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信對很多人報以同情之心,但絕不伸手幫助。
那種被欺負卻不敢報複,軟弱至極的老實人,王信隻會憐憫,但也會尊重他的選擇,默默的旁觀。
但是隻要敢為了自己的權利去抗爭。
無論是任何人,王信都願意撐撐場子,力所能及的給予幫助。
林黛玉也是如此。
等自己搬離開賈府後,可就冇有機會帶她出去玩了。
賈府的規矩是賈府的規矩。
現在自己獨領一路,即將升任參將,兜得住林黛玉的一次小小任性,等自己搬離賈府後,那時候自己可就冇辦法了。
所以薛寶琴提議,自己想要帶上林黛玉。
整日關在園子裡,是個人都會悶出毛病,王熙鳳以前還管著府裡的事情時,性格開朗,後來失去了權力,悶在後院中,也日漸悲秋傷感雲雲了。
薛寶琴精明通透,悄悄找到林黛玉。
林黛玉大驚。
“老祖宗不會同意的,還有珠嫂子也不會同意。”
“你先說你想不想去?”
薛寶琴打斷道。
林黛玉怔怔的望著薛寶琴。
“看你樣子,必然是想去的了。”薛寶琴笑道:“林姐姐何必杞人憂天,大哥哥既然提出來,自然他來安排,你還擔心大哥哥害了你不成。”
林黛玉鬆了口氣。
實在是太意外。
從開始的驚慌到鎮定,林黛玉點了點頭。
薛寶琴笑著拍手。
當即離開瀟湘館,趕去凸碧山莊。
王信知道林黛玉的決定後,臉上露出欣慰,“黛玉丫頭性格非常好。”
“比我都要好?”
薛寶琴不服氣。
王信故意道:“比你要好。”
薛寶琴嘟起小嘴,認為大哥哥是故意在氣自己,不再理會王信。
王信也忙著自己的事。
見狀,薛寶琴生怕王信忘記了似的,忍不住提醒:“記得哦,明天。”
王信點了點頭。
此事主要還是在王熙鳳。
她來安排,誰要是事後來問,儘可以推到自己身上,也需要林黛玉自己個堅定些纔好,如此下來,哪怕是賈母不開心又如何。
林如海把女兒托付給賈府,是因為擔心自己一個大男人照料不好女兒。
養女兒和養兒子不同。
許多女兒的事情,父親不好出麵。
可要是賈府讓林黛玉不開心,那又是一回事了,林如海必定大怒,何況還有自己盯著。
總之。
林如海冇有死,林黛玉的監護權並冇有歸屬賈府。
所以隻要林黛玉願意,很多的事情,賈府也奈何不了。
第二日。
三輛馬車停放在榮寧二府間的私巷的小門處。
馬車也是王熙鳳安排。
王信已經和史平等人在門口等候,晴雯和平兒上了馬車。
不久。
薛寶琴牽著林黛玉出現。
“大哥哥。”
薛寶琴彷彿覺得自己在做賊,拐帶彆人家孩子的緊張刺激,一路下來,心都蹦到嗓子眼了,見到了王信,鬆了口氣。
林黛玉臉蛋通紅。
她想了又想,數次認為不妥,想著讓紫鵑去回絕,可又捨不得。
從揚州到金陵,這一路竟然是自己這些年裡最幸福的時刻,彷彿纔是一個活著的人似的,實在捨不得王信給出的誘惑。
要麼說窮小子和富家千金私奔呢。
一拐一個準。
換位思考。
任是誰在家裡被關了十幾年,這個時候有個膽大的人出現在自己的麵前,說要帶著自己去外麵的世界,有幾個人經得起這份誘惑?
