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乘坐轎子來到賈府。
其實林黛玉也不喜歡坐轎子,小時候跟著王信回來京城,一路上下船遊玩的時候,王信都會雇一輛馬車,他親自牽著馬,走到哪裡是哪裡。
什麼地方有熱鬨,或者好看的景緻。
哪怕遇到一個流鼻涕的孩童說話天真爛漫,也會停下來多說幾句。
王信不喜歡坐轎子。
從來不坐轎子。
不過跟著父親來到賈府不同,以前是在大觀園裡麵,走不了多遠的地方,而賈府實在是大,從大門走到內院需要的時間不短。
規矩也大。
兩頂轎子從西邊角門進入,轎伕們抬進去,走了一射之地,將轉彎時,便歇下退出去了。
“玉兒。”
林如海下了轎子,來到女兒乘坐的轎子前,囑咐道:“你去見老太太,老太太年紀大了,不要惹老太太不開心,這些日子派了人來接你,你今日纔來,見了老太太好生說話,不枉老太太疼你一場。”
“省的了。”
轎子裡傳出黛玉的聲音。
林如海不再多言,在賈府管家的帶領下前往賈政書房。
等林如海走後,其餘婆子們趕上前來,另換了三四個衣帽周全的十七八歲的小廝上來,複抬起轎子,眾婆子步下圍隨至一垂花門前落下。
眾小廝退出,眾婆子上來打起轎簾,扶黛玉下轎。
“不需如此。”
林黛玉笑道,“我也不是小時候剛來。”
“話雖如此,我們眼看著姑娘長大,如今姑娘離了賈府,見麵的日子少了些,終於見到麵,我們也想多與姑孃親近親近。”執事媳婦笑容滿麵。
林黛玉冇有當真,也冇有較真。
以前對這些事很在意,如今並不放在心裡,隨他去罷了。
便在婆子們的帶領下,進了垂花門,兩邊是抄手遊廊,當中是穿堂,當地放著一個紫檀架子大理石的大插屏。轉過插屏,小小三間內廳,廳後就是後麵的正房大院。
正麵五間上房,皆是雕梁畫棟,兩邊穿山遊廊廂房,掛著各色鸚鵡、畫眉等鳥雀。
自己曾經在那五間上房裡住了一年多。
林黛玉忍不住回憶。
台磯之上,坐著幾個穿紅著綠的丫鬟,一見她們來了,便忙都笑迎上來,說:“纔剛老太太還念呢,可巧就來了。”
於是三四人爭著打起簾櫳,一麵聽得人回話:“林姑娘到了。”
“我的玉兒啊。”
“快過來。”
賈母讓林黛玉坐到自己身邊,好生打量。
看著賈母精力大不如前,林黛玉不覺眼圈紅了。
賈母輕輕拍了黛玉的手,故意說道:“你這冇良心的玉兒,如何接你不來,遲遲今日纔來。”
“老太太,我不是來了麼,我也想著老太太的緊。”
“那你為何不多來。”
林黛玉低著頭。
“唉。”
賈母歎了口氣,不禁怨恨起二兒媳婦。
自己早就撮合寶玉和黛玉,偏偏二兒媳婦不冷不熱,無非是想著便宜王家人,撮合她的親外甥女,如今倒好,人家黛玉看不上寶玉了。
話雖如此,想到寶玉的品性,黛玉的家世,隻有如此對寶玉才最好。
王夫人安靜不語。
老太太不滿自己多年,不差這一樁事。
林如海現在的確起來了,但是薛家也不差,不過終歸林如海要高一層,王夫人便不再反對,唯一在乎的是兒子娶了黛玉,以兒子對黛玉的癡情,恐怕這兒子以後就不是自己的了。
王夫人內心鬱鬱,不耐煩看見黛玉。
等了一會,見火候到了,王夫人才起身離開。
“林妹妹。”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讀書的寶玉得知黛玉來了,立刻丟下了書本,連對他老子的畏懼都拋之腦後,第一時間趕了過來。
進了屋後。
一屋子的人,卻一下子看到想要看到的人。
常言女大十八變。
更有一等說法,最為優秀的人,連上天都寵愛。
比如同樣的人讀書,一般人誰不遇到些倒黴事,比如弄潑了墨水,走路摔跤,課本不小心撕了一角等等,偏偏那最美的女學生,連她的課本都比旁的人乾淨整潔。
原文中黛玉寶玉逐漸長大。
黛玉從小就極美,長大後不增反減,本以為小時候就是最美的姿態,長大了能維持七八分已是人間不可得的仙女,誰知是人們從未見過而已。
如那賈府小廝,見了一等美人尤二姐尤三姐,心裡服氣嘴裡誇讚,可提及黛玉,話裡話外的意思是不可言的仙女人物,不敢絲毫褻瀆。
更有那薛蟠。
雖不是勳貴子弟中最厲害的一批,可從小什麼世麵冇有見過,更何況他又是從南方最繁華的地方來到京城,大江南北隻有他見過,彆人冇有見過的,一等子弟可能都不如他見得多。
待見到黛玉的刹那,竟然被震驚的癱倒在地。
什麼樣的仙女才能令人震撼到這般地步?
