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獸大軍起初還試圖反擊,但失去了神逆的統禦與毀滅意誌加持,它們不過是憑借本能行事的烏合之眾。
在兩隻憋足了勁要表現的上古凶獸麵前,抵抗迅速演變成潰散,潰散又加速了屠殺。
哀嚎,嘶吼,血肉爆裂的聲音,吞噬的悶響彙聚成一片殘酷的交響。
神逆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大軍如同被收割的麥浪般成片倒下。
看著那兩隻昨日還被它蔑視為洗腳獸的家夥,在自己的部眾中肆意逞凶。
它心中最後一點僥幸與狂傲,也隨著獸海的急劇縮減而徹底熄滅。
它想動,想阻止,可一股無形的力量讓它連抬起爪子都無比艱難。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很久,也許隻是一瞬。
喧囂漸止,血氣衝天。
茫茫荒原之上,除了堆積如山的凶獸屍骸,和站在屍山血海中喘息卻興奮低吼的檮杌與饕餮。
便隻剩下孤零零懸浮於空、氣息衰敗到極點的神逆。
它的魔族大軍,已然一個不留。
遠處山巒陰影與雲層縫隙中,那三道隱匿的氣息早已凝滯如冰,繼而劇烈震顫。
青鱗蛟龍瞪出眼眶:「這……這……」
墨玉麒麟眼珠一動不動,彷彿石化。
它賴以感應萬物的地脈回響,此刻傳來的隻有那片戰場上純粹、高效到令人靈魂凍結的殺戮震顫。
以及……那老道士始終如亙古磐石般不可撼動的平靜。
赤金流光早已顯化出鳳凰真身的虛影,翎羽根根僵直,鳳目中的銳利被無邊的驚駭與茫然取代。
它所見的一切,徹底顛覆了認知。
那讓三族寢食難安、視為滅頂之災的凶獸大軍,在那兩隻看似不太起眼的凶獸爪牙下,竟被輕易撕碎、吞噬。
而這一切,皆源於那神秘道人的一句話。
「此人究竟是何方神聖?」它們不約而同地壓低了所有氣息。
甚至連神念窺探都變得小心翼翼,生怕引起那神秘道人的絲毫注意。
隻能繼續看,死死地看著。
場中,神逆呆立虛空,彷彿一尊失去所有生氣的雕像。
它眼中的暴虐、狂怒、凶戾,此刻已被一種更深的、近乎空洞的死灰所取代。
掃過下方屍橫遍野、血流成河的荒原。
掃過那兩隻在屍山血海中昂首低吼、意猶未儘的凶獸,最後,落回前方那道依舊淡然的身影上。
它巨大身軀開始不受控製地輕微顫抖。
是一種信念崩塌後的極度茫然與冰冷。
「為什麼……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它喃喃自語,聲音無比沙啞,彷彿每個字都帶著血沫。
猛然間它抬起頭,眼瞳死死鎖定菩提,那裡麵燃燒起最後一點瘋狂的執念,嘶聲力竭。
「你到底是誰?是什麼境界?洪荒怎會有你這樣的存在?你為何……為何要阻攔本皇?阻攔這註定到來的混沌新生?」
菩提平靜迎著它的瘋狂,緩緩開口,聲音依舊不高。
「你乃開天煞氣混雜三千魔神殘存怨念所生,秉承毀滅執念,欲重歸混沌。」
「此舉逆天而行,違逆洪荒演化之定數,註定是一場虛妄。」
他略一停頓,看著神逆眼中那越發混亂的光芒,繼續道:「至於貧道身份……」
言及此處,菩提周身並無任何驚天動地的氣勢爆發,也沒有法則顯化的瑰麗異象。
隻是當他目光微凝,一種難以言喻的存在感悄然彌漫。
那並非威壓,而是一種超脫於所有認知層次之上的本質顯化。
彷彿他站在那裡,便是道的某一種終極體現,是規則製定者俯瞰棋盤般的漠然與至高。
「混元無極,鴻蒙無上,天道聖人。」
十二個字,平平淡淡吐出。
卻如同十二道開天辟地的混沌神雷,同時炸響在神逆殘存的神魂深處。
「混……元……無……極……鴻……蒙……無……上……天……道……聖……人……?」
神逆茫然地、一字一頓地重複,每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
它那由魔神怨念構成的混亂意識,根本無法承載這個名號所代表的真正含義與無上重量。
那是一種超越了它所能理解的強大,超越了境界劃分的存在層級。
是真正與天道並列,甚至……執掌部分天道的至高尊位。
「不……不可能……洪荒初開……怎會有聖人……還是天道……」
它語無倫次,眼中的光芒急速渙散,在這無法理解、無法承受的真相衝擊下,開始從最核心處崩解。
菩提彷彿沒看見它瀕臨崩潰的狀態,目光投向神逆身後的遠方天際。
那裡,隱有風雷彙聚,殺伐之氣正滾滾而來。
「你看。」他語氣平淡地提醒,「你要毀滅的龍鳳麒麟三族,已儘起大軍,正向此處殺來。」
神逆僵硬的脖子,一點點轉向後方。
它確實感應到了,曾經讓它不屑一顧、視為土雞瓦狗的三族氣息。
此刻正彙聚成一股浩蕩決絕的洪流,攜著破釜沉舟的慘烈意誌,迅速逼近。
「你覺得以你如今狀態,還能打得過誰?」
「打得過誰?」神逆茫然地重複。
它這點實力,在至高身份麵前,在三族大軍壓境的現實麵前,在自己已成孤家寡人、本源耗儘的絕境麵前,徹底粉碎。
「噗!」
神逆龐大的、扭曲的魔神之軀竟然在這一瞬間無聲無息地潰散、風化。
混沌氣逸散,毀滅法則凋零,怨念哀嚎著湮滅。
它,竟是被活生生嚇死了!
道心崩殂,意誌瓦解,存在根基徹底潰滅。
就在其身軀化作漫天飛灰,混沌本源即將遁入虛無的刹那。
菩提眸中,一點清光微閃。
沒有動作,沒有咒訣。
那點試圖逃逸的混沌本源,如同被無形大道之鎖禁錮,憑空凝滯。
在一股無可抗拒的淨化之力下徹底化為烏有,點滴不存。
獸皇神逆,形神俱滅,再無痕跡。
遠處,目睹全過程的三大先鋒,早已呆若木雞。
「死……死了?」青鱗蛟龍無意識地鬆開了纏繞的古木,滑落半截。
「被嚇死了?」墨玉麒麟從地脈中浮現出半個腦袋,眼神發直。
「是我三族大軍嚇死的?」雲端的鳳影虛晃了一下,幾乎維持不住隱匿。
它們感覺不出菩提的境界,隻聽到了三族大軍正在集結的話語。
巨大的狂喜,如同遲來的海嘯,猛地衝垮了它們所有的震驚與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