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姨媽她們在裡間,院子另外一處的書房,薛蟠終於像個正經人,在堂弟麵前一本正經的說話,還主動關心了幾句堂弟讀書的事。
自從堂弟薛蝌來了,書房就歸了他。
薛姨媽知道自己兒子的德性,也知道薛蝌從小讀書刻苦,天賦又不錯,生怕耽誤了薛蝌讀書,不光第一時間把薛蟠的書房給了薛蝌,包括薛蝌讀書需要些什麼,早已命人時刻準備。
“現在京城都在討論,其中關於那王信的聲音不小,以前倒也是聽過,無非是個當兵的而已,冇想到纔多久,竟然出息大了,此人倒是會鑽營。”
薛蟠聊起了王信。
他們薛家的大攬總張德輝,奉自己姨父的命,撿了點生意和那王信去做,這麼點事,還麻煩姨父來和自己的母親說,直接吩咐自己一聲不就行了。
現在連二叔也因為那王信張口,竟然親自出海去采購火器,薛蟠內心頗為不爽。
四大家除了史家,竟都在給他乾活了,好大的麵子,自己都不能夠。
薛蝌搖了搖頭,解釋道:“倒不全是因為他,父親出海買火器是小,躲避東南紛爭是真,如今倭患平息,父親回來的日子大概也不遠。”
“真要是大事,他有三寸不爛之舌也冇用。”薛蟠不以為然,在堂弟麵前猶如看穿一切,自通道:“仗著點聰明罷了。”
在京城的幾年,下麵的人都說薛大爺玩的嗨,其實苦處隻有自己知道。
一個個都是爺。
一個個眼睛都長在頭頂上。
自己在金陵那也是一霸王,到了這京城,方知道世界有多大,被人罵薛大傻子還得賠笑,也隻能在下麵的人麵前耍耍威風。
如今好不容易老家來了親戚,又是自己的弟弟,薛蟠想要表現一番。
薛蝌這些日子多在讀書,倒也是清淨,今日堂哥來了,能有個說話的人,薛蝌也很歡喜,隻是堂哥的言論,薛蝌不喜。
把事情想的太過簡單,原以為堂哥大了,長了年歲,見識也會長。
看來真如父親所言,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裡路,堂哥走的地方倒也不少,可坐馬觀花浮於表麵,浪費了自己的好機會,也浪費了時間。
見識還不如自己的妹妹。
換做是旁人,薛蝌懶得理會,隨便附和兩聲,眼前的人是堂哥,薛蝌認真道:“小弟認為,是那王信將軍本事極大,所以人人相助。”
薛蟠倒是冇想到薛蝌會反駁自己,一時間不知如何接話。
薛蝌自顧自的說道:“常言雪中送炭的少,錦上添花的多,此乃人之常情,王將軍本事大,彆人不及也,所以林公才願意伸手,乃至京城的賈府,不也都是如此麼,不提四大家,那京營提督何等身份,名聲上不如賈府,實則不比賈府差,不也是重視王將軍嗎。”
“說得對。”
外頭響起清脆的聲音,隨後簾子被掀開,跳進來一小女兒,隨後跟進來的是薛寶釵。
看到小姑娘,薛蟠有點怕。
這堂妹彆看年齡小,膽子大得很,敢和自己頂嘴,甚至罵人,自己堂堂一個爺們還怕她,實在是丟人,薛蟠本來還想反駁堂弟,現下隻想著抓到機會開溜。
薛寶琴笑道:“大哥哥是英雄,天下有數的豪傑,無論是他的朋友還是敵人,誰敢小覷他,大哥哥從來冇有打過敗仗。”
說起來也怪。
薛蝌正兒八經的解釋,薛蟠一個字也聽不進去,薛寶琴一口一個大哥哥,說話大喘氣,薛蟠卻不敢頂嘴,內心反而有所變化。
竟然真的改變了觀念,仔細反思,這一想不要緊,真覺得這王信挺厲害。
“倒也是。”薛蟠老實承認錯誤,改口道:“馮紫英也很佩服他,馮紫英是將門之後,咱們一幫子人都佩服他,他言語裡又佩服那王信,想來那王信將軍的確與眾不同。”
說著說著,薛蟠有點想通了,自己何必嫉妒他。
他怎麼也姓王,如今和自己算得上是親戚,他們薛家又幫了他那麼多的忙,二房給他去買火器,大房幫他做生意賺錢。
這姓王的越出息,自己越有好處。
而且下回的時候,等馮紫英再說起此人,自己也有話接,告訴眾人此人與薛府的關係,自己不也是有麵子麼,抬高自己的身份。
薛蟠恨不得抽自己兩巴掌。
這麼好的機會,自己錯過好了幾次。
薛寶釵一臉詫異,自從半年前鬨出那一回,她也就不敢在哥哥麵前說起那王將軍,生怕哥哥又說起渾話來,冇想到堂妹一句話,哥哥就變了態度。
薛蟠一臉悔意,看向薛寶釵道:“妹妹以前就提醒過我,可惜我太傻,當時應該聽妹妹的話,多去親近親近那王信。”
薛蟠是個混賬性子,薛寶釵如何不知哥哥品性,聽到前半句就急了,生怕哥哥當眾說出羞人的胡話,連忙啐了一聲,捂著臉出去。
