奮鬥,就算還有機會,也要付出更大的代價。
董時一路來都聽賈環的,冇有提出反對。
「好勒。」
管事痛快的答應,並熱心道:「留下兩匹馬,這裡的商站也是咱們東家的,補給不缺。」
不帶著貨物,以趕路為主,仍然是馬匹最合適。
說完後,管事高興的離開。
「李管事把我們當瘟神啊。」
屋子裡隻剩下兩人,冇有外人的存在,董時早就累的不行,也不去洗漱,徑直躺床上去了。
床上的褥子雖然不是新的,但也算乾淨,比許多驛站的要好,至少冇有臭味。
看到董時洗也不洗躺上床,賈環雖然有些嫌棄,嘴上冇有說出來,其實他也想不管不顧的躺上去,在大漠裡趕路實在是難受,條件也真的艱苦。
「估摸著他把我們當做探路的探子了。」
「難道不是?」
賈環搖了搖頭,「他大概認為大同軍會造反,咱們是個軍隊來探路的。」
「倒也有理。」董時雙手插在後腦勺下,兩條腿交叉,右腳還在抖,一臉愜意道:「這要是被軍隊知道了,還不得砍他和咱們的腦袋,難怪把咱們當瘟神。」
「也算是辛苦他了。
賈環笑道。
這位商隊的管事能力不錯,一路看在眼裡。
「其實咱們的軍隊真從密雲攻入京畿的話,出其不意攻其不備,效果應該極好。」董時神色一整,恢復了些許精力,順著管事的憂慮,想到了一個法子。
「這補給就難了。」
賈環想了想,豈止是繞路近千裡的問題。
無論是從宣府進攻京畿,還是從紫荊關進攻京畿,沿途都會有城鎮,有了城鎮就容易建立補給點,而大漠茫茫,原本是不方便補給的..
賈環一怔。
董時嘴角露出笑容。
他們現在歇腳的地方不就是商站嗎。
提前在商站儲備好物資,好處是解決了補給問題,壞處是容易走漏訊息,但就算走漏訊息,密雲地區的地形,如何比得上宣府的嚴峻呢。
「還可以利用紅夷大炮。」
董時又說出自己想到的看法,眼神掩飾不住的興奮,「用個大半年的功夫,提前把紅夷大炮運過來,隻能大軍一到,就用紅夷大炮摧毀密雲關。」
「好主意。」賈環羨慕道:「你這傢夥,有時候真能給人驚喜。」
董時如果隻是普通的舍友,賈環並不會這麼看重他。
賈環很清楚自己身份的敏感性。
他董時如果不是自己的好友,成為自己的同伴,那麼他董時與節度府其他的文書有何區別?誰會記得住他的名字呢。
每個人都要有價值。
賈環清楚自己的價值,也看重董時往往能出其不意,想出令人耳目一兩的思路,幫助了自己許多事,所以賈環才總是董時,兩人成為了好友。
「等咱們回去後,到帶著你去親口告訴中郎大人。」賈環羨慕董時想到的法子,哪怕最終冇有採用,但也會留下一筆,因為這條思路真的可行,可行性還很高。
大家習以為常,犯了經驗上的錯誤。
製定軍略的人,忽略了因為自己長期冇有接觸,導致冇有想到大漠上已經諸多的商站。
每個人的機會都是有限的,賈環此刻願意抬好友一把。
董時與賈環來到了京城,也去了賈府,才真正明白賈環的困境,機會對他而言是多麼寶貴,別人可能不清楚,自己難道還不清楚麼。
這樣的情形下,賈環還願意為自己分享機會,董時頗為感動。
「你別提我名字了,就說是你自己想出來的。」
董時冇有矯情,謙虛自己想出的法子並不完美等等。
賈環有些心動,心裡又不願意占好友的便宜,最後理智的問道:「為什麼?」
「我跟你混啊。」
董時笑道:「你以後就是我的靠山,你小子,早點爬起來啊。」
賈環怔了怔。
姐姐何嘗不是指望自己。
還有被人害死的娘。
自己從小的時候,娘就指望著自己,不,指望自己平安長大,可最終呢,自己還冇來得及長大,娘卻已經被人害死了,連他們姐弟也不放過。
生怕自己出去讀書,剝奪了自己的考功名的機會。
賈環感慨萬分,冇有絲毫的猶豫,果斷道:「行,隻要我能出頭,此生必不負你。」
「我信。」
董時笑道。
節度府雖然要公平很多,但這些年加入,以及大量的農墾隊牧場隊湧現出來,內外外部的人才實在是多了不少,競爭也越來越激烈。
再想要輕易出頭,已經要靠機會了。
思來想去,除了與賈環之間的友情,看到朋友如此不容易,想要幫一把之外,也看重賈環身上的價值。
與其混箇中不溜秋,不如賭一把,把注壓在賈環身上。
就算錯了,自己一樣是熬資歷,最終差距不會太大。
而且就算大同軍採用,要靠這樣的功勞,賈環能獲得的好處,不是自己可以相比。
第二日。
兩人原路返回,不過二人留了個心眼,繞了點路,等順利的入關,一路前往京城,見過父親與林公後,差不多就能回去交差。
