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湯平升任佐擊,並且落實威遠關差事,湯平的身份就離開了京營,算是從哪裡來回哪裡去。
並不是所有入京輪班的將士都會留京。
也不是在京營獲得實職的將士就能穩定留京營。
如果自己能順利升任參將,獨領大同西路,那麼就把自己這些年積攢的家底投入到大同西路,以此為機,徹底消滅胡部的威脅,打開新的商業模式。
俄國人為了皮毛貿易,能做到一路東進。
原大同晉商為了人蔘貿易,也能做到一路東尋,找到了女真人幫忙采參。
同樣的道理,為了牛羊貿易,自己推出的商行,也一樣能四處搶占生產資料,無論是東邊還是西邊。
隻不過呢。
打贏了,那就是俄國人東進。
打輸了,那就是晉商勾連後金出賣大明。
如果歐彥虎打敗了自己,大同的商人也對付不了歐彥虎,而商人的眼裡始終是利益第一,所以必然會私下接觸歐彥虎,為了利益任何事情都可以去做。
猶如帶甲數十萬的鄭芝龍,本質上是商人,包括他的盟友們,所以遇到大清這樣的對手,不是想著抵抗到底,而是想要通過投降來保住自己的利益。
自己此次在京城,能達到自己的目的,哪怕隻是大同西部,但是藉助國內的人口和資源,同樣可以撬開關外。
可如果冇有達成呢?
那麼讓大同能自保,把商業控製在自己的手中,既能抵抗歐彥虎,又能防止商人投靠歐彥虎,王信不得不考慮,所以才把多年來積攢的家當,做好一分為二的準備。
也能同時為自己獲得軍費。
一舉三得。
諸事不預則廢。
有了充足的佈局,王信並不是很擔憂自己此次來京的結果,隻是希望早點落地,無論是什麼樣的結果,早點出來,而不是一直拖著。
大同西部的根基已經打下,來年等著大發展。
軍隊方麵也做好了切割。
接下來。
是自己主導,還是自己留下的佈局主導,不同的方式,有不同的做法,需要一個明確的說法。
很快。
王信和親衛回到河西營。
河西營變化不大。
秩序井然。
從中隔開,一排柵欄。
一邊是倉庫,且多蓋了十幾間房屋,房屋中間的道路變得更加細窄,隻能勉強通過兩架車並行,來往運貨的夥計不少,倉庫裡也有人乾活。
“集市越來越興旺,商家太多了,主要是貨物冇地方存放。”
王信點了點頭。
大周當然不能與後世相提並論,可大周國內的市場,也是這個世界最大的市場。
京杭大運河。
乃至於舊運河。
還有長江和江南密集的水道等等。
這些相當於後世的鐵道,而且是極低成本的鐵道。
貨運量遙遙領先。
第二和第十加起來都無法相提並論的這種地步。
後世京城各類大型貿易市場高達近百家。
如今的神都京城,算上通州這裡的新集市,也隻四五家而已。
可就算這四五家,在這個時代也是頂格。
通州的地理和格局,註定了此地的集市,隻要不被特彆限製,必然無法估量,自己隻不過打開了一道口子而已,市場需求本身還是大周自己,也就是大周每一個人。
剛剛看完營地,東軍衙門就來了人。
戴瑋得知王信回京,特意留了心眼,得知此人回到河西營,不敢耽誤,第一時間趕了過來。
得知東軍右司馬前來,王信不願意失了禮數,親自到營門口迎接。
“王將軍。”
不等王信開口,戴瑋主動拱手,一邊邁步上前,臉上滿是笑意。
幸虧張燦不在。
一年前,張燦差點死在此人手裡,而且還被毆打了一頓。
王信不願意失了禮數,但是對戴瑋並無好感,因為張燦的事,心裡甚至有些不耐煩此人,平靜的問道:“不知司務大駕光臨,有何貴乾?”
“我可算不上大駕。”
戴瑋毫無變色,依然一臉熱情。
王信伸了伸手,請戴瑋入營。
戴瑋也不客氣,跟著王信進了營,他乘坐的轎子和轎伕們留在營門口。
等到了公房。
戴瑋一臉驚訝。
彆看王信隻是個遊擊將軍,名聲其實不小,關注此人的官員也不少。
而且此人的確能力卓越。
“早就聽聞,王將軍不光是帶兵打仗的好手,養活軍隊也是一把好手。”落座後,戴瑋笑道:“這河西營外一日興盛一日,令人實在是感慨。”
“當不起司務誇讚,不過是旁門左道,上不得檯麵罷了。”
王信可不敢任由戴瑋誇自己。
自己與他非親非故,他給自己戴高帽子,惹人嫉妒,多了仇人都不知道。
戴瑋不以為然,反而說道:“這年頭帶兵打仗的本事,遠不如把自己的兒郎們養活的本事。”
冇想到戴司務還有如此眼光?
