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吏送彆了王信,回來時捧起自己案幾上的勘合簿,輕聲輕腳的進入,小心放到部台大人的案桌。
“他走了?”
張吉甫淡然問道。
書吏知道部台大人指的誰,連忙答道:“王將軍已經離開。”
張吉甫滿意的點了點頭。
看見部台大人心情愉悅,書吏想要在部台大人麵前多留下好印象,於是笑著說道:“這王信將軍真不錯,如果是彆人聽到要去邊鎮輪守多半會推諉。”
雖是討好部台大人,但也是真心話,那書吏最後說道:“王信將軍如此人品實在難得,唯有部台慧眼識人,一早把王信將軍給留下。”
王信是地方輪班入京的將領,遲早要回到地方上去。
按往常的規矩是三年,不過因為東南戰事的原因,金陵那邊往兵部遞交了申請,要把王信調回去,後來被張吉甫給攔住了。
知道此事的人並不多,他們也是因為部台要單獨見王信,身為簽押房裡的文書,他們當然要瞭解此人,調出此人的履曆,才得知此人與新任部台的淵源。
地方的地方軍入京叫輪班,京營也有軍隊到地方叫做輪守。
輪班的多,輪守的少。
京營處於京師之地,而輪守一般在邊地,又或者山區險要之地,一般情況下,京營的軍士們是不願意去輪守的,都當做一件倒黴的事,特彆是凶險之地。
張吉甫雖不動聲色,內心卻也是滿意。
王信雖然要的不少,對比起缺額卻不算什麼了,如果用他能保住雁門關地區,這筆買賣極其的劃算。
隻是越發可惜。
此人明明是自己先看上的,奈何被太上皇搶走了。
王信離開兵部,那銘公公對自己的態度,原來是因為太上皇,如果有的選,自己更願意是張吉甫。
因為太上皇的目標太大了。
未來自己不好調頭啊。
如果靠的是張吉甫,以後萬一皇帝親政,法不責眾,就算皇帝要出氣,也是找那些高個子的,輪不到自己身上,又靠著林如海的關係,不但自己會冇事,說不定搖身一變又是皇帝那邊的人了。
現在好了,很快自己身上就會多一道太上皇的印記。
好處也很大。
以後可以橫著走。
不過這些都是次要的,無論是太上皇還是張吉甫,他們都具備合作的基礎——要叫馬兒跑,得叫馬兒多吃草。
自己不怕做事。
自己的優勢就是帶兵,如此獨到的優勢,自己不發揮纔是浪費,上天都會看不過去的。
所以讓自己帶兵打仗,不但不是壞事,反而對自己是大好事。
讓自己打仗可以,但是打了勝仗立了功,朝廷就要獎勵,而且打仗的物資要給足,實在無法給足物資,那就給足自己便利,起碼能讓自己動手來養活自己。
從這方麵來看,獲得太上皇的重視也是好事。
現在可是太上皇說的算。
他能升自己的官。
自己升不升官倒不是最緊要,可自己不能辜負了跟隨自己一場的屬下們,辛辛苦苦賣命一場,用性命拚來的功勞,不能流血又流淚。
原來已經夠忙了,看來還要抓緊。
王信知道留在京城的時間不多,越是如此,越是要抓緊操練。
邊地。
九邊是大明在北部沿長城防線設立的九個軍事重鎮。
因為大周忌憚大明因為土木堡之變而覆滅,所以傾力消滅了瓦剌和韃靼,很長的時間北部冇有威脅,以至於初期並不重視九邊,而是四方均衡的態勢。
四個異姓王分守四方,開國八公鎮守腹地。
後來隨著北部胡人的崛起,從大胡到東西胡,又乃至西胡分裂數部,北邊的形勢不但冇有好轉,反而因為大漠激烈內鬥變得越發不穩定。
東胡強勢,西胡諸部紛亂,又有準格爾汗國的崛起。
九邊越來越重要,大周的投入也越來越多,軍費年年升高,卻依然形勢急轉直下,經常有胡部入侵關內燒燒擄掠,邊軍阻擋不住。
太上皇當政時期,打壓勳貴,提拔武將,重建九重鎮。
這些重鎮從東到西依次為:遼東鎮、薊州鎮、宣府鎮、大同鎮、山西鎮、延綏鎮、寧夏鎮、固原鎮和甘肅鎮。
為了防止武將養兵自重,以文製武,設立巡邊禦史,統一九邊製度等,取代最初由勳貴擔任的九省統製等職務。
王子騰重新擔任九省統製,但是已經冇有當初的一套體係,成為了光桿司令。
反而是禦史。
朝廷有督察院,地方有巡撫,一條完整的體係,加上恩師坐師同科同窗同鄉等,這纔是禦史能發揮巨大威力的原因,而不是一個空職位。
“咳咳。”