再加些情呀愛的,純屬於三個手指頭夾田螺——十拿九穩。
林黛玉都忍不住不是麼。
“林丫頭,看到了叔叔,怎麼不叫人。”王信故意擺起長輩的架子。
林黛玉無奈的翻了個白眼。
心裡的緊張一下子削弱了不少,反而升起了期待感。
“呀。”薛寶琴一拍小手,笑道:“我不應該叫林姐姐,林姐姐要叫我姑姑纔對,咯咯咯。”
“好你個寶琴。”
林黛玉不搭理王信,卻不放過薛寶琴。
薛寶琴連忙討饒,躲到了王信身後。
林黛玉瞪著王信。
彷彿在說:你要幫誰。
小女兒之間的站隊遊戲,當真就輸了,王信笑道:“先上車吧,到了河西,多得是時間給你們玩。”
林黛玉醒悟,也不敢久留,免得驚動太多人。
薛寶琴倒是不在乎,為了照顧林黛玉,和林黛玉兩人連忙上了馬車,還有紫鵑幾個丫鬟。
紫鵑一直想要勸住小姐。
可又彷彿回到了之前的時候,那時候也是跟著小姐隨信爺去玩,原以為再冇機會,同樣無法拒絕這份誘惑。
王信騎著馬在前頭。
馬車在中間。
一行五騎三馬車,動靜不大也不小,卻也冇人上前詢問,等離開了寧榮街,林黛玉和薛寶琴共乘一架馬車,掀開簾子,好奇的觀望街道。
晴雯和平兒自不用提,心裡不知多歡喜。
王信冇有去河西營。
河西營規矩嚴,不是郊遊的地方,而是去了嚴中正處。
東軍的營盤很大,隻不過很多地方荒廢了。
河西營的營盤經過擴張,特彆是張燦部調了過來,曾經把周邊也打掃了一遍,視野空曠,又四周無人,算是不錯的地方。
林黛玉是大家閨秀。
王信雖然帶了出來,該注意的地方一樣注意。
一早出發,中午抵達,搞一頓野炊,下午返回,一天時間就過去了,也足夠讓林黛玉她們開心。
嚴中正很早就來了。
現在他和王子騰一樣,有品無差,京城等著實差的官員不知凡幾,可謂是旱的旱死澇的澇死。
有的京官富的老家幾千傾地。
有的京官連維持一家老小的溫飽都很難。
嚴中正也不算清廉,當差的時候,撈了不少錢,雖然現在冇了財路,隻有俸祿,卻不至於養不起一家老小。
不過想要恢複職位,要出的錢就不少了。
與正常的升官途徑不同,自己這樣的想要官複原職,至少要翻一倍才行,多年的積蓄可能要掏空。
那自己到底要不要去爭取呢?
嚴中正騎著馬,趁著王信他們還冇來的時候,一個人嘗試打些獵物,同時內心猶豫,遠處草叢突然發出了動靜,嚴中正眼明手快,下意識“嗖”的一聲。
拉弓射箭,竟然打到了一頭獐子。
那獐子跑了一會兒,最後流血而亡。
等王信他們抵達,嚴中正已經去了皮,在河邊洗乾淨,連樹枝柴火都準備好了。
“運氣不錯啊。”
王信笑道。
他倒是不在意打獵,林黛玉薛寶琴她們也不適合。
一路馬車。
現在下了馬車,歇息歇息,喝一喝水,再吃點烤肉,周圍看看花草,也就夠了。
嚴中正冇想到王信還帶了女眷。
“是我的兩位妹妹,帶她們出來解解悶,中正兄勿怪。”
王信笑道。
嚴中正如何會不識趣,連忙笑道:“王將軍對家人真好。”
王信和嚴中正邊走邊聊。
處理獐子的活就被親衛們接手。
史平從袋子裡取了一張弓。
弓矢這些玩意不方便外露,他們除了腰間的腰刀,並無彆的武器,弓箭藏在袋子裡。
薛寶琴笑道:“給我玩玩。”
林黛玉看著薛寶琴。
史平愣了愣,乖乖的遞過去。
薛寶琴又要了弓箭。
史平這纔不給,笑道:“你先拉開試試,能拉開我就給你。”
“你敢小瞧我。”
薛寶琴不信。
自己又不比史平矮多少,兩人的力氣難道差彆這麼大?
薛寶琴試了又試。
史平看著笑話。
紫鵑等人目瞪口呆,原來弓這麼難拉開。
晴雯忍不住拉著平兒,平兒臉上笑意嫣然。
林黛玉插話道:“可彆傷了自己,我們出來玩,原本是樂事,逞強受了傷,事情就不美了。”
聽著銀鈴似的聲音,史平低下頭,不敢看林黛玉。
薛寶琴不岔的把弓箭還給史平,卻冇有張狂,竟然說道:“你力氣真大,我不如你。”
“也不是一開始有的,拉弓射箭熟能生巧,剛開始拉不開,每日操練,慢慢的適應了,拉起弓來容易許多。”史平認真解釋。
這邊說著話。
石頭默默的乾活。
獐子已經被他穿透掛在架子上,下方點燃了篝火,一個人在那裡轉動,免得外皮被烤糊,活不累,需要細心。
紫鵑等人有些放不開。
王信也不管。
周圍誰也不管誰,大家自行其事,漸漸的,紫鵑忍不住跑去幫忙,石頭一下子臉紅了,不知所措的模樣,反倒是讓紫鵑她們笑出聲。
聽到身後的笑聲,王信嘴角露出笑容。
嚴中正也被感染,如此愜意的畫麵,自己回頭要不要帶著家人來遊玩一番?心情放鬆了許多,不複最初的緊張。
心裡對王信的印象又有了一成認知。
雖然年輕,卻鬆弛有道,難怪年紀輕輕,卻能帶出一支好軍隊,嚴中正越發服氣。
“遼東的東胡和熟蠻,你認為誰的威脅更大?”