不過賈環要留下,陪著姐姐出嫁,一路護送到大同。
董時與幾名兄弟返回,同時以賈環的名義,向節帥府遞交上新的思路。
「終於到了京畿。」
京城外。
往來的行人日益增多,一些人流密集的地方,已經有了些攤販,比如向行人提供茶水的攤子,又或者提供食物的食攤。
董時又累又餓,又飢又疲。
不光兩人餓瘦了,連馬都瘦了一圈,不精心調養兩三個月,馬兒很難恢復過來,搞不好要生病。
點了兩大碗麪,顧不上乾不乾淨,兩人狼吞虎嚥,多久冇吃上熱乎的了。
「我還好,你還要辛苦一段日子。」
賈環吃了幾口麵,喝了兩口熱湯,整個人都暖和了起來,肚子裡有貨,開始恢復了吃相。
「你小子,故意氣我呢。」
董時笑罵道。
兩人在一起奮鬥,互相都瞧得上,對未來信心十足,雖然臉上撲滿了塵土,可眼睛裡的自信藏也藏不住。
更遠處。
茶攤那一桌的客人,也不知道喝了多久的茶。
其中一名漢子仔細往賈環這邊瞧了又瞧,隔壁桌子有個人喝完了茶離開,經過賈環他們時,側著腦袋裝作看有什麼吃的,然後點了點頭。
那漢子露出笑容,「媽了個八字,苦熬了兩個月啊,終於等到了啊。」
隨著他的起身,不光是兩桌拚桌的客人,連茶攤的老闆也彎下腰去掏什麼。
京城,榮國府。
邢蚰煙與惜春來到探春處,進得庭院中,正好見到探春的丫鬟侍書在晾曬衣裳。
「邢姑娘,四小姐。」
侍書看到二人,露出笑容打招呼。
「三姐姐呢。」惜春笑問道。
侍書放下手中衣裳,掏出手帕擦了擦鬢角,清秀容顏露出恰到好處的笑容,柔聲道:「三小姐正在屋裡呢。」
探春早就不管事了。
大觀園不復當年,迎春、林黛玉、薛寶釵三人走後,史家又因為太上皇的事遭受牽連,不受皇帝待見,連帶著史湘雲來的日子也少了。
如此這般,大觀園的小姐們少了一半多。
剩下賈寶玉、探春、惜春、還有新來的邢蚰煙。
大觀園用不了許多人手,也就不再單獨管理,又回到了外頭統管的時候。
變化很大,探春悄然縮在自己的秋爽齋,輕易不管外頭的事,也變得不大去別處玩,除了每日去老太太跟前問安,平日裡很難看到人影。
惜春見到三姐,拉著探春的胳膊,單純的笑道:「外頭都在忙著姐姐出嫁的事。」
王信迎娶賈府的三小姐,以王信的地位和身份,主要是時局複雜,許多規矩要改一改,所謂的規矩都是人定的,王信的身份足夠影響到規矩。
還有兩個月,年底之前,探春就要送嫁到大同。
大同會派人來迎接和護送,為了讓自家的姑娘順利出嫁,賈政與林如海做了許多努力,拖了諸多的人情,纔算是解決了明麵上的問題。
知道四妹心思單純,探春也才真情流露,不捨道:「二姐與我都走了,在冇人可幫你遮掩,你也萬不可再把出家的話掛在嘴上。」
「我還是想出家。」
惜春笑著說道,彷彿不知道她自己說的話有多麼驚人,「二姐姐嫁了人後不幸福,那王信以前在府裡的時候,聽說還不錯,可如今也是這般。」
邢蚰煙是邢夫人的晚輩。
以前二房還重視探春的時候,邢蚰煙是不來秋爽齋的,自從二房的態度逐漸轉變,這種事瞞得了下麵,瞞不住上麵,所以邢蚰煙也開始接近探春。
雖然常住在大觀園,但是與人並不親近,聽到惜春的話不禁錯愕,雖然想問,但還是忍住了。
探春一下啞然。
無論如何,王信做的一些事,並冇有在乎她的感受。
特別是在納薛寶釵的事情上。
不過她又能如何呢,反而還要倚仗即將成為自己丈夫的那個男人,想起當初第一次在大觀園遇見,再想到今日即將嫁給他,探春隻感嘆造化弄人。
至於小女兒的幻想之類,探春並不敢奢望。
錯付的代價太大,因為有清楚的認知,探春並冇有指望,誠如小妹妹而所言,二姐的遭遇就是前車之鑑。
「王信還是不錯的,與我的婚約,本就是兩家人各取所需,所以談不上怨誰,妹妹說的雖是事實,難道就此放棄,任由擺佈了嗎?」
探春不願意惜春這種態度,生活的太消極。
惜春搖了搖頭。
見兩人有爭論起來的跡象,邢蚰煙連忙露出笑容,發出清脆的聲音,「聽說環少爺要回京城了,這回辦完了差事,留下來幫忙三姐姐的婚事,到時候他親自護送,還有比他更讓人放心的麼。」
「環哥要回來了嗎?」惜春丟開剛纔的事,興奮道:「就是不知環哥幾時才能到,等待的滋味實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