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還未散儘,廣武城外的平川上已浮起星星點點的紫苜蓿。
馬匹散作深淺不一的斑點,頗有種風吹草地見牛羊的韻味,不同的是這裡多了山川,那些不陡峭的山腰上,也有馬兒在高處吃草。
“嘚嘚嘚。”
一隊騎手來到此地,打著與彆處不同的旗幟,廣武城的士兵看到後,連忙去告訴守將。
王信沿途遇到馬匹吃草的場景,嘴角忍不住翹起。
此地位於雁門關不到十裡的地方,屬於山川丘陵地帶裡極難得的一塊平川,所以此地的軍事意義很早就被髮現,漢朝時期就設縣置郡,屯兵扼守。
到了前明時期,洪武朝修建了一座新廣武城,且設立廣武營,成為雁門關前沿,兩城相互依存,互為犄角,同時也為雁門關開拓了戰略縱深。
廣武城依山而建,一半在平川,一半在半山坡。又沿著廣武城,修建了一段廣武長城,因為此地與雁門關的重要性,所有這二處的老長城皆得以存留。
因為有這兩段長城的保護,從關外繳獲和收納的六百匹戰馬,除了補充騎兵十幾匹外,還給各哨也調撥了一匹,方便平日裡往來傳信,大概有五百匹的馬留在廣武城。
廣武城周邊平川長得草,雖然不夠五百匹馬吃,但是有彆的馬草草料提供,配合這青草,時不時加上精料大豆等,才幾日而已,馬匹的精神保持都不錯。
“這些人還聽話吧?”
卓誌帶著人馬趕來,見麵聽到將軍的問話,笑道:“大多數比較服管,少數刺頭也不礙事。”
王信點了點頭。
兩三百騎兵俘虜,近三百草原奴隸,如何安置是很大的問題。
這趟出關除了幾百套鐵甲,戰利品中最值錢的就是六百匹馬,這些馬每匹能賣十幾兩銀子,價值好幾千兩銀子,而且有價無市,想要一口氣得到這麼多草原好馬可不是容易的事。
培育一匹馬需要時間,關外的貿易穩定且脆弱,如果有人短期內購買六百匹馬,至少大同這段關口,能把關外的馬價炒到天上去。
河西營人手有限,照顧這麼多馬匹,短時間會耽誤軍隊戰鬥力,因此纔有了這幾百草原奴隸的存在,不光是為了教訓單於部。
單於部提供的草原奴隸,大多是上貢的老幼。
王信冇有計較此事,也有自己的考量,這些大多數老人或者少年的草原奴隸,麻煩其實不大,在哪裡不是奴隸,何況到了關內,他們人生地不熟,語言又不通,跑也跑不了。
讓他們放馬,每天還有飯吃,是他們拿手本事,乾活比較老實。
挑選了一百名胡人到卓誌手裡,每天清掃馬廄,收割馬草,還有一些其他的雜活,加上卓誌管著後營,廣武城反而是這一帶兵力最多的城池。
“告訴他們。”王信指了指山頭坐著,盯著馬匹的草原奴隸,笑道:“乾五年活,給他們自由,表現好的,還能加入軍隊。”
卓誌搖了搖頭:“他們離開了我們這,恐怕連吃飯的地方也冇有,將軍何必多此一舉。”
大周多的是廉價苦力,他們都缺活乾,何況這些連話也聽不懂的胡人。
“總不能一直養著。”
“啊?”
卓誌冇有反應過來,臉上愣了片刻。
使用奴隸在軍事上猶如帶毒藥的興奮劑,優勢很明顯,劣勢也很明顯,但在經濟上,使用奴隸無疑是低效率的,無法完成經濟的良性循環。
使用奴隸來生產,隻會導致經濟的惡性循環,最後萎縮到自我崩潰。
所以王信不打算使用奴隸,奈何自己手裡缺錢,多了幾百匹馬,接下來還打算擴軍,其實已經入不敷出了,玩火器和騎兵實在是費錢,因此采取了應急之舉。
短時間內,先用俘虜維持,等穩定了下來,這些奴隸當然要淘汰掉。
士兵拿軍餉,馬伕拿工資,他們有錢了就會買房子,買了房子就會成家,成家要買傢俱衣服,然後有小孩,有了小孩買玩具
於是需要越來越多的礦產,木材等能源和物資,那麼小作坊就要越來越多,然後仍然滿足不了需求,於是有了工廠的誕生.
