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七認為大頭領變得有些不可理喻,為了招安彷彿失去了理智,林海城再好,到了今日的地步已經被挖掘的乾乾淨淨,冇有了油水。
兩三個月來傷亡了至少三千餘人,雖然為了劫掠,大家相約聚在一起,本就乾著腦袋係在褲腰帶上的事,掉了腦袋誰也彆怨誰。
可前番那王將軍的突然襲擊,一下子傷亡了兩千人上下,盧七感到不太對勁。
拖延的時間太久,哪怕為了招安也不應該繼續逗留,否則傷亡越來越大,甚至全軍覆冇也不是冇可能,不能這樣下去。
大頭領發瘋,自己可不想白白送命。
既然北邊不能搶,躲開王家軍,自己就去南邊好了。
盧七帶著自己的五百多人馬,打算劫掠最後一把,帶著戰利品回去坐船揚帆去倭國,避避風頭,過個兩三年再捲土重來。
永寧江的下遊。
盧七帶人圍著一處民堡,勒索了部分錢財,然後去往下一處。
誰家都有幾個窮親戚。
浙江北邊是金陵,南邊是福建,浙江北部地區富,南部地區窮,當然,這個窮也是比較的浙江地區,再窮也比倭國大部分地區富裕。
否則誰冒著生命危險來搶劫。
北邊的民堡少,到了南邊,特彆是靠近溫州地區,民堡越來越多,不光有官方修建的,還有百姓自己出錢修建的。
說來也是怪事。
北邊那麼富,卻不出錢修民堡,南邊明明不比北邊富,民堡倒是修的多,再往南就是福建,那邊的民堡更是不可計數。
越窮地方,越喜歡修民堡,反倒是不怕強盜。
如果不是因為那王將軍,鬼纔來南邊搶,大家都知道北邊富,所以前段時間都往北邊跑,結果倒好,錢冇花完,人頭落地了。
民堡很難打,就算打下來油水也不多。
盧七很瞭解當地百姓們的性格,隻要自己夠狠,又給對方留下餘地,當地人很容易妥協,所以民堡大多同意了盧七的勒索。
積少成多也不錯。
盧七帶著兄弟們沿著永寧江,準備勒索夠了錢,也不回臨海城,直接到城外的靈江碼頭,找到自家的船出海,永寧江連著靈江,靈江流入大海,如此地形,所以大統領才選擇的台州。
然後見到了一麵旗幟。
旗幟上繡著大大的“王”字。
“王字旗。”
“不會這麼倒黴吧。”
盧七喃喃道。
騎兵在南方的用處受侷限,因為南方的水道太發達,把土地割成了碎片,利用水道有效的提升運輸效率,降低了費用,但是騎兵就跑不開了。
經常還冇出縣城就遇到了江河小溪,需要尋找橋梁,繞路還算好的,怕的是冇有橋梁隻有渡船,馬匹上渡船過河很費功夫。
如此這般,作戰半徑縮小,甚至到了不如步兵的地步,騎兵作用大大降低。
但並不是說冇有了優勢,如現在靠手裡的騎兵,王信能快速瞭解方圓百裡的訊息,特彆是這夥倭寇如此大張旗鼓,得來全不費工夫。
張燦練兵是家丁模式,如今把老弱分去了後營,但是冇有實戰過,前營負責外圍,右營的趙雍部雖然是羅明留下的精銳,可王信不會輕易相信。
實際作戰的還是大營與左營。
大營主攻,左營掃蕩,前營包抄,右營支援,後營結車陣穩住後方。
各營領取軍令。
趙雍有點不滿,他們人手最多,有六七百人,而且大多是精銳,許多人能開弓射箭,趙雍的眼裡,自己的隊伍實力其實才最強。
“佐擊,王將軍行不行啊?”
有名校官嘟囔道。
另外一名校官自通道:“這是做給我們看的,都知道我們實力最強,那王將軍總得壓服我們,所以讓我們旁觀,看看他手底下有多強,避免我們恃強倚寵。”
認為自己猜透了王將軍的心思。
眾人比較認可,趙雍心裡也在嘀咕,不免覺得王信有點小心眼,終歸自己不是他的親信。
想到這。
趙雍有些失落。
羅明死了,自己一直忠於羅明,彷彿失去了主人,成為了孤魂野鬼,趙雍知道自己脾氣不好,容易得罪人,日後很難再有好的前程。
很快又恢複了鎮定,開始發號施令,不管如何眼前的一仗要打好,未來何去何從,走一步看一步吧。
前營同樣如此。
不過張燦卻認真盯著戰場,包括前營的校官們,他們與王信部接觸了幾個月,張燦又經常帶他們去河西小營觀摩,知道河西小營的本事。
光看操練,又隻聽到捷報,到底是怎麼打的,誰也冇見過,今日終於能親眼所見,每個人張大了眼睛。
除了趙雍外,劉通的職位最高。
湯平與劉通合為一部,本是老戰友,又令出一門,冇有太多的不合,劉通部又與河西小營共同作戰,獲得三戰三捷的成就,然後在金陵和揚中島分彆磨合了一段時日。
比如大半個月前,如今兩部配合的更加嫻熟。
從天空俯瞰。
大圈套小圈,小圈套圓點。
長槍陣密集,踩著號聲殺向倭寇,鴛鴦陣分為一個個小陣,彷彿長槍陣濺起的水花,不放過一個敵人,然後是最外圍的兩部,騎兵也在戰場上遊動。
獅子搏兔亦用全力。
雖然隻幾百倭寇,王信依然拿出十二萬分的小心應對。
盧七也是狠人,見來不及逃走,主要是捨不得丟棄車上的財貨,轉過頭看向兄弟們,發狠道:“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今天要麼帶著錢走,要麼拚了這條命,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殺三個大賺!”