寶玉像傻子似的,眼裡隻有林妹妹。
眾人見怪不怪,並冇有覺得寶玉出醜,隻笑道:“彆讓林妹妹笑你。”
“妹妹愛笑,我巴不得讓她多笑。”寶玉喃喃道。
林黛玉微微低下頭。
她知道表哥的心思,從小一起長大,表哥對自己那麼好,可偏偏要嫁給他的話,林黛玉下不了這個決心,她不想嫁人。
至於自己以後怎麼辦。
林黛玉也不知道。
內心悄然迷茫,白皙的臉蛋浮現一絲愁色。
“林妹妹不要傷心。”寶玉視若無人,眼裡隻有黛玉,心疼道:“你要是傷心,我會心疼死。”
“混賬話。”
賈母看不下去罵道。
有時候她也能理解二兒媳婦,如果是自己的兒子,自己也看不下去。
王夫人冇有去彆的發行,而是去了大觀園。
大觀園變得空曠。
林黛玉,薛寶釵走了,凸碧山莊更是早就少了個故人。
一步一步抵達秋爽齋。
“太太。”
丫鬟和嬤嬤們紛紛起身。
“你們都出去吧。”
王夫人冷然道,眾人不敢停留,隻剩下探春一人,探春平靜的起身,安靜的叫了聲:“太太。”
論姿色。
賈府的姑娘冇有一個比得上黛玉,如果冇有黛玉的話,府裡的姑娘敢爭第一,如眼前的探春,不過倒是忘了寶釵,寶釵不下於探春。
但是彆人不清楚,王夫人很清楚這個庶女的厲害。
終歸是內院長大的姑娘,雖然聰慧,畢竟知道的不多,藏拙就要藏到底,而不是看到一點希望的時候就露出了才華。
看到探春治理大觀園的手段,王夫人就不再懷疑。
“南安王妃回京,挑選中了一家姑娘和親去了海外。”王夫人開口。
“回太太,聽說過這件事。”
探春聲音柔弱道,與以前判若兩人。
已經認定探春不得了,那麼探春的改變,王夫人隻相信眼前的姑娘越發成熟,而不是變得怯弱,不過這些都無所謂王夫人不在意道:“我打算讓你去的。”
探春低著頭,可是明亮的眼珠子此刻卻在微顫。
“後來老爺發話了,你和王信的婚事依然算數。”王夫人冷然道:“你現在知道女人最重要的是什麼了嗎?”
“不知。”
探春小聲回答。
“王信越來越了不起,你嫁過去後會是主母,等你到了我的位置,你就知道為何我要這麼做,你也會變成我的,而且”王夫人遲疑了片刻,然後堅定道:“你會比我更狠。”
王信已經有了兒子。
已經過了三歲,夭折的風險大大降低。
更重要的是王信的品性。
雖然大戶人家可以納妾,但是妻子的地位是不可動搖的,所以自己動姨娘,哪怕賈政再多的不滿,他也不會不講規矩。
唯獨王信不同。
他絕不會容許這些事。
那麼正妻與妾室有什麼差彆?無非是叫法不同而已。
探春大概理解王夫人的意思,不過她思來想去,自己絕不會像王夫人這樣冷酷無情。
“哼。”
王夫人冷笑,彷彿猜到了探春的心思,“等你有了兒子再說吧。”
利益比什麼都重要。
王信的地位越高,利益也就越大。
探春將會是正妻。
冷酷的現實會教會她的,到時候她身為正妻,天然會維護正妻的地位。以她的品性手段,王夫人內心相信,探春會明白她需要一個強有力的孃家。
清源縣。
“殺!”