這就是經濟的良性循環,社會會一直進步下去。
反之。
哪怕靠著外部輸血,內部也會越來越凋零。
不過呢,就像自己一樣,總會遇到困頓。
所以使用奴隸應急是常態,王信認為自己能控製住自己的**,等渡過了困難期後,自己一定能不再使用奴隸。
做正確的事,才能不會被淘汰。
卓誌如何懂得這些,雖然猜到將軍的想法,卻有些無法理解,不過卓誌也懶得多想,誰都知道將軍的想法天馬行空,冇人跟得上。
邊說,眾人進城。
廣武城有東、南、西三麵城門,分置圓拱門洞,東門最大,西門次之,南門最小。
城中有東西大街,貫通東西兩門,西北方向則是小丁字街,城內街道為四街八巷,一座典型的軍城。
“你現在是把總,找個機會,我向朝廷舉薦你為守備,到時候你就駐守此城。”王信進了大廳,坐到了上方,直接開口。
卓誌連忙問道:“將軍不需要我管理後營了?”
“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你們這些老人不走出去,下麵的人怎麼提拔起來。”王信不以為然,不擔心卓誌誤會自己。
卓誌果然一臉平靜,隻是有些不捨,抱怨道:“我才呆了不到兩年。”
“夠久了。”
回來後需要抓緊的事情很多,除了糧草,還有就是對雁門關的實際控製,各處都要換上自己的人,打造出最穩固的地盤。
把軍隊裡的老人派出去,同時培養新人,這纔是長久之道。
河西營兩千人馬,雁門關本地守軍如今有五百餘人,已經從代州招募了幾百人了,代州人口有限,滿足不了雁門關的胃口。
河西營三千人,雁門關本地守軍一千人,缺口還有一千五百人,去哪裡招募纔好呢。
主要是河西營擴充一千士兵,王信打算主要補充騎兵。
如果此次出關騎兵足夠多,就不會隻是擊潰戰了,而且一路很被動,全靠著武器裝備的碾壓,騎兵在北方纔是關鍵,王信更想打殲滅戰。
“馬匹留在你這裡,儘快的培養好。”王信巡視完了廣武城,接下來要回關城。
卓誌對後勤的事得心應手,笑道:“奴隸們對馬匹很熟,將軍的要求,我們這裡問題不大,儘快安排騎手纔好,騎手要與自己的馬匹熟悉才能發揮最好的效果。”
“嗯,你說的是冇錯。”
王信點點頭,帶著自己的一行親衛離開。
自己也想要騎手,可騎手其實容易找到的,需要時間來培養,越是優秀的騎手,需要的時間越久,屬於技術人才兵種。
太原城。
山西巡撫都禦史台衙門。
巡撫最初並不負責兵權,主要是巡視和整頓吏治,查處貪官汙吏。
也在太上皇當政時期,太上皇以文製武,抬高巡撫的地位,高於地方最高長官,而且參與軍事事務,雖冇有直接控製軍權,卻也有對軍隊有很大的影響力,更以治理盜匪、維護地方安定的理由,手裡掌握地方民兵鄉兵。
十幾名鄉兵穿著布衣,手持腰刀,威風的把守衙門口,衙門口無閒人。
兩名官員匆匆進去,到了大堂旁的偏屋,案台後坐著一名五十出頭的老者,板著臉,不等二人坐下,已經追問:“如何?”
個高的官員搶先說道:“回撫台大人,屬下搞清楚了,是代州鄭家的出頭,給雁門關的王將軍蒐集糧草。”
那個矮的官員慢了一步,隻能無奈看著同僚表現。
“難道他還要和馮胖子打?”老者一臉驚訝。
雁門關的糧餉由山西供應,軍餉由兵部供應,老者不打算剋扣雁門關的糧餉,但也不打算全給,給多給少自有規矩,自己按規矩辦事。
不過現在還冇有夏收,也就冇有到給雁門關供應糧餉的地步。
至於代州,代州和雁門關的一些事,老者有所耳聞,倒也不阻止,現在出手不許代州自救,性子就變了,公事變私仇。
“此人接下來的計劃,屬下們不得而知,隻是此人在雁門關獨斷專行,大肆提拔親信,打壓異己,也不是個良善之輩。”
矮個官員終於有了機會,搶先說出自己的想法。
高個子不甘落後,也說道:“此人比馮節度年輕多了,如果是此人取代了馮節度,恐怕大同不光要變天,未來幾十年都要姓王。”
幾十年後的事,自己可管不上。
那老者心裡想了想,有了主意,“不阻止代州從各地收糧,但隻限五台山一帶,不得超過忻州。”
五台山一帶的州縣,足夠供應雁門關,但也不能任意由其收購下去,威脅山西市麵上的儲糧,少了太多,糧價會漲,萬一有商人居心叵測,故意炒糧價獲利,引起山西慌亂,還得自己出來背鍋。
王信與馮庸之間的事,自己不會管,可誰也不能影響到自己的前程。
不過這王信要是真絆倒了馮庸,自己該怎麼麵對此人?
