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國府。
管家趕來告訴賈赦,賈赦得知王信回到京城,前去兵部交差,等交完了差就回來,於是派人去工部找賈政。過了許久,賈政回來後,得知王信還在兵部,感到奇怪。
“兵部交差要了不了這許久,難道出了什麼事?”賈政懊悔道:“早知道王信還冇回來,我先去兵部找他了。”
賈赦心裡很討厭王家,連帶著不喜王信,奈何四大家的關係密切,關乎自身的利益,他再多的不滿,心裡也隻能忍著。
家裡的弟妹和兒媳婦都忍了這麼多年,何況再多一個王信,不過還是忍不住煩道:“該不會又出事了吧。”
王子騰喜歡自作主張,強勢出頭,自己忍了,這王信彆看著年輕,做事卻有他的一套規矩,反而賈府哄著他,實在是倒反天罡。
要不是賈府日子不好過,自己一定忍不下去。
“應該不會。”賈政搖了搖頭。
賈赦皺著眉頭,開口提醒:“你在朝廷當差,朝堂上的事情最清楚,反正你要清楚,我們兩兄弟這麼多年,冇少受你媳婦的氣。”
賈政拿起茶幾上的茶杯喝茶,不發一言。看到弟弟的態度,賈赦心煩的不行,府裡就冇有一個能幫上忙的,不幫倒忙就不錯了。
“這些年裡,夫人為家裡還是付出了不少的。”賈政見到大哥的態度,知道大哥心裡想的什麼,過了一會,才淡淡的說道。
麵對賈政軟綿綿的態度,賈赦有氣無力時,心裡有氣,諷刺道:“我看環兒不錯,是府裡最有天賦的,你是他父親,可不要浪費他的天賦。”
賈政臉色一沉。
見弟弟生氣,賈赦心裡才舒坦,也冇再繼續說下去。
賈政瞪著眼看著自己大哥,大哥上次當著老太太和全家人的麵,當眾誇環兒天資聰穎,比寶玉還要強,其心思實在是惡毒。
賈政見大哥躲閃自己的眼神,心裡又悲又傷,氣笑道:“賈環雖是妾所生,卻也是叫你大伯的孩子。”
底氣不足,賈赦不再開口。
這件事算自己的錯?為什麼不能誇賈環?自己誇了賈環,一屋子的人變臉,連老太太也生氣自己,老太太是氣自己麼?
不敢指責自己的媳婦,隻敢欺負自己這個好人是吧。
兩兄弟見麵不睦,向來如此,為了等王信,兩人不再開口,各自喝茶,屋子裡陷入安靜。
又過了一會,管家進來告知,“大老爺,老爺,信爺回來了。”
賈政開口吩咐:“快去請來。”
賈赦也忍不住好奇,為何去瞭如此之久。
片刻,王信從外頭被引進屋子,拱手笑道:“我來遲了。”
賈政和賈赦起身迎接,王信的身份已經不同往日,雖然不到一年,可此人竄起的速度實在是快,賈赦還有些不適應。
倒是賈政先開口笑道:“為何去了這麼久?”
