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日高懸,地麵碧綠。
風吹草低見牛羊,也帶來了一絲絲的涼意。
雖然失去了一半的牛羊,但是得到了單於兄弟的地盤,那王信的大方,超出了自己的想象,巴特爾內心雖然隱隱不安,卻壓不住喜悅。
等確定周軍離開後,巴特爾叫來幾名兒子,一臉的嚴肅:“你們兄弟要團結。”
巴特爾的兒子們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不知道父親為什麼這麼交代他們。
“很多人對我不滿,因為我第一個同意那周軍將領的要求,而我又得到如此豐厚的報酬,必然引起很多嫉妒,所以未來的十年裡,我們父子要齊心協力,不要輕易得罪人。”
原來如此,幾名兒子也知道他們父子引起了太多人的不滿。
大兒子說道:“赤那台吉放了話,說要讓我們好看,他會不會攻打我們?”
赤那第一個離開,得罪了王信,王信派人掃蕩了他的地盤,大家都曉得,為什麼這次周軍能準確的找到他們,因為單於部內部出了叛徒。
光有經驗豐厚的獵人不行,可有了碩爾輝的帶路,原來單於部各個部落的蹤跡就瞞不過周軍了,所以赤那台吉遭受了巨大的損失,不光痛恨周軍,更痛恨投靠周軍的人。
“赤那是個莽夫,冇有頭腦,我不擔心他。”巴特爾搖了搖頭。
實力大損的赤那不足為懼。
突然。
有人掀開帳篷簾子,進來說道:“台吉,烏恩來了。”
“他怎麼來了。”
巴特爾的兒子們大驚。
烏恩是歐彥虎的三子,老大和老二跟著歐彥虎出征生胡,留下老三烏恩守家。
聽到烏恩來了,巴特爾站起身,擔心什麼就來什麼,事已至此,隻能硬著頭皮出去迎接,不遠處,一百多騎手在部落外麵等待,為首的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
“烏恩。”
巴特爾主動上去張開雙手。
見到巴爾特的動作,那年輕人才下馬,兩人熱情的抱在一起,烏恩雖然年輕,卻性格沉穩,所以才被父親留下來守家,看清楚了巴爾特的態度,烏恩開口問道:“聽說巴爾特台吉投靠了周軍?”
“誰說的?”巴特爾憤怒道。
烏恩笑道:“赤那去了我那裡,已經帶著他的人投靠了我。”
雖然冇有明言,話裡的意味卻很清楚,間接告訴巴爾特,他對單於部發生的事情很清楚。
巴爾特不再說話,邀請烏恩去部落坐一坐,聽到巴爾特的邀請,烏恩帶來的人不安,紛紛開口勸慰烏恩,明顯對巴爾特有提防。
“我相信巴爾特台吉。”烏恩當眾說了一句,又轉過頭看向巴爾特,笑道:“巴爾特台吉是個聰明人。”
巴爾特用力拍了拍烏恩的後背,感慨道:“歐彥虎可汗是一條令人膽寒的毒蛇,卻生出了一隻英雄的老鷹。”
這句明貶實褒的話,令烏恩帶來的人大多轉變了態度,對巴爾特印象好轉起來。
到了部落,巴爾特讓人製作奶茶,並且加入茶葉。
帳篷裡,喝著奶茶,巴爾特關心道:“歐彥虎可汗怎麼樣了?”
“可汗應該抵達了和林。”烏恩透露了一點訊息,又笑道:“一切都很順利。”
“和林啊。”
不少人驚歎一聲。
那可是前元的首都,後來前明推翻了前元,前元遺部逃回和林,奈何內鬥不斷淪為了廢墟,後來大周建立,吸取土木堡的教訓,死磕瓦剌韃靼,徹底消滅了兩部,乃至於有了他們胡部。
其實胡部來源複雜,有極北之地的,有從西域遷來,還有大量關內漢人逃入的,不過被大周統一稱為胡人,於是變成了胡部。
胡部先天性不足,各自為戰,不是冇有人想過統一大漠,實在是力有未逮。
冇想到多年來不怎麼出聲的歐彥虎走到了最前麵,竟然抵達了和林,真要是讓他辦成了,他將會是大漠實力最強的台吉,他自封的可汗也將變得有分量。
巴爾特想了又想,主動說道:“可惜歐彥虎可汗北征,無力支援我們,那王將軍毫無信用,陰謀殺害單於,我們群龍無首,對付不了他,隻能委曲求全。”
這句話實際上是向烏恩表達態度,烏恩雖然年輕,的確很聰明,抓住了重點,心裡也有了底,安撫道:“巴爾特台吉不用著急,父汗會理解各位的苦衷,等父汗凱旋而歸,到時候必定重開盟會,為各位做主,共討大周。”
巴爾特毫不猶豫的說道:“那我等著可汗回來。”
烏恩臉上露出笑容。
雖然知道巴特爾並不真誠,這些牆頭草,誰的實力強,他們就投靠誰,目前需要穩住他們,隻要不讓他們徹底倒向大周,纔是大板升急需的。
父汗需要時間,自己要做的是為父汗爭取時間。
等父汗大勝歸來,冇有了單於的單於諸部,接下來很容易投靠父汗,父汗可以輕而易舉的拿下整個單於部,至於那周軍將領所做的一切,烏恩看起來隻覺得兒戲。
真以為殺死了單於,單於部就歸他了?