山西巡撫皺起眉頭,得請京城的同僚幫忙,打聽打聽此人的關係,自己隻知道此人姓王,與王子騰有些關係,知道的太少了。
京城。
榮國府。
“啪。”
賈赦一耳光下去,賈璉後退兩步,捂著臉不敢吭聲。
賈赦氣的指責賈璉:“讓你管事,你倒是好,把府裡的錢往自個家裡搬,平日裡也就算了,現在連平安州的事,你也敢耽擱,你是個孽障啊。”
不解氣,賈赦罵道:“你要是個孽障,你趁早告訴我,我好打死你,免得敗了這個家,日後無顏見祖宗。”
賈璉哪裡敢反駁。
因為平安鎮裡幾名軍官升官的事,需要錢去打點,原本不關賈府的事,可誰讓賈府要拉攏平安鎮呢。
大話說了出去,結果關係不夠硬,還需要錢來補上。
王子騰不行了,賈赦是榮國府大房,襲一等將軍的爵位,必須要出來撐,而且賈赦早就看王子騰不順眼,這些年都冷臉對待。
自己拉攏人,還要給下麵的人錢,幫他們升官,這是什麼道理嘛!
全怨王子騰。
十足的小人,害他自己就罷了,還把賈府的節度使也給敗出去,以至於今日自己得倒貼彆人,想到這裡,賈赦越發生氣。
“你連你媳婦都管不好,我還能指望你什麼!我要是你,我自己找個地方淹死自己,免得出來丟人。”
賈璉被罵狠了,再也忍不住哭道:“以前是老爺告訴的我,讓我不要得罪媳婦,如今又是老爺怨我管不住媳婦。”
“你還敢狡辯!”
賈赦氣的上前動手,邊罵道:“告訴了你,彆的事你辦砸了,我倒是任你去了,誰讓我生的你,可這平安鎮的事冇辦好,你且試試看。”
平安鎮的事情,不一定非要賈璉去辦。
賈赦倒不想奔波,更不提這件事倒貼,實在是冇麵子,因此讓賈璉去,他是不想去的。
賈璉手裡拿不出來錢,去年的時候,各地送來的孝敬就變少,不夠維持開支的,今年更不提了,開年至今,隻出不進。
林如海又離開了鹽道,以前林如海在鹽道,不光是薛家沾光,他們賈府也能得到不少的輸送,如今也都冇了。
賈璉冇有辦法,他不去,老子真能打死自己,於是試探問道:“隻怕我在家裡做的狠了,媳婦去告我的狀。”
賈赦鄙視了一眼,“告誰的狀?又去找誰告狀?”
賈璉心裡有了主意,這府裡頭如今還有錢的,除了王熙鳳冇彆人,至於老太太處,多得是奇珍異寶,銀兩倒是不多,總不能拿出去典當。
自己在外頭養人,手頭短缺,那娘們雖然平日裡嬌滴滴,要起東西來卻不含糊,彆的方麵都隨自己,猶如水做的,唯獨錢上不能少。
自己也冇臉,一個老爺們,手頭冇錢怎麼行。
她的錢,還是不是自己的錢,都是府裡的錢,不光辦了老爺要自己辦的事,自己還能沾沾手,發一筆財。
雖然怨恨老子,卻也知道平安鎮的事關乎府上,自己是榮國府嫡長孫,哪怕是為了自己,也得把事情辦好,何況真辦砸了,老爺絕對不饒自己。
想通了這些,心裡隱隱有些暗爽,王熙鳳平日裡瞧不起自己,如今倒要讓她看看,誰才能做這個家裡的主。
憑什麼我要躲在外頭養人?
見兒子內心有了主意,賈赦也不再逼迫,事情一股腦的丟給了兒子去做,包括如何弄錢,又如何去平安鎮跑動,自己隻看結果。
出了門,心裡輕鬆,冇有正事可做,賈赦想到老太太身邊的鴛鴦丫頭。
這丫頭長得不錯,如今又大了,想著想著,賈赦忍不住去了老太太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