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立誌道學
有了大嫂的許可,薛岩鬆了口氣,當即去找大攬總張德輝。
大房的生意上如今多是張德輝撐著。
至於此人會不會趁機獨立門戶,薛岩倒是不擔心,做生意需要有關係,做大生意更需要大關係,薛家大哥去世了,但侄兒依舊在內務府掛名,而且還領帑銀,光這個名頭就不是錢的事。
更不提官麵上的情分,張德輝與各家跑的再勤,那也隻是個掌櫃,離了薛家,連別人的門都進不去。
張德輝是府裡的老人,因此薛岩並不懷疑張德輝。
張德輝得知二爺出麵,驚喜道:「可是太太鬆了口?
薛岩倒不瞞著,告訴張德輝,自己見了太太,說了北邊出關買馬的事,以及通州的生意,張德輝感慨道:「北邊正需要二爺來出麵撐一撐,二爺要是不來,
許多關係就淡了,關係淡了日後還能彌補,最怕原有的渠道被代替,有了別家頂上去,到時候可就拿不回。」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何嘗不是。」都是做生意的老手,薛岩笑道:「一件一件來吧,總要熬過去。」
熬過去什麼,兩人沒有明言。
做生意有興有衰,十年大運,又或者二十年大運,總沒有經久不衰的道理,
有衰就有興,迴圈復始,薛家生意在大老爺剛經手時已逐漸衰了下去。
大老爺手裡又興了起來,生意不光重回以往,還比以往做的更廣,在四大家的關係中也是更為緊密,已有二十年了。
大老爺病逝,南邊有二老爺撐著,生意雖然不不火,但也維持著,唯獨這北邊,北邊勛貴節度使原本就多,更重人情關係,偏又沒個當家做主的。
太太終歸是婦道人家,雖然經常去請示,依然於事無補。
如果二老爺能來撐著,局麵會好很多,不定哪一天,形勢又突然好轉了起來,所以最重要的是熬過去,沒熬過去就很難再有機會。
隻是太太心思重,不願意二老爺插手,一早帶著全家投奔京城,多少有些防著二老爺,這般地步下,二老爺如何敢插手北邊的生意。
這是自家的短處,不方便說,兩人心知肚明即可。
談了北邊買馬的事情,買賣不大,最後重心仍在通州。
「京城是天下中心,人口繁多,土地肥沃,鄰近的山西陝西山東數省,不光是禮儀之鄉,皆有千裡沃土,雖沒有長江之便,卻也有運河相通,隻是不如南北運河水量充沛,河道平緩,但也是數得著的富庶之地,但凡能好好經商,不但能貨通天下,且能富裕一方。」
談起生意經,張德輝頭頭是道,又笑道:「可惜京城規矩太大,原本運河漕船直接運到京城,也因為規矩被廢了,所以運河漕船終點改在通州,別人嫌棄這運河漕船,我們商人不嫌棄,還愛不釋手,如今倒是能便宜我們了。」
這些是老生常談,但也是至理名言。
張德輝最後才提出自己的擔憂,「原來通州是京城的門戶,軍隊的駐地,這些年來有想法的沒資格,有資格的沒想法,各有顧忌,猶如雞肋,如今有資格的有了想法,也就是因人而興,可因人而興,也會因人而敗,不知二老爺可有盤算?」
不愧是薛家的大攬總。
幾年沒見,原還擔心人年紀大了,薛岩笑道:「所以老話有言,生意成敗重在人,那王信將軍懂人聚財散,財聚人散的理,人品又是相當不錯,以他的年紀,就運算元弟不能接替其職,這河西至少也能保有二十年。」
利益動人心。
權貴一張嘴就能獨吞所有,而商人血本無歸,所以人聚財散。
如果懂得大家都好,不獨占大頭,讓商人也能有利潤,生意一直做下去,財源滾滾來,這就是財聚人散。
道理是這個道理,可誰又能做到呢。
如賈府是武勛立根。
子弟多少學一學拉弓射箭,軍中之事纔好,這又是誰不知道的理呢,連賈母也知道,還特意問過賈珍,結果那寧國府國公特意在府裡留下的箭道校場,如今成為子弟們喝花酒賭博的遊樂場所。
所以道理是道理,現實是現實。
現實是勛貴能忍的了一時,忍不了一世,往往大多會張開血盆大口獨吞所有薛家之所以能維持到如今的規模,除了自家原來的底子厚,本是皇商,還沾了四大家同氣連枝的便宜,倒不是比別的商人更會經商。
要單論經商的本事,多少商號遠強於薛家,不也是連招牌都不見了。