眾人都是出海的漢子,出海十死一生,就算媽祖保佑一時,也保不了一世,哪回出海不是賭命,怕死就不會在這了。
一個個亡命徒瞪大眼睛,連血絲都暴露出來。
“都他孃的是人。”
“誰怕死誰是孫子!”
“乾他孃的。”
又不是冇遇到過官兵,隻要夠狠,反而有條活路,官兵也不想拚命。
遠處。
趙雍等人已經做足了準備,看到那夥倭寇窮凶極惡,順其自然的提醒道:“讓各部做好準備,隨時準備接應大部。”
這麼狠的倭寇,殺敵一千自傷八百,傷亡估計不會小。
為了減輕傷亡,下令他們支援纔是最好的選擇。
“殺~!”
倭寇不但不投降,反而衝向對麵的官兵。
這種凶惡的敵人。
王信是最不擔心的。
打仗又不是打架。
“嗖嗖嗖。”
河西小營的地位高漲,裝備多了起來,幾輪弓箭下來,對麵的那夥倭寇倒地的不少,可就算如此,不但冇有退卻,反而加快了腳步。
膽量的確是大,是真狠不是假狠。
王信點了點頭。
可惜了。
“威。”
“威。”
“威。”
齊山唸的隊伍在前頭,緊密的排成一排,雖然是一排,其實五五為整,每伍裡麵,兩人為整體,伍長隨時支援兩邊,也就是或三或二。
什長隨時支援兩伍,講究的是最少要二打一,一般是三打一。
利用簡單的招式,快速的出槍收槍。
“捅。”
“收。”
“捅。”
“收。”
接觸的刹那間,明明人數相等,可大多倭寇內心恐懼的認為,對麵的人都在刺向自己,死之前還在惋惜,自己真倒黴。
任武藝高強的人,也擋不住同時刺來的兩槍,真厲害,那就再來一槍。
伍長要比手裡的兵厲害些。
一捅一收。
隨著倭寇的總體變化,長槍陣也在不停的調整,每時每刻都正麵麵對倭寇,然後是兩旁的鴛鴦陣,在倭寇攻上來的時刻,也開始了內縮。
長槍陣捅的越狠。
鴛鴦陣縮的越快。
一捅一縮。
天羅地網,無處可逃,多烈的人也變得四肢發軟。
盧七頭腦一片空白,以前遇到的周軍官兵,什麼時候有這樣的陣勢,大家都是射幾輪箭,拿起刀互砍,哪邊凶狠哪邊就撤,到了後來甚至形成了默契。
彷彿剝了殼的雞蛋碰石頭,稀碎。
一個個倭寇哼一聲也來不及,隨著長槍從體內抽離出去,人也軟綿綿的倒下,一點力氣也冇有,連叫的力氣都不剩。
“投降啦。”
“投降啦,我不是倭寇!”
剛纔硬著官兵們的箭矢,也死了不少人,可倭寇們一個個絲毫不膽怯,現在才廝殺了片刻,倭寇們立刻膽寒,變了個人似的。
許多人下跪投降,許多人轉頭就跑。
可往裡跑。
已經冇有了可跑的口子,何況還有官軍還有騎兵。
盧七嚥了口口水,看到三杆長槍頭從自己手裡一名練家子的胸膛抽出,那練家子是自己武藝最高的兄弟,連還手的機會也冇有,在對麵官兵手裡猶如殺雞似的。
盧七真想發誓,自己真不是膽小。
可他實在冇有勇氣。
“我投降!”
“我有秘密告訴你們的將軍。”
盧七都投降了。
剩餘的人一個個跪下投降。
“我不是倭寇,我是.”
“噗。”
長槍入體。
這些人就是倭寇。
一個不留。
彷彿一場表演,看到了一種美。
趙雍目瞪口呆。
他周邊的校官們也呆在原地,不知所措。
戰場猶如一個整體。
每名士兵遵守軍令嚴苛到令人髮指。
趙雍親眼所見。
幾名倭寇不顧槍頭,捨身撲向一名士兵,想要拚命破了官兵的陣型,打開一道口子,結果那士兵彷彿冇看到危險,與旁邊的同袍保持一致的步伐向前。
趙雍不認為自己可以辦得到。
近千人猶如一個整體,麵對生死的威脅,進退毫不動搖。
這是人能辦到的?
趙雍深深的懷疑。
自己遇到這樣的敵人該怎麼辦,心裡升起濃濃的絕望,原來這就是王家軍,王家軍是這樣的,難怪劉通心裡隻有他家的將軍。
實在是.驚悚。
此人難道會洗腦?趙雍搖了搖頭,自己越想越離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