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依舊枯坐原地,麵對魔羅隔空傳來的死亡宣告與狂言,他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隻是那眼眸深處,一點冰冷到極致、純粹到極致的殺意,如同星火悄然燃起,旋即又隱沒在更深的混沌。
他抬首,目光似乎穿越了重重混沌阻隔,直視魔音傳來的方向。
唇齒未動,一道比混沌氣流更顯幽寂冰冷的意念卻已逆溯而上,精準地送入了那片魔影潛伏的區域。
“等你。”
隻有兩個字,卻比萬千雷霆更具力量。
絕地內外,殺機凜冽如嚴冬驟臨。
菩提身下,兩件域外至寶流轉的速度似乎悄然加快了一絲。
祖龍殘念深深看了菩提一眼,不再多言,龍影徹底沒入混沌,消失不見。
檮杌和饕餮這兩個醜貨也一言不發。
絕地重歸死寂,唯有魔羅殘餘的獰笑餘韻,還在遙遠的混沌深處隱隱飄蕩。
與菩提周身那愈發沉凝、彷彿在醞釀著驚世一擊的寂然氣息,形成鮮明而殘酷的對比。
一月之期,如同懸頂之劍。
而菩提,已然在寂然中,握住了斬斷一切的劍柄。
菩提身側不遠處,一直蜷縮著的檮杌與饕餮此刻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恐懼。
它們雖是上古凶獸,凶戾殘暴,但在真正麵對魔羅這等源自域外、吞噬萬古的恐怖存在。
尤其是感應到其即將恢複巔峰的滔天魔威時,源自本能的顫栗壓倒了一切。
檮杌麵上滿是驚惶,饕餮巨口張合,涎水不受控製地滴落。
“前……前輩!”檮杌聲音發顫,帶著哭腔,“您聽到了嗎?那魔頭……魔頭他說要不了幾日就殺過來了,他……他恢複了巔峰,俺們……俺們怎麼辦啊?”
饕餮也抬起頭,巨眼中血絲密佈,聲音嗡鳴:“是啊前輩,擋得住嗎?您……您能擋住他嗎?”
“咱……會不會死?咱不想死啊,……嗚嗚……”
兩獸越說越怕,眼看菩提依舊枯坐,神色漠然沒有立刻回應,巨大恐慌徹底淹沒了它們那點可憐的凶性。
“哇!”
檮杌突然發出怪嚎,龐大身軀一歪,竟然直接側倒在地,它胡亂揮舞,攪動得氣旋紊亂。
“完了完了死定了,魔羅來了,前輩要是擋不住,俺們第一個被他吞了,俺們不要被吃啊,俺們還沒吃夠本呢。”
饕餮也有樣學樣,轟然倒地,巨大身軀砸得混沌物質一陣翻騰。
他更是誇張,一邊翻滾一邊發泄絕望:“咱的肉不好吃,咱的魂是臭的,魔羅大人您行行好,去吃彆人吧。”
“菩提前輩救命,您想想辦法,咱不想死得這麼慘。”
菩提目光落在這兩團正在痛不欲生的怪異人族身上。
既無斥責,也無安慰,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待到兩獸哭嚎稍歇,翻滾得有些力竭,隻剩下抽噎和絕望的哼哼時,菩提那淡漠的聲音才緩緩響起。
“能否擋住屆時方知。”
他聲音不高,卻奇異壓過了所有噪音,清晰傳入兩獸心神。
“此刻妄言勝負,徒亂心緒,多說無益。”
話語簡短至極,沒有豪言壯語,沒有信心保證,甚至連一句儘力而為都沒有。
隻有最直白的事實陳述。
兩獸的哭嚎和翻滾戛然而止,僵在原地,醜臉上殘留著淚痕。
西遊世界,混沌之中。
夜幕悄然籠罩,原本鼎沸的陽氣沉斂下去,天地氣機歸於沉靜幽深。
鴻鈞、女媧與三清,五位聖人周身流轉的浩瀚聖威飛到半空。
“時機已至。”鴻鈞眸光開闔,慶雲紫氣無聲流轉,再無白日那般煊赫,卻更顯凝練深邃。
女媧造化神力化作涓涓細流,縈繞指間,引而不發。
三清各自收斂道韻,五人氣息勾連,渾若一體,卻又近乎完美地融於周遭混沌夜色,彷彿成了這無儘虛無的一部分。
“開!”
鴻鈞低喝,袖袍拂動,一道凝練到極致、幾乎與混沌同色的紫氣悄然射出。
無聲無息沒入白日裡屢次被衝擊、此刻看似平靜的時空節點。
女媧玉指輕點,造化神力如無形的絲線,緊隨紫氣之後,輕柔地梳理著節點處殘存的紊亂波動。
三清同時動手,五人配合無間,動作快如電光石火。
聖力波動被壓製到最低,力求在菩提察覺之前,以最快的速度、最小的動靜,強行鑿穿這萬古阻隔。
刹那間,那處時空節點微微一顫,一點比螢火還要微弱的通道光華驟然亮起,並以驚人的速度向內穩固、延伸,通道的另一頭。
蒼茫、古老、帶著劫後餘燼氣息的上古洪荒世界,似乎已經觸手可及。
成了。
五人心中同時掠過一絲希冀,聖力催動更急,要將這通道徹底貫通、穩固。
然而。
就在通道光華即將由點及麵,徹底照亮這片混沌角落的千鈞一發之際。
“嗡!”
一聲彷彿來自亙古之前、又似響徹在神魂深處的大道顫鳴,毫無征兆地跨越無儘時空,轟然降臨。
這顫鳴聲蘊含的不再是簡單的排斥,而是一種近乎冷酷的否決意誌。
帶著斬斷一切、隔絕萬古的絕對力量,精準無比地轟擊在那剛剛成型的脆弱通道上。
“噗!”
如燭火被狂風熄滅,那一點剛剛燃起的希望之光,甚至連掙紮都未曾有,便在五人震動的目光中,瞬間湮滅、崩散。
剛被梳理平複的時空節點再次劇烈震蕩,噴湧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的混沌亂流。
將五人震得身形微晃,周身隱匿的氣息也不由自主地出現了一絲紊亂。
通道再次被打散。
希望,又一次在即將觸手可及時,化為泡影。
死寂。
混沌夜色中,隻剩下亂流漸息的餘波,以及五人不甘與深深無力的氣息。
“為什麼?”
通天最先按捺不住,他一步踏前,周身內斂的劍氣再也壓製不住,轟然爆發。
“師尊為何?為何就是不讓我等前去?”
元始天尊麵色沉凝如水,盤古幡虛影在身後劇烈波動,金光隱現。
“師尊,上古洪荒非你一人之洪荒,域外之劫亦非你一人之因果,你如此決絕,將我等效死之心置於何地?”
太上老君撫須手掌沉聲開口:“師尊,縱使前路凶險萬分,十死無生,我等亦願同往,此乃道心所向,豈能因你一言而廢?”
女媧玉容蒼白,聲音帶著顫抖:“道友……你是在護我等,還是在絕我等之道?難道你認為,我等便隻能安享太平,做那縮首之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