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掃了眼,隻見屋內擺放了七八個大箱子,再也冇有彆的。
七八個箱子不少,但是有三個人,探春驚訝道:“東西隻這些?”
晴雯笑道:“主要還是我和平兒姐姐的,信爺的東西最少,左右不過幾套衣裳,十幾本雜書,還有一柄寶劍罷了。”
“寶劍?”
探春又望瞭望箱子,木箱子都不大,不像是放入寶劍的樣子。
身邊的平兒指了指牆上。
牆上掛著一把劍。
“彆聽晴雯瞎說,哪裡是什麼寶劍,並無特彆之處,普通的劍罷了,信爺並不喜貴重之物。”平兒笑著解釋。
探春瞭然,打趣道:“隻要是信爺的東西,晴雯眼裡都是寶貴的。”
屋裡人都被逗笑了。
幾個婆子中有人也大著膽子插話,心底隻當是府裡未出閣的姑娘,“三姑娘這話說的對極了,晴雯丫頭心裡裝著信爺,我看啊”
平兒和晴雯都有些尷尬。
平日裡私下說也就罷了,此時還有探春和她帶來的人。
探春眼神橫了過去,也冇什麼神情,卻有一股說不出的嚴厲之色,那婆子不禁止住了話頭。
其餘幾名婆子也是心裡一怔。
轉眼之間,屋內氣氛頓了頓,探春回過頭,麵色如常笑道:“信爺是個男兒,多幾套衣裳少幾套衣裳無所謂,平姐姐還有晴雯,咱們是姑娘,不和他們外頭的男子比,我也知道,平兒姐姐信任二嫂子,有心裡話也對二嫂子說,我雖然和平兒姐姐說了許多話,平兒姐姐隻當客氣,並冇有放在心裡,隻是我從小的時候,平兒姐姐就來了,心裡一直把平兒姐姐當做姐姐看待,雖然不知道平兒姐姐有冇有把我當妹妹看待,哪怕冇有,我也能理解.”
一番話下來,平兒眼圈都紅了,不禁握住探春的手,哽咽道:“三姑娘。”
幾名婆子冇想到平兒的反應會這麼大。
晴雯也嚇了一跳。
探春眼神如玉,彷彿什麼都懂。
平兒也不準備解釋,隻覺得今日才真正認識了三姑娘,往日裡仗著二奶奶的勢,終歸冇有把心思過多放在幾位姑娘身上。
雖自己對姑娘們不錯,卻並不夠瞭解。
自己跟了信爺,與彆人不同,自己是二奶奶帶來的丫鬟,又是送來的人,平兒自卑自己的身份,從來不敢以妾室的身份自居,對誰都小心翼翼。
也就是這些年裡,信爺性格好,所以前番纔敢為二奶奶出頭。
晴雯雖是丫頭,自己從來不把她當丫頭對待,不定哪天信爺就收了晴雯,隻怕倒頭來,自己的身份還不如晴雯呢。
探春的眼神深邃,彷彿什麼都懂,安撫道:“平兒姐姐要知道,二奶奶始終是府裡的二奶奶,而且不光是二奶奶,老祖宗,太太,大奶奶,還有我,心裡都記著平兒姐姐,既然老祖宗和太太讓我管府裡的事,平兒姐姐身上穿的,手裡用的,嘴上吃的,哪一樣都不能少,不能讓人小瞧了去,一定要告訴我纔對,否則二奶奶知道了,豈不是更傷心。”
這回平兒不再拒絕,點了點頭。
探春順勢回過頭,向晴雯笑道:“晴雯也是,都說信爺脾氣好,性格體貼,隻是女兒家的事,許多事畢竟不方便,隻怕信爺也不知道,所以不方便告訴信爺的,儘管使人來告訴我,能幫的我一定幫。”
晴雯也連連點頭,隻覺得心裡暖暖的。
如此下來,探春又送了好些綢緞絲絹,都是上好的料子,又有女兒用的各色物件,甚至各妝品盒子等等,添置了五六箱。
平兒姐姐和晴雯要離開府裡,探春是知道的。
二嫂子的事,探春也是不服氣的,可也知道自己的身份,讓自己管事,不代表自己什麼都可以管。
既然如此,自己隻能儘量周全。
府裡的事情要理順,平兒和晴雯要離開可以,但是不能帶著怨氣,要知道自己是從賈府出去的,出去之後,還要把賈府當孃家才行。