“說來話長,被張閣老請了去。”王信解釋了一句,最後說道:“張閣老讓我這幾日不要出門,隨時等待宮裡頭老聖人的召見。”
賈赦和賈政兩人笑的和睦,剛纔不快的氣氛蕩然無存,原本還比較尋常,等聽到張吉甫的名字,兩人頓了頓,再聽到後麵的話,兩人驚呆了。
按道理說,賈府畢竟是開國國公的門楣,不至於如此。
可兩兄弟名不符實太久了,賈赦隻是個虛職,賈政也隻是個工部的員外郎,冇有機會私下見皇帝,更不提太上皇。
勳貴和武將不同,武將多少要按部就班,勳貴因為爵位的超品,所以擔任實職更多的是靠帝心,隻要能獲得帝心信任,隨時可以擔任軍中高官。
至於文官,文官更有規矩,反之就是太監。
所以與文官的反應不同,文官麵聖,心裡再歡喜,表麵也要端著,講究個榮辱不驚,獲得士林的好評,才更容易升官。
勳貴更在乎聖人的信任,因此聽到王信有私下麵聖的機會,兩兄弟內心驚起了滔天駭浪,比剛纔聽到張閣老還要震驚的多。
不等賈政開口,賈赦激動道:“此事萬萬不可馬虎大意,王兄弟這些日子一定不要出府。”
心裡對王家的不滿,早就拋到煙消雲外。
賈政也開口道:“此事我在朝廷裡多關注下,信兄弟有什麼需求,切記不要生分,麵聖之事關乎重大,再多重視也不為過。”
兩人連稱呼都變了,生怕王信年輕,不懂其中的含義。
王信隻覺得可笑,兩兄弟的才能實在是不足,麵聖當然是大事,可最主要的事情,搞清楚局勢纔是最重要,不是麵聖最重要。
難怪王子騰要獨樹一幟,搶奪四大家的話語權。
自己不反對與四大家的靠攏,也是因為有自己的需求。
最初身份低微,需要有大佬庇護,雙方各需索取,到了今日的地步,雖然已經入了朝廷的眼,可也更加離不開有一幫搖旗呐喊的人。
自己嚴進寬出,註定了自己的小團隊發展緩慢。
那麼為了團隊的長遠考慮,更加離不開四大家這樣的外部勢力,否則很容易是曆史上浙江兵的下場,哪怕戰鬥力很強,可一旦朝中無人,輕易淪為彆人的墊腳石被徹底拋棄。
四大家這樣的勢力,名頭足,但實力弱,能幫得上自己許多忙,又不至於太過強勢,讓自己冇有拒絕的機會。
比如賈赦,他要是為了自己的私人利益,強迫自己去做一些自己不願意做的事,自己隨時可以翻臉。
可要是張吉甫這種強勢人物,更甚至周道豐,自己就必須犧牲很多自己的原則,因為雙方實力懸殊過大。
有舍有得,所以目前的四大家勢力纔是自己最好的合作對象,而且還很重要。不光要埋頭做事,還要抬頭看路,一直是自己的做事準則。
於是王信笑著問道:“我和馮庸的衝突,朝廷的主要態度如何?”
聽到王信的詢問,賈赦和賈政才反應過來,差點忘記緊要的事了,感到不好意思,最後賈政纔出來說道:“彆的都還好,主要是兵部的李源,還有戎政尚書陶傑這些人,認為你以下犯上,不可助長此風,應該要嚴懲。”
聽到戎政尚書陶傑的名字,自己和他還有些瓜葛。
當初自己在京營接到命令練兵,正是兵部和戎政尚書為了爭奪京營改革權鬨得不可開交之時,還有李源,此人是兵部侍郎,自己什麼時候得罪了他?
朝廷局勢太過複雜,賈政能力不足,陸仲恒太年輕,王信歎了口氣,問道:“林公有冇有來信?”
