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備戰
平陽府。
臨汾。
東街口城隍廟附近是城裡最大的集市,附近的人們趕集都會來到此地,甚至隔壁陝西那邊的延川、延長、宜川等地的商人都會趕來貿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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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開鋪子的商鋪,還有許多商販來販賣。
十幾名官差在街道上行走,兩邊的攤販一個個壓低聲音,他們到了哪裡,哪裡的聲音就會小上一些。
「丁爺。」
「李爺。」
「這些紅棗孝敬各位爺。」
一名膽小怕事,賣紅棗的販子,用荷葉一卷,包了兩包紅棗,主動的送上去O
那兩名經過的官差臉色難看,其餘的官差彷彿冇聽見,自顧自的繼續行走,離開了此處,兩人也冇有理會那賣紅棗的攤販,不自在的加快了腳步。
「奇了怪。」
賣紅棗的販子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見周邊同行都冇有行動,越發納悶。
「你這段時日冇來,你等會再看看。」
隔壁相熟的商販,貨車上堆滿了豆子,臉上露出看好戲的笑容,任賣紅棗的販子追問也不回。
賣紅棗的販子隻能等。
不久。
幾名穿著黑色公服的人出現。
他們一邊走一邊到處看,看到了賣紅棗的販子,主動走了過來。
「新來的?」
那賣紅棗的販子早就注意到這行人,摸不清楚他們的來歷,瞅了眼同行,同行一臉輕鬆自在,看清楚了臉色,賣紅棗的販子老實道:「不是新來的,這些日子回鄉裡收購紅棗,昨日纔回來。」
「從鄉裡收購紅棗挨家挨戶的問,收上來不光費工夫,人也要跑斷腿,好不容易回來,也不歇一歇今日就來,不容易啊。」
對麵穿著黑色公服的人感慨道。
紅棗販子愣了一會,多久冇被人關心過了,對眼前幾人好感大增。
等搞清楚了對方的來歷,對方纔問道:「有冇有官差欺負你們?」
紅棗販子想了想,搖了搖頭。
「冇事,有就是有,冇有就是冇有,什麼時候覺得有,什麼時候來告訴我都行。」那人是個小隊長,自報了家門後,還貼心的給對方留了自己衙門所在的地址,甚至連住在哪裡都說了。
「什麼情況。」
等人都走後,紅棗販子連忙追問。
「那些官差可不是變了性子,而是他們來了。」同行笑道。
大同節度府目前的兵力有八萬五千人,另外還有近兩萬人的治安隊、稽查隊、督查隊、核稅隊,每年的開支不下二百萬兩。
整個大周每年的收入也才一千七百萬兩,這還是光景比較好的那些年。
去年朝廷才收到了不足一千萬兩白銀的稅賦。
也就是說大同的支出,占朝廷收入的二成,但是朝廷要養活多少人?
光軍隊就高達數十萬,更不提各地官府。
十年期債目前到手的三百萬兩銀子,還不夠大同節度府發放俸祿軍餉兩年的,按照一年的算,大同節度府可用的錢銀不過一百萬兩。
如果按照大同自身的稅賦,去年的稅賦是八十七萬兩,全部來自大同以及大同關外。
今年因為代州幾地商稅增加了,以及貿易大幅增長,工商稅在大同稅賦比例中已經超過了九成,大概能收上來一百一十餘萬兩。
但是明年的話,大同節度府的稅收要超過兩百萬兩才能平衡。
想要做更多的事情,那麼手裡還需要更多的錢。
從一百一十萬兩增加到兩百萬兩,甚至要更多,開源節流裡,節流的餘地已經不多,隻能在開源上想辦法。
「隻要山西能儘快完成轉化,哪怕隻做到了一成,以山西的體量,能帶來的工商業稅收絕對不會比大同少,一百萬兩銀子應該是冇有問題的。」
「萬一有問題了?」
圍繞著年底是否繼續發行第二期十年期債,節度府的內部發生了巨大的爭論。
一方以曾直為首,認為在形勢大好的年景,更不應該過分激進,而是應該以穩為主。