王信問道。
大周關外是個什麼情況,王信不敢說自己瞭然。
從曾直口中瞭解到。
東胡顧名思義,就是東部的胡人。
蠻人主要在努爾乾都司。
其實蠻人並不是統一的部落,而是散亂在努爾乾地區的部落,隻不過統一被大周官方稱為蠻人,根據地形,又分為野蠻、生蠻、熟蠻。
野蠻也就是極北之地,甚至保留吃人習俗的原始人。
生蠻在努爾乾邊緣之地,與大周有較少的貿易,既然貿易,當然是認大周為宗主,生蠻不在乎這些,隻看重貿易,獲得需要的物資。
熟蠻在靠近遼東的努爾乾各地區。
東胡主要生活在努爾乾西南部和遼東北部地區。
東胡與大周有山脈相隔,且地廣人稀,難以消滅,熟蠻各部也是承襲大周的武官職位,參與邊地互市,雙方各取所需。
“我聽說熟蠻比生蠻還要危險,到底是何原因?”
王信詢問道。
曾直是地方大戶,從他的視角看待事物,天然的缺了一層。
嚴中正是武將,又是京營調去遼東,他的感受與曾直必然不同,王信想要多聽一聽。
“以前還好,蠻人弱小,又屢遭朝鮮欺負,所以服從大周,總體上聽話。”
嚴中正感慨道:“隻是近幾十年裡,熟蠻的人口和實力越來越大,不光吸引周人去開墾耕地,還建立了城池,雖然氣候惡劣,總體上還算物產豐富。”
王信已經瞭然。
左右不過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其實就是打破了平衡。
皇帝和武將也有平衡,武將勢力大了,必然會要當皇帝,所以皇帝一定會扶持文官。
那麼大周和蠻人也會是如此。
不過前者隻是權力矛盾,後者又多了一層種族壓迫。
大的可以包容小的。
小的如何包容大的?必然矛盾不可調和。
何況蠻族文明落後,征服先進文明,必然帶去黑暗。
猶如希臘被野蠻征服,陷入千年的黑暗世紀。
又猶如蒙古人征服中東,為中東帶去千年的黑暗。
隻不過希臘被征服的早,不光已經脫離出來,還開始了文藝複興。而中東地區卻還在黑暗世紀之中,以後也會被徹底拋下。
“遼東人口多少?”
“在冊人口四十萬。”
聽到這個數字,王信冇有做聲。
這個四十萬是指兵戶。
大周雖然取消了衛所製,但也保留了一部分。
比如遼東都司製度。
遼東冇有設立州縣,也就冇有地方衙門,連地方衙門也冇有,自然也就冇有民戶,可遼東怎麼可能會冇有民戶。
從前明到如今兩百餘年。
當初瓦剌入侵大明京城,引起大明覆滅,中原內戰,遼東波及的最少。
“蠻族人口各有多少?”
王信又問道。
嚴中正是京營調去遼東的武將。
嚴中正不知道王信為何會向自己詢問這些事,頗有些問道於盲,要問也應該詢問遼東的巡檢官,或者地方大戶纔對。
不過嚴中正還是認真回道:“各蠻許多冇有入冊,下官推算的話,大概在五十到一百萬,就算超過一百萬,也不會超過多少,熟蠻人口比較好猜,大概在三十萬到五十萬之間。”
按照嚴中正的分析。
熟蠻人口三十萬到五十萬,而遼東人口不過四十萬,熟蠻成為威脅隱患並不奇怪。
王信又問道:“遼東人口雖遠不如內地,想必三五百萬還是有的,難道就不如熟蠻了?”
往少了算。
遼東人口在三百萬以上。
往多了算。
遼東人口在五百萬以上。
嚴中正沉默了,遼東的人口並冇有被清點過,誰都知道遼東實際人口多,可誰也知道遼東人口到底有多少,但是遼東人口絕對不止四十萬。
“百姓在遼東種地稅高,去努爾乾種地稅低,此消彼長,百姓多跑到熟蠻那邊,熟蠻又和內地貿易,況且相比較熟蠻台吉把人口看做是自己的財物,比起官員懈怠之風,反而要好上不少。”
聽完嚴中正的觀點,王信確定了一件事。
嚴中正是個能乾事的將領。
態度比能力重要。
如果嚴中正隻是個慣於官場上人情往來的將領,那麼對遼東民情不會如此瞭解。
自己的問題,此人樣樣能回答的上來,且符合自己的推測,說明此人是下了功夫去琢磨打聽,收集情報,同時能力也不錯。
至於百姓寧願去努爾乾颱吉手裡乾活,也不願意留在遼東家鄉。
並不是因為蠻族更先進。
而是作為新生的勢力,蠻族的內部矛盾遠不如大周激烈。
如曆史上的後金。
才興起多久?
不到二十年的時間,就要通過先殺窮苦,再殺富戶,最激烈的物理清除來消弭內部矛盾,可見治理水平之落後。
目前的大周積弊深重。
諸多事情可見一斑,也不知道會不會被革除。
如果不能呢?
自己不得不考慮一件事。
大周的宿命,會不會與大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