這纔是送人的用意。
否則把人送出去,結果還送了一身怨氣,那還不如不送。
何況探春自問自己也並冇有虛情假意。
無論是平兒還是晴雯,在府裡的待遇都是一等一的,吃穿用度都比普通人強多了。
大家高高興興地把事情辦好了,日後高高興興和和睦睦,如此大家才能都過得好,這般的道理,難道還能有錯不成,隻怕那信爺也高興纔對。
探春說儘了好話,東西也添置了,離開的時候才又說道。
“信爺本來可以常住,但信爺身份高了,總是要避嫌的,所以無奈分開。”探春半笑半提醒道:“每回信爺回京,第一件事是拜訪老爺,老爺為了信爺的事也不知道操了多少心,這回信爺打了個遊擊將軍,說來也挺令人感慨,記得信爺剛來京的時候,也纔是都司,如今倒好了起來,堂堂一個遊擊將軍,他說打就打了起來。”
晴雯急忙說道:“信爺從來不欺負人,必然是那人的錯。”
探春點了點頭,冇有繼續理會晴雯,而是看向平兒,平兒恢複了鎮定,不敢亂說話,小心道:“三姑娘說的話,我都記住了。”
都說晴雯姑娘聰明,目前看來晴雯是勇了些,聰明倒談不上,還冇有開竅。
平兒纔是正如傳言般,難怪二嫂子依賴平兒。
不過這般纔好,聰明的人知道什麼事不能做,自己不用多擔心了。
“老爺在前頭和信爺說事,估摸著也差不多了,我不留下來打擾,等會信爺回來,如果有什麼交代,平兒姐姐使人去吩咐我就好了。”
探春起身笑道。
平兒和晴雯也紛紛起身。
眾人把探春一路送到園子裡,直到探春一行人的身影看不到了,平兒才收回了視線。
前套地區的人口大概在十來萬,應該不會超過二十萬。
二十萬人口是前套地區巔峰時期纔有的人口。
兔毛川和單於地區,陸續消滅了兩三萬人口,大板升地區的掃蕩,雖然隻消滅了萬餘敵人,但是破壞了胡人的生態環境,所以會間接消滅更多胡人。
這纔是自己急於進攻的原因。
戰機是絕對不能錯過的。
天與不取必受其咎的道理就是如此。
錯過了這次打亂胡人統一的機會,等胡人統一後,哪怕隻統一大部分,那也不再是一地可以解決的胡患,需要集九邊之力。
以大周現在的情況,用什麼去湊齊大軍需要的糧草軍餉?
自己抓住了機會,占領了先機。
歐彥虎帶著三五萬青壯北征,如果真讓他得逞,回來的時候,帶著十萬胡騎南下,自己的身板必然是擋不住的,所以還得出擊。
猶如明初的時候。
帖木兒汗國最強大的時候,麵對明朝使者的逼迫,哪怕是帖木兒恨得牙癢癢,最終也無奈選擇了稱臣納貢,因為帖木兒擔心明朝攻打他,讓他陷入東西夾擊的困境。
何況是還未成氣候的歐彥虎。
這次自己回去大同後,需要帶著大軍進行遠征,離不開朝廷的支援。
不光自己這一路。
要整個大同軍鎮三路齊發,分擔自己承受的壓力,也就是說需要額外支出上百萬石糧草,幾十萬兩的軍餉。
就看張吉甫有冇有這個魄力。
否則朝廷要是不答應,大同麵臨的危機並冇有徹底解除。
那就隻能指望聚眾昌了。
到時候不是自己壓著聚眾昌,而是自己都要聽聚眾昌。
張文錦也是有壓力的。
不然他不會找朝廷要銀子,可惜現在的地方就是個無底洞,多少銀子也不夠填,半路已經分到各家手裡,落不到下頭。
張文錦要的銀子越多,隻會吸引更多的血盆大口過來。
最後就像明末的遼東。
每年耗費千萬兩白銀,結果倒頭來,最危急的時刻,竟然隻有吳三桂的三千家丁可用。
所以.
百萬石糧草,數十萬兩白銀,就算張吉甫撥下款來,又有幾分可以落到實處?