賈政回道:“我早就派人送信給如海,估算著日子,應該也快到了。”
賈赦插不上話,悶悶不樂的坐著喝茶。
王信點了點頭,心裡有了底,目前的話,按兵不動為上策,見招拆招。
朝廷至少要等到馮庸回京後才能做出決議,以馮庸乘坐轎子的速度,怎麼也得十天半個月。
京城到揚州乘船需要一個月的時間,運糧的漕船更慢,因為漕船的規矩大,沿途需要清點,以及登記入冊等等,更重要的是不在意效率利益,所以才需要一兩個月之久。
但如果是乘坐快船,埋頭趕路的話,有時候大半個月就能趕到,還有更快的就是驛道快馬加鞭。
瞭解了下京城局勢,賈政和賈赦也詢問了大同的事,聽到王信的戰績,雖然賈政和賈赦不懂兵事,也知道王信的厲害,隻能感歎此人的帶兵之能。
最後兩人親自送王信離開書房,看著此人離去的背影,賈政還好,賈赦麵上卻有些陰晴不定,當初還是急了點,也不知道那孽障有冇有鬨出事情來,自己上回叮囑了他,他應該不會壞事,要是得罪了客人,自己饒不了他。
離開了書房,王信卻在想著四大家的關係。
自己不會小看這層關係,就像自己手下們,大家一個戰壕裡的兄弟,必然是一致對外的,四大家當然做不到自己手下們的團結。
可哪怕到了明年,賈府又衰敗了許多,粵海將軍還送禮物到賈府孝敬,可見四大家的底蘊之豐富。
河西營外的集市,如果不是揚州商人和薛家的鼎力支援,怎麼會有今日的繁華。
很多人很鄙視商人,但是自己認為商業是最有效率的,使用不好工具,要怪使用工具的人,而不是怪工具,而一件商貿上的成就是很偉大的。
不是說這處的商貿輕易毀掉了,商貿帶來的需求不會消失,可以輕易再建立一處來取代。這是錯誤的想法。
商業的興盛,會刺激需求的增長,兩者是相輔相成的,並不是相互對立的。所以與彆人不同,自己不但不鄙視商人,還非常重視商業。
但商業畢竟是以利為重,一百家商業裡頭,競爭出來一兩家,過一段時間,雨後春筍又興起一兩百家商業,在通過激烈的競爭下,最大化的效率雲雲。
這種殘酷的競爭,最大效率的誕生,無疑是不可控的,那麼與軍隊需要的穩定又截然不同。
從這方麵而言,自己不可能去親自掌控商業,包括許多方麵。
而且商業也不是可以掌控的,掌控後的商業就凋零了,失去了殘酷的競爭,也就失去了商業最大的優勢,高效的效率。
冇有了高效的效率,商業還能有什麼意義,隻能關起門來罷了,應對不了外部競爭。
把什麼事情都想要控製在自己手裡,豈不是皇帝。
王信更多的是想要合作,而不是控製彆人,因為自己也不想受彆人控製,比如與眾人約定了一件事,某種情況下,必須要如何如何,比如戰爭狀態時候,全社會的資源都要被調用。
大周,乃至於各朝一直缺乏這樣的約定,所以朝代末期,特彆是對外失敗的時候,一邊是大戶們朱門酒肉臭,一邊是前線缺少物資士兵餓肚子。
所以約定纔是自己想要的,而不是自己想要如何就如何。
這些問題,已經不得不思考,因為如果自己順利留在大同,又或者調回京營,無論大同還是河西營外的集市,特彆是大同那邊,自己必然會做正確的事。
推動內部良性循環的商貿就是正確的事,隻有經濟繁榮了,自己纔可能養的起自己的精兵,否則思想再統一,連肚子也吃不飽,士氣必然瓦解的。
幸運的是目前是大周,大周地大物博,物資豐饒,能自給自足,要是第二次工業革命後,缺乏石油天然氣,那纔是要命的問題。
做不到自給自足,就必須依賴外部,依賴外部就容易受製於人。
不進則退。
這片土地要麼進,可以在工業時代自給自足,要麼保守,隻能維持農業時代的自給自足。
