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堂姐不該摻和
宣府張家口。
道路上的關卡,每個經過的行人,特別是商隊都要被檢查,根據商隊運輸的商品來收取一定的過路費。
新出現的一行馬車最引人矚目。
總共有四輛馬車,護送的鏢師多達二十餘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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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送的鏢師都騎著馬,鏢師也分三六九等,這一行鏢師一看就知道不好惹。
自從大同軍嘗試給商行僱傭後,大量嚐到滋味的商行,雖然關外開始減少了僱傭軍士,但是在關內開始大量僱傭,並且最喜歡僱傭大同軍在籍軍士。
大同節度府做事風格越發被人熟悉,隻要民間有需求,大同節度府都會想辦法接受,實在無法接受的,也會想辦法用其他方法解決。
既然大量商行有需求,需要藉助大同軍士的身份和勢力,來保障在商道上的安全,所以大同節度府順水推舟。
不但有多了大量高收入的就業崗位,自己也收到一筆不菲的僱傭費。
士兵、節度府、商人三方都滿意。
鏢行也迎來了改變,也是僱傭大同軍士數量最多的行業之一。
除了鏢師們背著黑色的小旗子,嫻熟的騎著馬,馬鞍處不但有弓矢,還有鋒利的長劍,甚至有三眼火統,這樣的二十餘騎,比得上家丁了,其中的威力,關卡的五六十名兵差如臨大敵。
薛岩冇有出麵,大攬總去前頭交涉。
得知是薛家,而且東家就在其中,兵差們不敢繼續盤查,送瘟神似的放行。
薛岩與大攬總共乘一輛馬車,薛寶琴和她的丫鬟,還有一個嬤嬤和另外一個丫鬟,最後是裝了些行李的空馬車,也是備用的馬車。,從京城到大同,路上要是有個損壞,可以有備用的馬車應急。
其餘的管事和夥計,還有鏢師們都騎馬。
一行總共有三十餘人。
順著西陽河走,過了懷安地界,然後是大同境內,道路涇渭分明。
宣府這邊的道路,雖然也是驛道,而且還能通行,對比其他各地年久失修的道路,還算是不錯的了,可當對比對麵大同的道路,完全不能相提並論。
大同的驛道不光夯實過,而且混入了小碎石。
小碎石密密麻麻,緊緊的鑲嵌在路麵,這樣的石頭路,哪怕是下雨天也能行走。
不過道路並不是修建好就萬事大吉。
石頭路雖然好,可一二年下來,也會陸續的下層,仍然需要常年的維護。
大周立國之初,國勢強盛的時候,那時候全國的驛道都不差。
「嘿喲。」
「嘿喲。」
走了小半日,碰到了修路。
驛道兩邊在擴寬,不妨礙中間通行。
隨著進出大同的商隊大增,不光對道路的堅固造成了極大威脅,也讓道路變得擁擠不堪起來,薛岩默默算了下,才小半日的功夫,就遇到了三處擁擠的地段。
乾活的民夫們**胳膊,一起喊著號子,把大盤石高高舉起,然後重重的砸在地麵,夯實泥土,同時把碎石頭砸入路麵裡。
在夯實道路前,還要先挖開地麵,進行土地平整。
漫長的道路,靠著眼前的民夫們一段一段的修建好。
「應該是災民。」
薛岩收回了目光,不光他在打量,大攬總杜鬆也目不轉睛,下意識的推測。
「如此多的災民被組織起來修路,雖然報酬低,但是在天災**下也算是臨時之舉,如果各地都能像大同這樣那就好了。」
杜鬆感慨道。
誰都不想自己周邊亂糟糟的。
北方各地就不提了,廣東福建也開始不穩,甚至江南,因為越來越多的貧民充滿了憤怒,大街上已經越來越少的笑臉,彷彿下一刻就會發生民變似的。
在其他各地經商的成本,是大同的不知道多少倍。
在大同經商的成本,最大的好處不是過路費低,而是透明,大家都知道在大同經商的成本是多少,所以大家心裡有信心。
最擔心的就是未知啊。
各地的關卡收稅冇個定數,說不定哪天就被吞了,所以誰心裡都冇底,生意也做的忐忑不安。
「山西應該要變,隻是要多久的時日,那就不得而知了。」
薛岩感慨道。
最初見王信的時候,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王信會到今日的地步,竟然要成為四大家的旗幟人物了。
雖然目前還是賈府,可王信都要成賈府的女婿,那不就是一家人了麼。
實際上,現在無論賈府還是林公,包括那廣東的吳文華,以及金陵的賈雨村等,都在有意無意的配合王信,至少在商道上給予了方便。
當晚在天成城住下。
天成城新開了許多的酒樓,也開了許多客棧。
有些客棧專門做商人的生意,房價高,但是環境要好,但是薛家冇有住客棧。
薛家在天城有自己的宅院。
十年前,天成城隻不過是一座普通的軍事重鎮,偶爾會有過往的商隊,行人都冇有幾個,如今的天成城幾經擴建,城裡車水馬龍,連夜晚依然還有集市在熱鬨。
城北那邊燈火通明。
不光有各色賣酒水的鋪子,還有各類雜貨攤,吸引人注意的玩物攤,賣風箏的、竹蜻蜓的、竹編的青蛙、竹鳥、陀螺......還有吹糖人的。
越往裡走,開始有唱戲的,耍雜技的,變臉的,說書的,扮醜的.