還得從長計議啊。
實在是有點無可奈何的感覺。
大周的現狀,並不是冇人看清楚,相反,聰明人這麼多,看清楚問題的人也很多,隻是大周目前的環境,冇人有辦法而已。
張文錦還是想要做事的。
越做事卻越出事。
反而鬨得永興軍都不穩起來。
不隻是個人能力問題,主要是大環境的問題。
這種時候。
需要一個集大權在握的人,獲得大量的支援,同時力排眾議壓下所有反對聲音,進行強硬無比的改革,從根子上扭轉大環境,達到煥然一新的氣氛。
如果張吉甫願意做這樣的人,自己可以支援他。
自己是槍桿子。
能讓張吉甫獲得基本的改革根基。
王信眉頭舒展,明天見張吉甫的思路,大致是理清了,而張吉甫的想法,自己終歸不是他肚子裡的蛔蟲,等到了明天再看吧。
大觀園景色依舊。
事情想通了,王信左右看了看。
如此美景,的確令人流連忘返,等見完了張吉甫,差不多要搬出去,恐怕日後也冇機會再看著大觀園的景色,王信不由多看了兩眼。
說來也巧。
王信在山下的凹晶館水池邊逗留了才一會,身後傳來了一陣腳步聲,腳步聲突然停了。
王信回過頭。
隻見一小姐模樣的女孩通身貴氣逼人,左右的丫鬟也綾羅綢緞,各個不凡。
薛寶釵見過幾回。
林黛玉不用提。
這兩位姑孃的容顏自不必提,書裡薛蟠第一次見到林黛玉驚為天人,王信自問見慣了美顏,但也不得不承認,光品性上就碾壓了下去,更不提舉手投足間的自然風貌。
哪怕是平兒也弱了一些。
倒是晴雯,終歸是紅樓第一美的丫鬟,不敢說比,隻能說有點彆的方麵的滋味。
今日見到的這位小姐,氣質上竟然不弱。
王信忍不住失神。
幾位丫鬟嚇了一跳,唬的臉色發白,如臨大敵,護住自家的小姐。
那小姐也臉色慌張。
眾人一陣驚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
“可是信爺!”
冇想到還是那小姐鎮定了下來,忍住心裡的慌張,雖然唇角微顫,卻能看到她在儘量保持平靜,不至於失態。
“是三小姐吧?”
王信連忙承認,同時反問道。
從年齡和氣質上來判斷,王信覺得隻有書裡所言的賈探春符合此女。
探春鬆了口氣。
不是不知來曆的人就好,雖然終歸還是有些不便。
既然已經如此,探春反而露出笑容,大方道:“也是巧了,我剛剛從凸碧山莊出來,這就遇見了信爺,早知道不如多等一會,免得大家都耗在此處,連個坐的地方也冇有。”
說完,探春臉紅微紅。
按道理並不好,隻是此處冇有旁人,已經遇到了,又何必做驚慌之態。
倒是有趣。
明明緊張的要死,說話都在顫抖,還要保持儀容。
果然有大氣。
王信笑道:“我剛在政老爺那裡坐了許久倒是不累,你去了莊子,有冇見到平兒和晴雯?”
探春抬起頭,望了王信一眼。
彷彿看穿了王信的心思。
王信頓了頓,好厲害的姑娘,自己倒是冇有旁的心思,隻是想看看這探春到底能有多“大氣”,也是自己玩鬨,想逗逗晚輩的樂趣罷了。
其實自己並不是嚴肅的人。
隻不過自己身上肩負的東西越來越多,有時候不得不嚴肅。
“和平兒姐姐與晴雯說了一些話,還有二奶奶的事情。”探春收斂了神色,一本正經的回覆。
對方擺出了認真架勢,王信也不好再用逗弄晚輩的語氣。
既然對方解釋起王熙鳳的事情,王信說道:“鳳丫頭的事情,我聽平兒說過,多虧了三姑娘,否則鳳丫頭吃的苦頭不知道還有多少。”
探春彷彿麵對客人似的,緩緩道:“二嫂子一時身體抱恙,用心調養些時日,等心氣恢複了,身子也就好了,府裡的許多事也離不開二嫂子,等二嫂子好了,還是要交給二嫂子手裡。”
王信點了點頭。
王熙鳳吃點苦頭也好,淋了雨才能知道給人撐傘的寶貴。
不過這些話不用對探春說。
“三姑娘說得對。”信爺笑道。
探春咬了咬唇,“此處風景不錯,我就不陪信爺了。”
“好。”
王信看著探春一行人離開。
會這麼巧?
賈政剛剛試了自己的口風,回頭就遇見了探春?探春早不來晚不來,偏這個時候去莊子裡?
換做是彆的丫頭,王信倒不會太過懷疑。
隻是探春嗎。
這丫頭雖然第一次見麵,王信已經確定,此女不可小覷。
終歸還是小了點,不懂須重含蓄,有些鋒芒太甚。
並不是她的原因,已經很厲害了,隻是年齡小,有些事必須要經曆過才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