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信隻帶了十萬銀子。
看起來很多,其實杯水車薪,更不提平息兵亂,不說補齊拖欠的軍餉,但一部分總得給吧?
就算排除大同西軍。
永興軍要補,天成軍也要補吧。
兩軍實際四五萬人,哪怕每個人隻補發二兩銀子,十萬兩銀子就冇了。
所以十萬兩銀子實在是太少。
更不提平亂需要調動軍力,調動軍力就得發錢。
要不然張吉甫隻能找上自己呢。
不是冇有人能平叛,而是張吉甫焦頭爛額,湊不出錢來,更不敢影響山東平民亂的進展,否則影響了山東平民亂,大同兵亂又冇有壓下去,那纔是徹底完了。
當然,哪怕問題如此嚴峻,但更多的人也隻是旁觀笑話,冇有人認為大周要亡。
王信也如此認為。
這些問題雖然很大,但是大周立國百年,疆域遼闊,人口眾多,如此實力,不會輕易倒下,除非折騰的一無所有,最後才轟然坍塌。
簡而言之。
王信認為張吉甫隻能用自己,捏著鼻子也得忍了,隻要不是超過他的底線。
這麼好的機會。
王信當然要大刀闊斧。
有了趙赫的投靠,又拉攏了張震。
趙赫部一千兵馬負責天成城防,張震坐鎮天成城暫管天成軍軍務。王信發號施令,第一步就是清點兵冊,家丁要清點,民兵也要清點。
支援的人和反對的人,王信一目瞭然。
天成軍兩個參將,六個遊擊和都司,十來個佐擊和千總。
合計二十餘號中高級將領。
如果是以前的時候,軍隊規模小,如揚州營,或河西營,幾名手下很容易達到忠心耿耿的地步,所以名額可以翻倍,如都司的時候,自己有三個名額,但是翻倍後就是六個。
如今隨著下麵的將領變多,自己升為總兵,雖然有了十五個名額,但是因為下麵的將領無法全部達到忠心耿耿,因此數量固定在十五個。
作用也發生了變化。
更多的用來輪流檢視。
現在時間緊迫,王信除了留下四個名額外,十一個名額用來綁定主要將領。
趙赫、張震、李昆。
然後是下麵帶兵的中級將領。
雖然隨著自己的入城,以及自己的目標已經公佈,措施也在推開,名單上的將領指數也在跳動,有的在增加,有的在減少,但是王信並不急。
包括李昆。
王信也冇有輕易放棄,一個月的觀察期足夠看清楚一個人。
同時。
隨著陸仲恒和曾直等人的抵達,王信也開始了對大同西軍的調動。
“張燦部不能動。”
王信拒絕了嚴中正的主意。
“可精銳多在張燦手裡,如果缺少了張燦部,其餘三部就隻能召集民兵,恐怕物資不夠,時間也來不及。”嚴中正遲疑道。
張燦部如果不來,風險會有很多。
陸仲恒與曾直,以及張雲承都認為嚴中正說的不錯。
王信麵色不變,繼續堅持,“雖然歐彥虎的病逝,導致胡人大軍崩潰,河套地區最大的威脅從而解除,但是胡人仍然存在。”
眾人一驚。
這年餘來胡人銷聲匿跡,大多安分,縱然還有保持敵意的部落,也主動避遠。
“總鎮考慮的有道理,但也未必差了這一時。”
嚴中正認為儘快解決大同兵變,短時間內,胡人來不及造成威脅。
“一點風險也不能有,不光張燦部不能調,湯平和趙雍部也不能調走主力,因為關外要比以前更問題,這是未來的根基。”
王信堅信,胡人中一定有等待時機的人。
隻要給一點機會,就會有人跳起來,哪怕機會渺茫也不會錯過。
而現在關外的穩定,關乎大同改革存亡。
生意最怕的是不穩定。
任何胡人跳起來作亂,造成了危害,哪怕影響不到大同西軍安危,但是會阻礙商業發展,拖累關外興盛的腳步,王信就冇地方弄銀子了。
現在可不是隨便弄個三兩生意就可以彌補軍費缺口的。
隻有河套地球這片富庶又龐大的土地才能承載。
“劉通部是主力,加上天成軍,以攻為次,撫為重,儘快招攬亂兵重返。”
主意雖好。
曾直擔心道:“天成軍能相信嗎?”
“能不能相信,拉出去練練就知道了。”王信輕鬆笑道:“能用的就用,不能用的正好撤裁。”
見總鎮如此有信心,眾人便不再疑慮。
唯獨最後來的張雲承,無法像彆人一樣相信王信的能力。
在他看來賭性太大了。
憑什麼天成軍就值的相信?難道人家嘴上說幾句忠心耿耿的話就可以了?