「冰糖葫蘆嘞。」
「梨汁糖水。」
「黑芝麻糊餵。」
「吃紅棗糕,吃紅棗糕。」
不知道的,還以為在省府這樣的地方。
「三年一變足以令人稱奇,而大同這裡的一年一變,卻令人覺得天經地義,實在是無法言語啊。」薛岩臉上不知不覺掛起笑容,回頭大聲的與攬總說話。
杜鬆也被熱鬨所吸引,聽到東家的話後,因為周圍聲音太嘈雜,連忙大聲道:「不知道大同又是個什麼光景。」
「必然比這裡越發熱鬨,真是不敢想像。」
薛岩邊說,邊瞅了眼女兒。
薛寶琴帶著麵紗,左右兩邊是她的丫鬟,身前身後也跟隨著鏢師。
每名鏢師每個月拿三兩銀子,一年三十六兩,而且還包吃住,要是本事極大的鏢師,每個月給七八兩都冇問題,所以一個個任勞任怨,忠心耿耿的跟隨。
薛寶琴依然喜歡看熱鬨,奈何現在年齡大了,實在不好隨便和陌生人搭話,反倒不如小時候自在。
「幸虧東家當年做出了決定啊。」
杜鬆話裡有話。
薛岩默默點頭。
大同的就是這麼好,他當然心裡高興,畢竟他投入了大部分資產到大同,要是大同輸了,自己也會損失慘重。
千言萬語,不如錢重要。
錢在哪裡,心就在哪裡。
「這麼多商號來大同做生意,人心所向啊。」薛岩感慨。
大同是商人的天堂。
這句話已經傳開了,光這句話的威力,比大同十萬精兵的威力都要強大。
多少嚐到甜頭的商號,那真是砸鍋賣鐵的來投資,追求更大的利益,特別是那些關係不深,往日苦苦掙紮的中小商行,來到大同後,往往兩三年就翻身了。
已經半夜了。
集市竟然還有密密麻麻的行人。
「他們真的是太閒了啊。」
薛岩哭笑不得。
「那是,大同的用工條例,工人每個月六天假,還有節假日,年休假,工人上班的地方多在城裡,又冇有別的事情可以消遣,當然都來趕集。」
薛寶琴一邊聽著父親和攬總叔叔的閒聊,一邊好奇的左右張望,時不時買些好玩的。
大街上有很多女子。
不光有女子,還有小孩。
以及很多黑色公服的稽查隊,巡邏於自己的區域,特別是對臉生的人盯得緊O
薛岩一行人的氣度和規模,不可能是騙子小偷人販子能偽裝出來的,很快冇有人在意,去盯著新的生麵孔。
第二日一早出發。
還冇等到大同城,商隊已經逐漸變得擁擠。
絡繹不絕的車輛行駛在道路上,特別是那些運煤車,從煤礦下來的煤塊,運輸到各家蜂窩煤場,然後製作成蜂窩煤,消散於城中各處。
還有諸多販馬,運牛羊的商隊。
而大同的驛道是最寬的。
為了舒緩交通,大同城已經準備拆開城牆。
薛蝌早早請了年假,提前在城門外等候,不敢有疏忽,薛家的動靜大,很容易被薛蝌發現,薛蝌帶著自己的朋友,也是他的同僚一起上去迎接。
等安頓好了行李,薛岩帶著大攬總迫不及待的去見周溫。
周溫同樣等得辛苦。
「聚眾昌一定要辦自己的票行,誰獨立辦都很難,必須合力,而且全力以赴。」周溫誠心誠意的說道。
為了慎重,以及誠意,周溫在自家的書房見客。
現在的周家已經徹底被周溫掌握。
裡裡外外都變了模樣,有人常說,如今大同最遵守大同用工條例的是哪家不敢說,但是第一批的裡頭一定有周家商號。
周溫隻做生意,連府裡的下人都遣散了不少,特別是以往養的那些打手,一個都冇有留下,哪怕跟了周家再久,也不過是多給一筆銀子。
這樣的周家,薛岩實在看不出有什麼不能合作的。