城外響起了整齊劃一的呼喊聲。
大同軍的士兵在城外操練。
即是操練也是示威。
雖然隻四千人馬,可誰都看得出起精銳。
更不提那一杆節度使大旗,王信親臨,說明大同府誌在必得。
城頭上的曹珍心裡沉悶。
“將軍,王信一點活路也不給我們留啊。”
身邊的校官絕望道。
千裡做官隻為財,當官的想辦法撈錢,鄉紳們想辦法兼併土地,他們當然也忍不住。
放縱士兵劫掠荒村還算是輕的。
大劫過路商隊不是一次兩次,大家都撈了一筆銀子,冇想到會有今日。
人命關天。
但凡觸及人命的,大同出身的稽查隊絕不放過。
哪怕是普通百姓死了,稽查隊也追查到底,無論什麼身份一視同仁。
這誰受得了。
“節度使有令,隻追究元凶,其餘士兵不要為虎作倀,以免受到牽連。”城下有幾名騎手騎馬圍著縣城轉,在牆下不停的高呼。
他們這一支中軍的小營,三百餘人在遊擊將軍的帶領下衝出太原城。
本想逃亡汾州,然後再去想辦法。
冇想到大同軍追擊的這麼快,節度使竟然親自帶著騎兵追來。
現在隻能躲在城裡,但也是等死而已。
眾人一片絕望。
“狗日的,拚死也要把王信拉下來。”有個大漢罵道:“橫豎是死,既然如此,兄弟們不如拚了,取了王信的狗頭,死了也不虧。”
終歸是太原鎮軍士,當兵了一輩子。
被逼到這個份上,誰都知道冇有活路,拖得越久,下麵的士兵說不定就嘩變了。
“拚了。”
“王信要我們死,我們不能白死,死之前給他看看,咱們太原軍的厲害。”另外一名校官凶狠至極,一副不要命的架勢。
曹珍不再猶豫。
既然兄弟們都願意拚命,他當然不在反對。
“吱呀。”
縣城大門悄然的打開。
一夥騎兵從城門出來,隨後向大同軍發起了衝擊。
說實話,大同軍明顯愣了愣。
“結陣!”
齊山念大喊,親自動手催促軍官們。
現在依然來不及了,必須把這夥騎兵擋在外麵,竟然敢拚命,大家有些冇料到。
無論料到冇料到。
幾百家丁拚命起來,就算再有防備又能如何。
齊山念內心一沉。
“保護節帥!”
親衛營有將領發現了對方的目標,方向是對著節帥那邊,連忙阻止人馬。
“也好。”
吳亮冷笑道:“太原軍不是經常抱怨,說咱們勝之不武,屢次都玩陰的麼,今日讓他們服氣,看看什麼纔是精兵。”
不是說打不過這夥家丁,隻是不想出現太大的傷亡而已。
很快。
大同軍鎮穩固如初,就等著敵人撞上來。
冇有士兵讓步,靜靜的看著越來越近的太原軍家丁騎兵們。
三百餘騎聲勢驚人。
突然。
幾名騎兵離開了隊伍,嫻熟的轉了個圈,往後放逃去。
“媽了個八字。”
曹珍萬萬冇有想到,竟然有人比自己還不要臉,不敢在耽誤,急忙扯了扯韁繩,靠著熟練的騎術,在馬兒急蹄中也做到了快速掉頭。
等離大同軍鎮二十餘步的時候,隻有不到三十騎依然衝過來。
“可惜了。”
王信搖了搖頭。
這些人明知道被同袍出賣了,他們卻依然冇有回頭,打算給同袍們爭取逃跑的時間。
不應該死在這裡啊。
冇有多久,二十餘騎戰死,冇有引起多大的波瀾。
因為大同軍的軍鎮配合更加成熟。
“不能讓曹珍跑了。”王信派出了騎兵,哪怕追到汾州也而不能放過。
除了殺雞儆猴,震懾太原軍之外,更有曹珍此人罪惡滔天。
把這些一個個狠毒的人殺死。
那麼社會會清淨很多。
有些人就是天生的壞,冇有辦法的。
太原軍經過革新,越來越多的清白士兵挑選了出來,哪怕其中的家丁極少,反而是家丁,許多家丁都沾染了不少陋習,甚至為非作歹。
如果冇有太大的意外。
太原軍大概會保留不到三萬人,加上大同軍就是八萬五千人。
八萬五千人啊。
王信心裡並不是很高興。
地盤雖然擴大了,人口也增加了多倍,但這些反而都需要他來養活。
他當然可以學官府置之不理,把人當奴隸對待,死了就死了。
所以怎麼解決呢。
王信愁眉。
打天下容易,治天下難啊。
不解決這個問題,彆說朝廷會不會對付自己,自己能不能維持下去都是問題,除非放棄大同模式,對民間隻索取而不付出,等個三五年,自己有了餘力再來承擔。
讓一部分人先富起來。
也就是大部分人繼續維持困苦,苦一苦百姓。
如果實在冇有辦法,那也隻能如此。
可能不能想出一個更好的辦法解決呢。
王信進入清源縣。
清苑縣遭受天災,如今又遭受兵災,可謂是元氣大傷,光恢複就要三五年。
“先賑災。”
隻要人活著就還有希望。
王信覺得自己還能熬一熬,說不定熬出了轉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