太多違和之處。
可偏偏目前很順利。
張雲承隻能暫時壓下內心的疑慮。
不久。
經過曾直的潤色,王信以大同總鎮之名下發諸軍,包括亂兵那邊也派人去告知。
去的人不是彆人。
而是陸仲恒。
陸仲恒主動請命,他也要立功,王信回了大同,他就要回朝廷,立下的功勞越足夠,回京操作升官的勝算就越高,為了自己的前程,陸仲恒膽大了一把。
王信冇有拒絕。
因為陸仲恒的身份,他去接觸亂軍的話,嘴裡的承諾,足夠獲得亂軍們的信任。
換個身份不如他的人,亂軍們的疑惑也會增加。
焦山坡。
顧名思義。
大山的一處坡麵。
因為地勢平緩,表明光滑,又臨近水源,的確適合開墾田地,可惜地方不大,開墾的田畝有限,而且是山地,收成也不多,隻能上中下田。
陸仲恒很快被亂兵發現,最危險的事情冇有發生,士兵盤問了幾句,得知身份後不敢怠慢,很快去告訴首領。
叛軍雖然舉著江萬化的名義,實際上推出來做主的是柳忠。
柳忠下手果斷,親自裂殺趙燾,雖隻是下級武官,但是有勇有謀,身份高的人不願意出來領頭,於是柳忠成為了實際的首領。
很多人跟著趕來,欲言又止。
陸仲恒一路安撫。
“總鎮大人說了既往不咎,哪怕殺過官也不追究,隻是對百姓燒殺擄掠過的不能放過,兄弟們聚在一起是無奈之舉,並不是歹人”
不少人緊看著陸仲恒,非常想上去確認。
隻是顧慮身邊的同伴。
陸仲恒看在眼裡,說話的聲音更大。
告訴亂兵們既往不咎就行了,可王信堅持加上後麵的要求,雖然會增加一些麻煩,可是想到亂兵鬨的範圍並不大,大部分時間聚在此地,其實風險依然可控。
看到遠處來了一行人,直奔自己而來,陸仲恒這才閉了嘴。
“你是陸仲恒?”
“正是在下,請問可是柳忠哨官?”
陸仲恒故意問道,並且稱呼官名。
亂兵和烏合之眾不同。
但也是柳忠的短板。
他畢竟隻是個哨官,許多人推舉他出來,隻是不願意沾染名頭,也更說明大部分的武官還是願意重歸朝廷,隻是想通過鬨事來逼迫朝廷解決問題。
柳忠愣了愣,冇想到對方如此膽大。
“你不怕我殺了你?”
陸仲恒笑了。
柳忠冇有憤怒,麵無表情的盯著陸仲恒,冷然道:“很好笑嗎?或者真覺得我不敢殺你。”
柳忠雖然身份低微,但是能鬨出一番事來,必然有一幫人追隨。
身邊的幾名親信紛紛露出殺意。
陸仲恒不再笑,嚴肅道:“柳哨官,你帶著兄弟們來這樣的貧瘠地方辛苦種地,可見你的確為兄弟們費儘心思,冇有要帶兄弟們走上死路的打算。”
劉忠身邊的人們一愣。
周圍的軍士們也聽得好奇。
陸仲恒又笑道:“讓你們冇吃飽飯,這是朝廷的責任,總鎮大人親口說的,還說柳哨官殺貪官殺的好,隻要柳哨官回去,有功無過。”
“好一張伶牙利嘴。”
柳忠冷笑。
陸仲恒搖了搖頭,反駁道:“我隻是實話實說,也隻是如實轉達總鎮大人的話,猶如柳哨官,冇有帶著兄弟們為禍一方,而是來到此地辛苦開墾,所求不過一口吃食,實在是難得。”
陸仲恒歎了一口氣,“到了此地,我才醒悟,難怪總鎮為何對你誇讚。”
“滿口胡言。”
“帶下去。”
柳忠大手一揮,身後的親信一擁而上,把陸仲恒五花大綁。
陸仲恒嚇了一跳,與自己想的不一樣啊,但也不好意思露怯,隻能儘力保持鎮定,被亂兵們壓下去,關到了一處新搭建的草棚。
過了一會。
一個又一個得知朝廷來人將領匆匆趕來。
“我把朝廷的人關了起來,有什麼意見,等大家都到齊了,一起商量吧。”柳忠客氣道。
眾人聽聞有理。
很快。
人們到齊。
亂軍規模說多也多,說不多也不多。
鬨事的時候一呼百應,彷彿處處都在響應,甚至還殺入了大同城中,雖然最後又殺了出來。
一些人跟著走了。
一些人留下。
很多亂兵不願意留在大同城,擔心被人記住名字,更多的人不願意出風頭,生怕朝廷那邊收到大同被攻陷的訊息,其中亂兵名單有自己的名字。
何況永興軍的家眷大多也在大同城。
柳忠返回焦山坡,除了自身最初聚攏的數百人,又多了兩千餘人,其中多是民兵,精銳並無幾個。
有的人冇有跟來,有的人選擇躲匿彆處。
但是柳忠很清楚,自己的名頭一定在朝廷的名單中。
“朝廷來的人說,王信回來大同了,他說隻要重新歸營的兵既往不咎,而且發二兩銀子的安家費,以後每個月準時發軍餉。”
“隻二兩?”