薛蟠才住了嘴。
如果真有本事,給自己當妹夫也不是不行,不過光遊擊將軍不夠,至少是個總兵吧,不過他才二十出頭,已經是遊擊將軍,就算是熬資曆,成為總兵的機會也不小,何況都說此人有才。
至於賈寶玉,薛蟠撇了撇嘴,有點瞧不上,也就媽媽喜歡這樣的乖寶寶。
薛蝌不知道堂姐怎麼了,薛寶琴皺起眉頭,看了看堂哥臉上的神情,又望瞭望堂姐離開後,留下還在晃動的簾子,總感覺不太對。
京城的確都在討論,其中也有關於王信。
京營出征,寸草不生。驍勇善戰,攻無不克。
倭寇平了。
這是太上皇的本事。
以前皇上用的都是什麼人啊,把東南給禍害成了什麼模樣,那羅明死了,朝廷也就算了,至於功勞?不降罪就不錯了。
朝廷還是離不開太上皇,太上皇一出手,天下就太平了。
京城百姓最愛講江山社稷。
各個指手畫腳。
然後又說起京營,京營又扯到那王信,首功是他,四戰四捷也是他,隨著京營捷報的訊息,王信的名聲也聲名鵲起。
金陵。
京營還有金陵的應天營,以及各地調兵,大勝而歸後,犒賞不提,王信也帶著自己的人馬回到了應天。
王信還是不明白。
到底是誰,用的什麼誘餌,把王誌的嘴都快釣的翹翻過來。
至於排擠自己,在台州佈下的口袋,一點訊息也不透漏給自己,不讓自己分潤軍功,王誌的戰利品也不讓自己沾,王信倒不是很在意。
再多的軍功,對自己目前無用。
而殺倭寇,誰能殺倭寇,自己都支援。
然後是齊山念李武等人提拔把總,湯平恢複把總軍籍,劉通提拔千總.
這些纔是自己在意的。
軍功已經夠了,把這些軍功落實才重要。
所以回到了應天府,彆人忙什麼,王信不去管,自己先忙著把軍功報上去。
朱偉有些不好意思,王信遞來的軍功薄,朱偉冇有卡,不過解釋道:“這些軍功我可以都報上去,但你這名單可不少,想要落實的話,至少要在金陵兵部跑一跑關係。”
大周有一個內閣,兩個六部。
京城一套六部,是實權的部門,金陵也有一套六部,名義上職位高,實權卻不大,唯一不同的是兵部尚書,應天兵部尚書的權力很大。
應天府的兵部尚書是張吉甫。
朱偉也可以去兵部跑關係,而且關係不會小,但是朱偉自己的嫡係人馬名額都不夠,不太願意用在王信身上,小忙可以幫,順勢抬之也可以,涉及到自身就有些不捨。
主要是知道王信身後有人,關係不小,既然如此,王信自己去動用自己身後的關係。
關係太過寶貴,誰也彆想省。
“軍門之恩,屬下冇齒難忘。”王信真心實意的說道。
自己姓王,不提自己如何想,東軍提督的內心,就算再看重自己,也不會認為他能收下自己,那麼從客觀的角度來看,提督已經很夠意思了。
朱偉很滿意王信的態度,隻可惜此子姓王。
要是換一個背景乾淨些的普通將領,自己必然會收入囊中,當做親信花大代價去培養。
以前隻聽名聲,得知是真的,雖然驚歎,但也不震撼,前方數萬大軍在台州包圍倭寇,廝殺激烈,倭寇排兵佈陣的能力差,也冇有騎兵,缺點實在是太多,可無法否認的確很凶狠,打起仗來不要命。
倭寇是硬骨頭,用了不小的代價,纔算是擊潰了王誌。
那麼對於王信消滅倭寇的戰績,朱偉有了清晰的判斷,此人的本領,可能連自己也不如,除非以數倍圍攻之,又或者使用騎兵。
告彆了提督,離開行轅,卻遇到了一人。
那人見是王信,順勢擋住道路。
鄭昂這回趾高氣昂,他部負責主攻之一,提督已經透露給自己,至少升都司。
提督的安排,並冇有讓鄭昂滿意。
要不是眼前的此人,從都司升了遊擊將軍,遊擊將軍的名額多寶貴,被此人搶了先,否則自己憑啥不能連升兩級。
此人兩年之內連升五級,還能這麼升官,鄭昂覺得自己也行。
可偏偏此人走在前頭,後人短時間就很難再走,一邊鄙視道:“你也彆得意,靠著自己的關係四處散播,搞得金陵內外獨你會打仗似的。”
不遭人妒是庸才,明白這個道理,自己還是不爽,這鄭昂從一開始就針對自己,真認為自己是泥捏的?
王信瞪了一眼。
鄭昂大怒,對方竟然敢反抗,不知道自己纔是提督的親信麼,破口大罵:“彆以為你姓王就覺得了不起,京營早就不姓王了。”
“你說話注意點,嘴巴臭就回去漱口。”
王信淡然道。
“好狗不擋道。”
王信不再像以前退讓,鄭昂反而冷靜下來,知道王信會點拳腳功夫,自己不一定打得過他,冷笑道:“死到臨頭還嘴硬,老子看著你怎麼死。”
冷哼一聲,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