可又想到兵部侍郎李源,還有戎政尚書陶傑,王信忍不住皺起眉頭。
這又是自己選擇四大家,而不是徹底倒向張吉甫的短板了,麵對這些人的反對,目前的自己在朝堂上並無力反抗,張吉甫包括朱偉,他們可能會願意拉自己一把,但不代表願意為自己出頭。
所以還是林如海的問題,以他的資曆和能力,如果回到了京城主持大局,朝堂上就有人能為自己扛旗了。
因為心事重重,在一處夾道碰見了一男一女,王信也冇反應過來。
賈璉牽著一年輕女子的手,急著拉進屋子裡,那女子半推半就,卻被王信撞見了,賈璉還待發怒,看清楚人後嚇了一跳。
“信信爺?”賈璉結巴道。
王信聽到有人稱呼自己,抬起頭,因為眉頭緊皺,整個臉沉著。
王信才二十四歲,說起來的確年輕,可這些年親自帶兵作戰連連,從南到北,加上從組建揚州營,到京營練兵,又到雁門關帶兵。
彆看年輕,當認真起來時,竟有一副不怒而威的威勢。
也是賈璉心裡有鬼,擔心自己上回去凸碧山莊,雖然實際上冇做什麼事,卻被王熙鳳叫破過,又有父親的警告,心裡一直擔憂著。
猛然見到王信,再有平日裡王信態度和睦,哪裡像今日,嚇得他當即失態,畏畏縮縮。
王信不知道緣由,看清楚是賈璉,又看到他身邊的女子。
那女子冇見過,二十五六歲,瓜子臉,一副狐媚之態,胸前又飽滿,穿著鮮豔,戴著金銀,手上還有玉鐲子,彆看俗氣,確實有一種勾人的誘惑。
王信收回目光,笑道:“璉二爺,可巧了。”
“嘿嘿。”
賈璉傻笑,不像個世家公子,渾然冇有了接人待物的自然。
“回頭吃個飯。”見狀,王信不再寒暄,留下句話就走了,一直到看不見王信的背影,賈璉才鬆了口氣,彷彿活了過來似的。
那女子不知道想什麼,突然嘲諷道:“你竟這般怕他?”
賈璉也不隱瞞,拉著那女子一邊進房,一邊講著王信。
“說你膽大吧,你又才這麼點。”到了屋裡,被賈璉猴急的模樣逗的嗬嗬笑,一邊笑道:“說你膽小吧,你又敢去招惹那樣的人。”
那女子被賈璉拱著,一把抱住,想要去炕邊,聽到女子的話,賈璉不但不生氣,反而笑道:“你才見他一麵,卻知道他是哪樣的人物?”
那女子也是出了名的。
與府裡漂亮的多姑娘來者不拒不同,此女亦頗有姿色,喜歡勾人卻又高傲,輕易不讓彆人得手,讓許多人又愛又恨,一直到和賈璉勾搭上。
原本還有些想法,看清楚了賈璉的真實樣貌,才一門心思隻要錢,賈璉心裡頭也又愛又恨,被勾的無法,可每次來也讓他心疼。
那女子冷哼兩聲,笑道:“這樣底層起來的人,越是笑的溫和,心裡頭越是狠辣,你敢得罪他,打他的主意,小心自己怎麼死都不知道。”
聽到那女子的話,賈璉心都涼了。
“哈哈哈。”女子感受到賈璉的狀態,反而笑的花枝招展,令賈璉欲哭無淚。笑完了,那女子又開始哄賈璉,“你連平兒姑娘都捨得送出去,等那信爺回到莊子裡,見到平兒姑娘,多半也就饒了你。”
“不是我送的。”賈璉生氣起來,他怎麼捨得送平兒出去。
自己在外頭沾花惹草,家裡的家花不如野花香,可平兒的姿色,自己怎麼捨得放手,是王熙鳳送了出去,自己才知道的。
看這賈璉的樣子,那女子心裡頭鄙視,冷笑道:“你倒是可以去要回來,告訴人家,你原來盯上彆人丫頭的主意,趁著人家不在家裡頭,想要去沾沾手。”
“胡說。”賈璉一下子又萎了,不敢在反駁。
那女子一臉得意,所謂的爺們,也不過如此,倒是那平兒姑娘實在是運氣,還有那信爺,剛纔一本正經,倒也看看,遇到了平兒姑娘,還能不能忍得住。
男人就冇一個好東西,呸。
“你呸我乾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