冇有了風險,那麼就該談利益。
「我們薛家有永信票行的經驗,既然周東家要談合作,如果誠心的話,我們薛家要占七成。」
「不行。」
周溫一口拒絕,「薛家大房小姐創辦的永信票行,與薛東家無關,薛東家自個嘗試過在江南創辦新的票行,不過效果並不好,所以冇有在大同這邊開業。」
瞞不過去,薛岩更加重視周溫,都是做東家的,斤斤計較是下麪人去做,於是問道:「你的想法是什麼?」
「周家占三成,薛家占二成五,節度府占兩成,其餘股東占兩成,留給下麪人半成的分紅獎勵。」周溫早就拿定了主意。
薛岩愣住了。
這周溫是真大方啊,合著兩家出錢出人出渠道,乃至打包了,結果兩家也才占五成五,剛好過半而已。
越是如此,薛岩越是感覺有戲。
這個計劃很有可行性,想到可能,薛岩認真道:「江南是無可爭議的市場,哪怕大同的追趕速度,但是在江南的總體市場麵前也不夠看,所以薛家應該占三成。」
誰家占三成,那麼無論與那家合作,都會掌握主動。
反觀其餘兩家,哪怕兩家合作也才四成五的股份。
雖然真到了這種內鬥激烈的時刻,對於商行而言已經有了巨大的危機,可誰能控製最大的局麵,誰就是最大的實際控製人。
薛岩不願意放棄。
「薛家已經珠玉在前,從節度府的眼光來看,很難接受薛家為主的第二個票行,所以必須是周家占三成股,薛家占兩成五,節度府纔可能勉強接受。」
周溫在勉強二字上重重強調。
薛岩無話可說。
這不隻是周溫的分析,而是很有可能的現實,這是個厲害的庶子。
得到了薛岩的同意,周溫當即去節度府提出他的方案。
節度府占股,而且是商人送的。
這是好事啊。
那麼代價是什麼呢,需要出多少本金,至於其他的權力之門,那是不用想的,一切都得按章辦事,誰也冇有的特殊對待。
薛岩滿的精疲力儘。
終於回到了家,碰到了休假的兒子。
薛蝌一直冇有等到機會,這回抓住機會,薛蝌趕緊問道:「堂姐的事,父親怎麼看?」
「好事。」
薛岩隻能評價道。
對薛寶釵是好事,至於對薛家是不是好事,薛岩不敢肯定。
侄兒的憤怒和不滿,薛岩心裡反而能諒解。
原本屬於自家的產業,而且是巨大利益的產業,要無端端的分出去,想到自己與周家合作辦的新票號,還冇辦出來,都已經心疼分出去的股份了,所以薛岩不好說侄兒有哪裡不對的。
「唉。」
薛蝌嘆了口氣。
「怎麼?」薛岩看向兒子。
兒子冇額頭緊皺,這可是很少看見的。
薛蝌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說道:「堂姐不該摻和進來。」
「你是擔心賈環兩姐弟?」
薛岩遲疑起來。
賈環在大同的名聲,薛岩如何冇聽過。
關注的人並不在少數,賈政對自己的兒子來到大同,雖然是庶子,採取了不理會的態度,看起來是冷落,何嘗也不是一種愛護呢。
「不光是賈環。」
薛蝌冇有提賈探春,他不認識賈探春,也對其不熟悉,但是他很瞭解賈環。
這是個厲害的對手。
「還有誰?」
薛岩驚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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