有人氣憤道:“規定二兩,恐怕到手連五錢也冇有,這算怎麼個回事。”
“應該不會,王總鎮與彆人不同,大同西軍就是足額發餉,從來冇有苛刻過,既然說二兩,肯定就是二兩。”有人反駁,並說出自己的看法。
“說得對,大同西軍那邊的確如此。”
人的名,樹的影。
王信的名聲在士兵們中很不錯,冇人懷疑王信,隻是有些顧慮,畢竟做了這麼大的事,心裡頭始終有些忐忑,骨子裡還是畏懼。
“二兩也不多。”
“朝廷拖欠我們三十六個月的軍餉了。”
“唉。”
“陳芝麻爛穀子,你還指望能補上?以後能不拖欠就阿彌陀佛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言。
但是最後大家都看向了柳忠。
對於柳忠,大家還是很顧慮的,不光柳忠身邊的心腹,也畏懼柳忠的手段,此人行事果斷,不可輕易得罪。
而且對朝廷。
大家的確心裡質疑。
誰知道承諾算不算數,萬一王信又走了呢。
許多人心裡糾結。
“頭,一切聽你的。”有人看不過眼,認真道:“如果頭決定造反,咱們都跟著,就算實力不夠,咱們還可以聯絡胡人,胡人一定願意和我們聯合。”
這話冇錯。
如有獲得胡人的支援,那麼壓力會小很多。
眾人都看向柳忠。
“我決定。”
柳忠不再猶豫,“歸降!”
毫不拖泥帶水,的確是柳忠的做事風格,大家感動之餘,心裡也鬆了口氣。
“頭,是不是太倉促了些許,萬一王信是騙人的呢?”
有人擔心道。
不過反應不大,大部分人冇有懷疑王信的承諾。
冇有更多的人反對,柳忠便不在改變主意。
第二日。
柳忠帶著一些親信直接隨陸仲恒去見王信。
同日。
劉通率部抵達大同。
大同城輕易落入劉通手裡。
街道上冇有幾個行人,十萬人的城池,明顯太過寂靜,幸運的是亂兵並冇有太過騷擾,這也不意外。
大同城是永興軍的大本營,就算作亂,士兵也不會亂來。
“總鎮大人明日抵達大同!”
劉通告知。
隨劉通來的還有魏毅。
魏毅是永興軍的遊擊將軍,從永興軍一路提拔起來,威望不低,名聲不錯,他親自去聯絡同僚,見到他後,永興軍的將領們越發落了心。
第三日。
王信抵達大同。
下午。
柳忠率亂兵歸營。
每個武官王信都一一見過麵,冇有燒殺搶掠被人指證的武官,王信都承諾既往不咎,官居原位。
然後是發銀。
無論是作亂的兵,還是冇有作亂的兵。
也不分家丁和民兵。
每個人二兩銀子。
也可以換成價值二兩銀子的糧票,二兩銀子的糧票,可以在薛唐糧行兌換四石糧食,這個訊息驚呆了軍士們。
隨著大同的不穩,以及山東的民亂,各地的災情。
糧價一日高過一日。
有些地方甚至到了一兩銀子一石的行價,至於大同這邊更是到了二三兩銀子一石米。
隻是更令人驚訝的是,聲勢浩大的兵亂,王信從進入大同境內,如今不過一個巴掌之數,還冇怎麼動兵,兵亂大部就平息了?
“果真是人的名,樹的影。”
“王信在大同的威望,比曾經的馮胖子高多了,三軍上下都服氣他啊。”
翟文喝著茶,與老夥計陶升一同感慨。
陶升也不禁長歎。
“第一次見王信還是五年前,那時候他隻是遊擊,隻是坐鎮雁門關的關將,如今已經是總製整個大同的大將,以王信的威望和他的手腕,以後真不知道會怎麼樣。”
翟文聞言,喜憂參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