一方以張雲承為首,認為既然形勢大好,越是要大乾特乾,形勢好的時候都不大乾特乾,打下牢固的底子,等形勢不好的時候怎麼辦。
嚴中正支援張雲承。
因為隻有激進的法子,大同節度府手裡纔可能收到更多的錢,那麼軍隊才能擴軍。
「以史為鑑。」
「我也是以史為鑑。」
雙方各不相讓。
最後看向了王信。
「宋太宗至道三年,全國稅收三千五百五十九萬貫,其中工商業占比三成五,農業稅收為兩千三百二十一貫。」
「宋真宗天禧五年,全國稅收五千七百二十三萬貫,其中工商業占比五成二,農業稅收為兩千七百六十二貫。」
「宋神宗熙寧十年,全國稅收七千零百七十萬貫,其中工商業占比七成,農業稅收為兩千一百六十二貫。」
「從其中可以看出,農業收入是差不多的,再怎麼變化,農業稅也增加不了多少,因為土地與土地的產出上限太低,就算最豐收的年景,財富也不可能增加一倍。」
「反觀工商業,工商業可以占到稅收的七成。那麼,有冇有一個可能,大力發展工商業,以爭取不收農業稅了呢?」
王信列舉了一組自己準備好的數據,同時給出了預期。
「不收農業稅?」
無論是曾直還是張雲承都大驚,其餘人想都不敢想。
換了別人,大概還以為節帥瘋了。
文書賈環提筆記下,心裡忍不住感慨。
不是商業,多少人恐怕連飯都吃不飽,商業纔是最偉大的。
王信又不是冇有看過,肯定的說道:「咱絲毫不懷疑,隻要工商業繼續發展下去,以如今的勢頭,要不了多少年,咱們完全可以取消農業稅,到時候朝廷與地方,地方與百姓之間,至少八成的矛盾就消失了。」
當地方不再收農業稅,那麼地方上的百姓甚至感受不到地方政府的存在,雙方打交道的機會大幅度降低,矛盾自然也就少了,同時也消失了至少五成以上的特權。
王信先畫了一個藍圖,讓眾人心裡有個想像。
最終還是要做出決定。
「以史為鑑不應該是一禁了之,宋朝的工商業大發展,明明是優勢,卻在很多人眼裡成為滅國的原因,這是不對的,雖然也會帶來一係列的問題,但是考慮的應該是如何吸取工商業發展的好處,同時如何防止隨之而來的弊端。」
王信拿出自己的意見,「實事求是,我們還能在朝廷的眼皮子底下撐幾年,誰心裡也冇有答案,打鐵需要自身硬,不能把希望寄望在敵人身上,所以不能畏懼困難,也不要太過樂觀,在咱們實際情況下,比如明年的稅賦,大概能到多少,各自有個預期,這個預期也建立在目前的發展勢頭上,做出一個符合實際需求的決定。」
敵人。
朝廷是敵人。
眾人都抓住了這句話。
節度府發展到今日,想要與朝廷和平共處是不可能的,之所以雙方目前還保持了穩定,離不開當下複雜的時局。
朝廷自身積難返,又遇太上皇駕崩,皇帝親政,再有陝西民變在前、遼東蠻禍在後,大同節度府做事有始終秉持剋製,至少都在朝廷的規矩裡做事。
比如對各地官員的打擊,保障商路的暢通,是以大周律的名義做事。
包括與太原軍的戰爭也控製住了,最終以拉攏了周文為結束。
冇有捅破窗戶紙,朝廷力有未逮,想要爭取時間,而大同節度府何嘗不也是想爭取時間呢,所以比的是誰更能利用好時間。
就算現在朝廷突然撕破臉,大同節度府也不意外。
不過以目前的局勢而言,短期內應該不會有太大的變化,兩三年就不好說了。
嚴中正第一個出聲,強調道:「八萬五千大軍能自保就不錯了,但是我們依仗的商路必然遭受斷絕,不能儘快打出去,我們會越來越被動,所以朝廷翻臉的那天,必須是我們主動打出去的那天。」
從最初到如今,其實大同節度府都是為了保護商道而出擊。
比如與代州的矛盾,又比如拿下太原府。
都是因為商道受阻,影響了大同節度府的利益,所以大同節度府選擇出擊,同時也因為打通了商道,對大同節度府有更大的利益,所以上下才都能支援。
乃至於到今日,為了商業發動戰爭,對於在座的人而言已經成為了天經地義的事。
王信並冇有反對。
談道德的前提是談利益,不談利益光談道德,那纔是最不道德的事。
向一個百姓最大的道德,就是給他利益。
給了他利益,他自然就有了動力,這就是最大的道理。
同樣,對於節度府也是如此。
曾直皺起眉頭,思索了片刻,終於問道:「擴軍多少才能滿足要求?」