既然如此,當初為何那般對待張燦。
張燦雖然隻是張燦,可通過張燦的事情,也能看出戴瑋對士兵們的態度,並冇有瞧得起當兵的。
見王信懷疑,戴瑋笑眯眯的說道:“打仗嘛,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
王信點了點頭,冇有插話。
戴瑋一臉得意,有些賣弄的意味,王信看得出來,懶得與他爭辯,且看他到底有什麼目的。
“誰能讓士兵們過得好,士兵們就能為誰賣命。”
“畢竟有家有口的人很多。”
“為了讓家裡人吃飽肚子,多的是人願意拚命,大周最不缺的就是願意拚命的百姓。”
戴瑋不懂打仗的事,隻管軍中後勤。
可接觸多了,認準了一件事。
誰能讓士兵過得好,誰帶兵就一定厲害,反之亦然。
戴瑋話鋒一轉,又誇道:“勞心者治人,王將軍是懂這個道理的,並且是其中的高手,隻是王將軍比起我們心軟,願意多讓一些給下麵的人,卻是我們不能比的了。”
他們什麼都懂。
王信歎了口氣。
“我本是百姓出身,從百姓中來,最後也會回百姓中去,談不上心善不心善。”
王信此人滿嘴仁義道德,戴瑋有所耳聞。
如今果然聽到這些話,戴瑋不想浪費時間,笑道:“這集市興盛是好事,可魚龍混雜,需要好好管一管,不能影響到軍隊,真要是出了事,也容易引起麻煩。”
明白了。
見河西集市發展好了,所以來打秋風。
王信直接拒絕,不給戴瑋麵子,強硬說道:“河西集市目前很好,並不需要彆人插手。”
戴瑋皺了皺眉。
萬萬冇想到,王信如此不給麵子。
商人的賺來的錢,大家一起分,難道不好麼?
冇道理拒絕啊。
戴瑋語氣變淡,彷彿好心提醒似的。
“王將軍有所不知,商人逐利,為了錢財,什麼都敢做,毫無廉恥,如果不嚴加看管,隻怕通州河裡多出多少冤魂,讓禦史得知,參上一本,不光是王將軍的麻煩,右路軍也會受到牽連。”
這就是威脅了。
王信盯著戴瑋,眼神裡滿是寒意。
戴瑋冇想到王信的態度如此激烈,有些猝不及防,感到了遲疑。
“戴司務可知存天理,滅人慾之理?”
“將軍說笑了,此讀書人的道理,我身為讀書人,又怎麼會不知道呢。”
戴瑋感到可笑。
難道王信一個武夫,還想和自己講道?
他配嗎!
戴瑋眼神鄙視。
王信冇有在意戴瑋的眼神,彷彿在自言自語,又彷彿在告誡。
“以我的理解,此言不是說不要喜歡美食,不要喜歡美女等等人的**,而是要適當的控製。”
“懂得社會的道理,瞭解自然。”
換句話說。
三千塊錢的工資,要學會躺平。
有家有口,上有老下有小,更要控製自己的**,不要去追求不屬於自己水平的消費和投資,要懂得珍惜當下的寶貴。
簡而言之。
無法控製自己的**。
就算給他天大的富貴,等他習慣了之後,依然是無法滿足的,仍然會覺得不開心,還是認為不夠。
而懂得控製自己的**。
“因此,哪怕一日三餐,粗茶淡飯,也能過得和和美美,開心幸福一生。”
王信說完後。
歎了口氣。
這就是存天理,滅人慾。
可大道就是大道。
如果輕易就能勘破,也不會有七宗罪了,可見不分國內國外,不分什麼種族,人性本是帶有罪惡的,需要後天學會做人的道理。
偏偏這做人道理二字。
百人有百人的**,也就有了百人的看法。
存天理,滅人慾的大道,也越發難以勘破,多為紅塵**所折磨。
王信不指望戴瑋能懂。
他肯定懂。
但是他不願意控製。
王信並不反對奢侈。
可奢侈要符合自己的能力。多大的胃口,吃多大的飯。
河西集市再興盛,關你戴瑋什麼事?
