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這肯定的答複，兩獸心中大石稍稍落地。
互相對視一眼，雖然依舊互相嫌棄憎惡，但眼下覓食保命要緊，也顧不得許多了。
「那……那俺們去了！」饕餮首先站起來，努力挺了挺圓滾滾的肚皮，試圖讓自己看起來威武一些，給自己壯膽。
「哼，咱去也！」檮杌也不甘示弱，抖了抖身上鋼針般的毛發，昂起頭顱。
然而，當它們真正踏出菩提清光籠罩的範圍，感受到那無所不在的蠻荒煞氣、毀滅意誌以及暗夜中無數捕食者目光般的窺伺感時。
之前的勇氣瞬間消散大半。
但想到菩提的承諾，又不敢退縮。
兩獸都不想和對方同行，都覺得對方會拖累自己或者背後使壞。
於是，它們幾乎同時邁步，卻都選擇了同一個看起來相對平緩、林木稍疏的方向。
察覺到對方也往這邊走，饕餮和檮杌同時停下，互相惡狠狠地瞪了一眼。
「你跟著俺們作甚？」饕餮低吼。
「分明是你尾隨咱！」檮杌呲牙。
僵持了一瞬，兩獸同時冷哼一聲，扭過頭，卻又都不肯改變方向。
似乎覺得先改方向就是示弱。
於是，它們就這麼保持著數丈距離，朝著同一個方向，邁開了步子。
那步伐，刻意踏得沉重，踩得地麵咚咚作響，頭顱昂得高高，眼神故意做出睥睨四方的凶悍模樣。
彷彿自己不是去覓食，而是去巡視領地、征服四方。
饕餮努力吸著肚子想顯得矯健，檮杌則把尾巴甩得呼呼生風。
明明心裡怕得要死，警惕著黑暗中的每一絲風吹草動，表麵上卻硬要裝出一副六親不認、老子天下第一的囂張架勢。
彷彿這樣就能嚇退潛在的威脅，也順便在對方麵前不丟麵子。
兩個龐大的身影，就這麼彆彆扭扭、互相較著勁，卻又因恐懼而隱隱互相靠攏。
逐漸消失在菩提清光邊緣之外的、被凶獸量劫夜幕籠罩的蠻荒山林之中。
菩提依舊盤坐原地，眼眸微垂，神識卻如無形的網，悄然籠罩了那片區域。
他的嘴角，似乎有一絲極難察覺的弧度，轉瞬即逝。
幾個時辰後，兩獸各自拖著比自身小不了多少的獵物。
一頭形似巨犀、獠牙外翻的凶獸和一條布滿骨刺、血肉模糊的怪蟒回到了菩提清光籠罩的營地。
雖然身上都沾滿了血汙，鬃毛淩亂，饕餮的厚皮上多了幾道淺痕。
檮杌尾巴尖禿了一小塊，但精神頭卻明顯高昂了許多，眼中殘留著捕獵成功的興奮。
在菩提默許下，它們用利爪和蠻力清理出一片空地，撿拾來一些相對乾燥的木柴。
檮杌噴出一口帶著火星的煞氣點燃篝火。
饕餮則用尖銳的爪子熟練地將獵物分割成大塊，串在粗大的骨刺或硬木上，架在火上炙烤。
凶獸血肉中蘊含的磅礴精氣與煞氣在火焰的舔舐下被激發出來，散發出一種原始、粗獷、卻異常誘獸的香氣。
油脂滴落火中燒的更猛，火光映照下，肉塊漸漸變得金黃焦脆。
肉剛烤到七八分熟，饕餮和檮杌就迫不及待了。
幾乎是同時伸出爪子，各自搶過最大最肥美的一塊，也顧不上燙，張開血盆大口就狠狠咬了下去。
「嗷嗚香，真他孃的香！」饕餮滿嘴流油，含糊不清地嚎了一嗓子，巨大的眼睛滿足地眯了起來。
這量劫時期的凶獸血肉，蘊含的能量遠超後世，對它們凶獸之軀乃是大補。
「哼，尚可。」檮杌吃得也不慢，但還要故作矜持地評價一句，隻是那甩動的尾巴和幾乎發光的眼睛出賣了它。
兩獸很快就開始為爭奪火架上所剩不多的好肉而互相低吼、推搡，甚至用上了爪子。
全然忘了剛才並肩作戰的那點情誼。
菩提依舊靜坐一旁，看著二獸爭搶。
待它們稍歇，他從火架上隨手撕下極小一塊烤得恰到好處的肉，放入口中，細細咀嚼。
動作優雅從容，與旁邊狼吞虎嚥、汁水橫飛的兩獸形成鮮明對比。
檮杌正好瞥見，一邊奮力吞嚥著肉塊，一邊忍不住好奇問。
「前輩，您您是修道之人，聽聞那什麼佛教，講究清規戒律，不沾葷腥，要渡人成佛……您這……」
饕餮也豎起耳朵偷聽。
菩提將口中食物嚥下，目光平靜地掃過跳躍的篝火：「貧道修道，修的是己身，參的是天地，明的是本心。」
「何須那許多外物限製？葷酒皆可沾，不過口腹之慾，隨心而已，不滯於物便可。」
他語氣依舊平淡，卻透著一股超然與銳利：「渡人成佛？那是他人的道。」
「貧道之道在於求真，在於逍遙，在於該吃時吃，該喝時喝，該殺時當殺。心之所向，道之所存，豈是條條框框所能束縛？」
這番話聽得饕餮和檮杌似懂非懂，但該吃吃該喝喝該殺的當殺這句，倒是甚合它們凶獸的胃口。
隻覺得這位前輩雖然高深莫測，但似乎並不迂腐，反而有些對脾氣。
兩獸繼續埋頭大嚼，而菩提的目光則已從篝火上移開，投向了那被劫雲與煞氣籠罩的、更加深邃幽暗的洪荒天穹。
他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膝頭，眉宇間掠過一絲思索。
凶獸量劫……獸皇神逆……混沌魔神的怨念與碎片。
「那天外隕石……或者說，那東西的真正核心碎片，會落於此劫的何處？」
「是隨某頭強大凶獸隕落而深埋？還是被神逆所得？亦或是隱藏在某處絕地，等待時機？」
他需要更精確的線索。
僅僅在這量劫邊緣觀察，遠遠不夠。
或許，該往那劫氣更濃、殺戮更盛的中心地帶靠近一些？
又或者，需要從這量劫的某些關鍵節點或特異存在身上尋找蛛絲馬跡？
篝火劈啪，映照著菩提陷入沉思的臉龐，以及旁邊兩頭吃飽喝足、開始互相瞪眼、舔爪子回味的兩獸。
蠻荒的夜，更深了。
第二天大早天剛破曉。
這片天地彷彿還沒蘇醒，所有生靈都還在沉睡。
東方天際，一股磅礴、凶戾、充斥著最原始毀滅意誌與混沌魔神殘韻的恐怖氣息，竟然席捲而來。
所過之處劫雲退散空間扭曲，下方山林中的凶獸無論強弱，儘皆匍匐在地，發出恐懼的嗚咽。
這股氣息遠遠超越了它們昨夜遭遇的任何一頭凶獸，甚至讓饕餮和檮杌在睡夢中猛地驚醒，渾身毛發炸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