「至少二十萬。」嚴中正又說道:「最好是三十萬。」
「如果二十萬的話,留守十萬,出擊十萬,局勢比較被動,如果能有三十萬的話,出擊可以有二十萬,局勢就能比較輕鬆。」
嚴中正看了眼王信,又說道:「以十萬大軍留守,五萬大軍充當備用,十五萬大軍東征,兩年內攻克宣府,拿下京師,再用三年收復拉攏各地,最終通過十年的時間,以最小的代價更替大周。」
一千五百萬人口的山西,在大周朝廷手裡湊不出三十萬大軍,但是在大同節度府手裡,湊出三十萬大軍是可以做到的。
見氣氛比較嚴肅,張雲承也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三十萬大軍的軍費,以大同節度府的標準,需要四五百萬兩銀子,加上其餘的支出,每年可能需要近千萬兩白銀。雖然朝廷名義上有一千七百萬兩白銀,但是實際的運用連一半都冇有,大同用一千萬兩打八百萬兩,從白銀數量而言,大同就贏定了。」
「朝廷還能收到一千七百萬兩?」
「算他最好的時候嘛。」
張雲承笑道。
「兩手準備,一邊是儘可能緩和與朝廷的關係,把時間拖得越久越好,一邊是我們加快準備,擴軍的話,用三年的時光吧,否則擴軍速度太快,戰鬥力下滑也快。」
誰都想要個明確的時間。
王信自己也很想知道朝廷會在哪一年與自己撕破臉,可自己又不是神,猜不到這些,隻能結合實際來做出安排。
不光是大同在爭分奪秒,王信相信朝廷也在想儘辦法。
最好是三年。
如果能有三年的時間,到時候山西會有初步的變化,就這初步的變化,足夠自己儘快的時間搞定大周,而不是通過一地一地的戰爭來搞定大周。
猶如嚴中正所言,最小的代價。
這也是王信迫切需求的。
賈環記錄完,文字整齊,彷彿一個安靜的書吏。
正要離開的時候,抬頭見到王信,王信笑著看向賈環,賈環猶豫了下,停下了腳步。
曾直與張雲承等個離開,彷彿冇有發現。
「我與薛家小姐的事,你應該知道了,怎麼冇見你來問。」
看著眼前的小子,王信不想對他太苛刻了。
賈環一臉意外。
他知道王信是自己的姐夫,來到大同越久,對大同的認知越深,至少在現在的時候,賈府的重要性不但冇有下降,反而越發關鍵。
但是在之後呢。
朝廷與大同翻臉的那天,也就是賈府失去作用的那天。
節度府不是個不講感恩的地方,節帥更不是小人,所以就算賈府對節度府失去了作用,隻要憑藉這些年的功勞,做什麼都很容易。
但是賈環也更看清了節帥的「冷酷」。
如果想要以私情來打動王信,除非是無傷大雅的小事,否則是絕對辦不到的。
那麼姐姐就算嫁給了王信,恐怕姐姐也得不到什麼。
但是賈環也敏銳的察覺,雖然從姐夫身上得不出好處,但是姐夫的威望如此之高,那麼自己隻是沾了姐夫一個小舅子的身份,後背蘊含的能量也是巨大的。
如何才能讓自己發揮出來呢,賈環學習了幾年。
接觸了很多人,學到了很多以前不懂的道理。
不但變得越來越沉默寡言,同時也變得清淡了起來,絕對不會做自己職責之外的事,哪怕是寶釵姐姐橫插一腳,賈環也始終冇有說過話。
「是節度府的決定,姐夫拒絕不了,也冇辦法拒絕。」
賈環冷靜的說道。
王信嘆了口氣。
曾直與其家族之間的事,隨著曾直的地位,許多事也難免遭受牽扯。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家家有本難唸的經,賈環的才能越來越出色,越來越符合節度府的做事風格,從樂於成全他人的倡導之風,王信冇理由不培養。
更何況人才難得。
人才的作用是不可否認的。
王信想了想,吩咐道:「你回一趟京城。」
「姐夫有什麼吩咐?」
「佈局一下,最遲明年,把你平姐姐還有我的兒子接回來。」王信冇有客氣。
自己不可能把妻兒留在京城。
賈環的身份,加上他的才能最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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