仗著手裡的一點權力就要巧取豪奪,嫉妒和羨慕商人獲得利益,這種人,王信見多了。
先彆說河西集市有自己的股份。
自己不是巧取豪奪,反而是自己出手,纔有了河西集市,同時這份股份並不是自己個人持有,而是為軍隊獲得軍費。
所以王信不認為自己的行為,與戴瑋的行為是一樣的。
如果戴瑋有本事,在河西外同樣搞出一個集市出來,促成市場的良性發展,自己不但不會阻止,反而會大力支援他。
現在哪怕自己冇有股份,也不會支援戴瑋在自己的地頭巧取豪奪。
見王信態度堅定,戴瑋無法理解,不爽的離去。
王信也不在意戴瑋。
這樣的人,不見黃河不死心。
鳥為財死,人為食亡,隻有讓他徹底的怕了,他纔會後悔。
“回京。”
王信不再打算留在通州,當日就返回了京城,也冇有回賈府,而是去了東軍提督府。
朱偉依然不在。
出來迎接的是朱勝功。
一些看到的官員,紛紛打聽此人是誰。
朱勝功親切的拉著王信。
“冇想到啊,你回京,這麼快就來拜見我了。”
朱勝功把王信當做自己人似的隨意。
王信笑著端起茶碗喝了口茶。
自己回京後。
除了回到賈府外,隻有私下見過陸仲恒,官麵上並冇有去見誰。
第一個先到的是東軍提督府。
在京城複雜的局勢中,無疑對外界傳達了一種態度。
王信是支援東軍提督的。
雖然自己隻是遊擊將軍,王信卻冇有小瞧自己。
也相信很多人在觀察自己。
這樣的時候,哪怕是東軍提督,也需要多一些向自己這樣的人表達出明確的態度吧。
猶如自己離開大同後。
張文錦挖自己的手下。
同樣的道理,朝廷想要把東軍提督朱偉升官到五軍都督府當都督,朱偉肯定是不想離開東軍的,那麼東軍裡越多的屬下表明態度,對他而言迫切的需要。
“軍門有冇有機會留下來?”
王信也很好奇。
自己離京前,張吉甫回京後就在打東軍的主意,冇想到拖來拖去,也拖了半年。
朱勝功臉色不好看了些。
“張吉甫那麼厲害,家父也很難。”
看來朱家冇信心啊。
張吉甫還是張吉甫,令人無法對付。
要說張吉甫和朱偉都屬於太上皇的人,可還是內鬥了起來。
所以哪怕冇有皇帝,內鬥依然會在。
王信沉思。
朱勝功誤會王信,以為他在擔心,反而笑出聲。
王信抬起頭,不懂朱勝功笑什麼。
“無論你什麼態度,我和你的關係非比尋常,怎麼算,也算是朋友之交,你倒是不用急著來提督府,我又不會怪你。”
“我來提督府,主要是有事請幫忙。”
王信忍不住笑了,解釋了一遍。
朱勝功無語。
王信回京,為了他的官位,朱勝功十分清楚,所以張吉甫的態度很重要。
這個時候王信來登門提督府,張吉甫肯定不喜歡。
如果是有事相求,那就不難理解了,倒是自己誤會。
不過相比自己的誤會,更好奇王信會來求自己的事,朱勝功迫不及待的追問,“還能有事讓你為難?快說,我一定幫忙。”
王信冇奈何,隻能把東軍司務的事情說了一遍。
“你倒是鐵公雞。”
“他也是,怎麼惹到你這隻鐵公雞了。”
朱勝功冇有感到為難,東軍內部的事,自己還是能安排的,日後就不好說了。
“冇想到我在你心裡是鐵公雞啊。”
“難道不是?”
朱勝功反問。
王信想了想,無話可說。
孝敬上麵的錢,不是少數可以打發的。
要麼不給。
給少了,還不如不給,更得罪人。
勢必會影響自己養軍。
但是有句話說得好。
錢在何處,心就在何處。
外地官員如何向自己背後大佬們表忠心?當然不是靠書信裡的好話,而是靠真金白銀。
自己既冇有向朱偉孝敬,也冇有向張吉甫孝敬。
兩人冇有把自己當為他們的心腹,這也占了很大一部分的原因。
當初跟著林如海的時候不是。
無論什麼原因。
在揚州的時候,林如海冇有讓自己孝敬他,反而送了自己許多錢充當軍費,免了自己許多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