想學自己的父親,他還嫩著呢。
烏恩一臉驕傲。
父汗陰謀殺死莫必勝,前提是足足等待了二十年,做足了準備,一直等看到機會才動手,他一個小小的王信,憑什麼和父汗比?
竟然也學起父汗陰謀害人,實在是玷汙了父汗的行為。
烏恩一直為父汗的“神來之筆”,輕而易舉的消滅莫必勝而驕傲,結果王信也來了這一招,很多投奔到大板升的胡人在罵王信不守信用。
這些罵王信的言論,烏恩不想阻止,可不阻止,又很容易令人聯想到自己父汗的行為。
——
朝廷發軍餉,是官員來養軍;經商養軍,本質上是商人養軍。
王信一直不想多事,奈何官員不給力,既然官員不給力,那就隻能找商人了。
“週記的背後已經打探清楚了,原來是兵部侍郎李源。”
王信回到大同,並冇有第一時間去拜見張文錦,而是去了週記商號東家的大院,雖然不如京城賈府的大氣輝煌,但也是炮樓角樓一應俱全。
“周東家和李源什麼關係?”王信問道。
陶升笑道:“說來也是緣分,當初李源還未高中時,家裡十分落魄,靠著周家的資助才能讀書。”
原來如此。
王信點了點頭,明白了兩家的關係,本質上還是利益關係。
陶升是通譯,官位不高,權力不大,又是大同的地頭蛇,所以王信找到了此人,陶升親眼看到過王信的本事,如何會拒絕,熱情的幫忙。
王信帶著親衛,在陶升的陪同下,來到周家大院。
周家大院的周東家叫做周世明,昨日收到王信要登門拜訪的訊息,雖然猜到是什麼事,但人家都找上門,上門就是客,因此周世明一早就在家裡等待。
聽到管家的通傳,周世明連忙帶著府裡人出去迎接。
王信主動拱手笑道:“周東家,不速之客冒昧前來,還請恕罪。”
“不敢,不敢。”
冇有見麵的時候,周世明可以不理會王信,如今當麵,周世明不敢失去禮數,非常的客氣,請王信先走。
一番寒暄,進入了周家大院,王信倒是好奇,四處看看有冇有掛著紅燈籠。
房屋的佈局和建築風格,倒是有幾分相似,不過還真冇有看到高高掛起的紅燈籠,可能是自己來的地方不對,這裡是大廳,又不是姨娘太太們住的地方。
收回了好奇心,王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見氣氛差不多了,才問道:“我請周東家去威遠關一趟,周東家不去,難道是我有何處得罪了周東家?”
第一次見到王信,與想象中的不一樣,聽到過此人的事蹟,周世明心裡一直以為此人囂張跋扈,如此的性子,找他們商人能有什麼好事。
周世明不想得罪他,但也不怕王信。
周家本來就是大族,冇有李源這個靠山,還有其他的人,總之朝中有人,不怕王信胡來。
今日一見,冇想到王信如此客氣,倒是令周世明出乎意料,於是溫和道:“老夫前些日子身體抱恙,實在是不能出遠門。”
王信冇有計較,自己和周世明無論年齡還是見識差了不知多少,自己和他能有什麼共同話題?總不過是利益。
利益纔是最可靠的。
王信直接說道:“我和幾家東家已經討論過,打算在赤兒山一帶築城,取名鎮虜城,不知道周東家可有意參與?”
如果不是冇錢,王信真有打算自己修建。
不過想了想,修建城池是小事,重要的是未來,自己難道隻打算修建一座城池?以及許多事情,如果是自己出麵,會有很多麻煩,可要是彆人出麵呢?
自己辦不到的事,利益可以辦到。
周世明還冇反應過來,麵露遲疑,見狀,王信又提醒道:“我已經滅了單於。”
已經說得很清楚了,這要是還不懂,那王信不得不考慮,這周家如此大的基業,到底是以是商立的基業,還是以權立的基業。
如果是後者,那麼周家就要淘汰掉,這種是負麵的,隻會帶來危害。
當然,在大周朝,兩者冇有那麼清晰,不過呢,還是有些區彆的,王信需要的是能保持基本商業原則的商號,而不靠著權力巧取豪奪的商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