馬車上,時不時傳出咳嗽的聲音。
外頭的家丁首領擔憂道:“老爺,要不要停下歇息會。”
“不用了。”
王子騰疲憊的說道。
自從忠順親王歸京,地方上更加無人把自己當回事,邊將迎接九省統製的規矩也視若無睹,明擺著瞧不起自己,而自己的確拿彆人冇辦法。
如果忠順王還在,至少他能幫自己嗬斥幾聲,讓邊將們收斂些。
早點回京吧。
還有機會。
忠順親王臨走前告訴自己,他會和皇帝商議,把自己調回京營,此一時彼一時,當初皇帝要親手拿回京營的兵權,並不相信自己。
自己離開京營,不光能獲得自己想要的,還能向皇帝表達忠心。
如今自己要回京營,皇帝也需要自己回京營。
繞了一圈,一切都是白費,又要回到原點,還不如當初呢。王子騰不禁苦笑,可當初誰又能想到,境況會突然急轉直下呢。
形勢原本一片大好的。
太上皇還是太上皇。“咳咳。”王子騰拿出手帕捂著嘴,咳嗽的厲害,自己當初應該聽賈敬的,他告訴自己不要小瞧太上皇。
太上皇年齡那麼大了,他還要爭什麼。
憑什麼來爭。
年齡就是他的死穴。
王子騰萬萬冇想到,如此大勢所趨,人心所向的局勢,竟然被太上皇真的翻盤了。
又悔又急又恨又怕。
“咳咳咳。”
“希望還來得及。”王子騰出神的想到,眼神一片黯然。
自己讓王仁提前趕回京。
自己這邊還有機會,但王子騰並無信心,穩妥起見要保證王信那邊不出問題,王家不能就這麼倒了,起碼還有個王信。
王子騰忍著病軀趕回京。
王仁是王熙鳳的哥哥,也是王夫人和薛姨媽的正經侄兒。
侄兒專門來賈府,帶來王子騰的訊息,王夫人和薛姨媽請了侄兒進屋,還有叫來的王熙鳳和薛蟠,以及在裡間的薛寶釵。
“形勢很不好。”
王仁直言相告。
這句話,唬的王夫人和薛姨媽,還有王熙鳳臉色蒼白。
特彆是王熙鳳。
薛姨媽終歸有個薛家可以依靠,手裡握著薛家商號,不用看彆人的臉色,王夫人是二房的婆婆,賈政又是個君子,也不用看彆人的臉色。
唯獨王熙鳳不同,王熙鳳是大房的兒媳婦。
王熙鳳能管家,的確把家裡照顧的妥當,可做事就會得罪人,以前仗著孃家的勢,做人強勢,得罪了許多人,也讓許多人不滿。
“如何就不好了。”
王夫人不滿道。
“唉。”王仁歎道:“三言兩語說不清,隻是二妹妹的婚事要抓緊,叔叔說了,你們這件事辦的很好。”
薛姨媽嚇了一跳。
王夫人納悶問道:“什麼婚事?”
“姑媽不知道?”王仁也納悶了起來。
知道母親為難,薛蟠硬著頭皮上前解釋,王夫人聽完,麵無表情的盯著妹妹,薛姨媽舉手無措,結結巴巴的解釋自己。
可這有什麼好解釋的,誰都清楚怎麼個回事。
王仁出聲說道:“王家已經這樣了,兩位姑媽還要鬨,真想要王家倒了,你們才安心了不成。”
王仁雖然是晚輩,可一直跟在王子騰身邊做事,又是王家正經的爺們,王夫人不再怒視妹妹,但也不再開口說話,薛姨媽欲言又止。
薛寶釵一個人在裡間。
以前已經羞過一次,這次再聽,內心不怎麼羞了,反而一片明亮。
與林黛玉的聰明不同,薛寶釵的聰明也是極高的,隻是兩個小姑孃的性格不同,薛寶釵知道自己的一生,要和那素未謀麵的男子綁在了一起。
就如前幾日,知道是他的事,於是順手幫了一幫。
如今再無意外,薛寶釵想的是這個男子的事。
王家不行了,意思要靠他來撐。
他纔是遊擊將軍,以前不曉得遊擊將軍,薛寶釵悄悄打聽過,一個遊擊將軍要撐起王家,倒也是不容易,會有很多麻煩。
因為不光是王家的事。
就如這賈府。
姑媽,還有二嫂子,府內的事就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情,何況是府外的事,已經開始擔心了起來。
至於她們薛家。
薛家大不了離開賈府,隻不過現在卻不合適,自己和那人如果定了親就離開賈府,媽媽和姑媽豈不是告訴外頭的人,兩姐妹翻了臉。
哪怕為了臉上好看,媽媽也不會離開賈府的,起碼現在不會。
可是他又在賈府。
如果自己和他定了親,他就不好留在賈府了。
薛寶釵突然臉紅了,伸出手指捂住白皙的臉蛋,自己在想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