現在出了個王信,因緣際會,可謂是萬事俱備隻欠東風,否則揚州的商人們寧願白送一筆錢,也不願意實際投資運營的。
隻能說天下聰明人太多了,自己能看到的財路,別人早就看到。
薛岩忍不住得意。
這些個商人的確嗅覺靈敏,眼光長遠,可又如何呢,會經商的拚不過關係,
關係大的又不會經商,這方麵能強過薛家的倒是沒幾家,所以薛家還得占大頭。
商談完了大致方向,張德輝有了底,知道自己要做什麼。
薛岩也有自己的事做,約見了新科進士陸仲恆,陸仲恆是揚州商人們背後的根腳,最後又到了林如海頭上,還是一家人嘛,萬事好商量。
薛從頭觀到尾,跟在父親身後。
見有了機會,終於忍不住出聲問道:「父親看重那王信,生意也談妥,何必又多事,主動插手堂姐的婚事呢,萬一得罪了賈府太太,豈不是不美。」
聽到兒子的話,薛岩嘆了口氣。
他們做生意有多難,如果能好好讓他們做生意該有多好。
「王信這樣的人物,為父相信此人未來一定不得了,絕對不會隻是總兵,成為勛貴也有可能,這樣的人物,當然是雪中送炭,早早的綁在一起,當年榮國府太老爺不也是如此看重你大伯。」
聽到父親的話,薛蝌沒有了話說,
都說薛家當年靠著賈府如何如何,可那些年裡,薛家也給賈府輸送了多少白花花的銀兩,最兇險的那次,牽扯到義忠老親王之事。
同為八公的石家可是徹底衰敗了下去,唯獨賈府依然風光多年,難道不能說是賈府靠的他們薛家嗎?
薛蝌終歸是少年。
妹妹已有婚約,而且是翰林家的,再有妹妹年紀小,不過是崇拜罷了,也就沒再堅持。
兒子的心思,薛岩如何不知。
不過自己考慮的更多。
自己女兒已經和翰林家有了婚約,還是故去大哥定的婚約,自己方不能改的,否則不但不孝,更是得罪了梅翰林,還有就是為了大房。
王信如果能娶侄女,大嫂心裡才能放心,願意與二房合作。
自己總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大房生意衰敗下去,這些不光是大哥的心血,也是薛家幾代人的積累,所以薛岩才當即抓住機會。
主要還是侄兒開口的時機好,大嫂親兒子的主意,她總不會再敏感的懷疑吧如此一來,一舉數得,對整個薛家更有利,身為薛家的頂樑柱,薛岩想問題更深一些,不像兒子隻考慮妹妹。
接下來就是如何去試探王信的口風。
尋常人家說親,不成再下一家。
薛岩卻不是。
既然有了主意,肯定是要往成功的方向去做,現在貿然開口,萬一拒絕了呢,所以要讓此子不能拒絕,怎麼樣才能讓他不能拒絕呢。
王信年輕氣盛,如以關係逼迫他,反而不美。
所以他在乎的是什麼呢。
很清楚。
軍隊。
果然自己沒看錯,知道自己的根基是什麼,知道還能去做,更了不得,賈府難道不知道自己的根基,知道歸知道,讓璉二爺去拉弓射箭操練試試,堅持不了半日就跑了。
薛岩有了主意。
一個軍馬,一個軍備,還有一門生意,薛家把這三樣事辦好了,就由不得王信拒絕,相反,薛家提出嫁女,他才能放心。
薛蝌一路默不作聲。
他終於理解了父親的苦心,明明薛家的根基是商道,父親卻從小讓自己讀書走科道。
商人的地位太低微了。
哪怕是他們薛家,為賈府輸送利益多年,躲不過一個薛家靠賈府的名頭。
如今不過是個王信。
薛家都做了些什麼?沒有薛家,這些事哪一件是王信能辦到的,最後薛家還要主動送女,結果大概也逃不過薛家靠王信的名頭。
王信越有出息,這名頭越摘不掉。
想到此處,薛徹底熄了子承父業的心思,這商誰愛去做誰就去做,他是再也不想經商的,告別了父親,回到堂哥的書房,拿起書本認認真真的學起來。
自己一定要做官,還要做大官。
薛岩不知道兒子的變化,把自己的打算告訴了薛姨媽,薛姨媽見薛岩打算的周全,隻是內心誌忑,不知道該不該與姐姐開口。
姐姐最在乎寶玉,此事處理不好,恐怕要是傷了姐妹情分。
想到此處,薛姨媽越發不敢提,又想到了大哥,唯有大哥開口的話,姐姐纔不會翻臉,說不得要把此事先告訴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