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羲指尖停下琴絃，八卦符文明滅不定：“我推演天機，混沌一片，此事已被無上偉力遮蔽，且真假難辨，然創世元靈之事寧可信其有，隻是對菩提道友動手，於心何忍？”
後羿握緊了射日神弓，古銅色的臉龐顯得很剛毅：“我是個粗人，隻認恩怨，菩提前輩助我等殺敵，便是恩人，恩將仇報非大丈夫所為，但若為了救創世元靈，俺，俺不知！”
三皇五帝沉默，他們承載人族氣運，所思所慮更為深遠。
殺菩提，可能引發此域內亂，給域外可乘之機；不殺，若創世元靈因此隕落，道心何安？
張有人與王母對視一眼，均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
天庭統禦三界，最忌內部動盪，此事一個處理不當，便是浩劫。
一時間讚同者、反對者、猶豫者皆有，虛空之中，聖念交織碰撞，道則紊亂，彷彿隨時可能爆發聖戰。
“夠了！！！”
一聲怒吼，如同九天驚雷炸響，竟是通天教主！
他鬚髮戟張，青萍劍虛影徹底凝實，散發出屠聖滅神的恐怖煞氣，劍氣縱橫，割裂無儘混沌。
他一步踏出，血紅雙目掃過在場每一個大能，聲音因激動而顫抖，卻字字如劍，直刺人心。
“你們都忘了麼？”
“忘了當年混沌邊荒，是誰以身為牆，血染青天，為這洪荒萬靈爭取一線生機？”
“忘了老魔頭和荒古道女，是誰孤身踏入黑暗源頭，鏖戰至大道崩殂，險些身死道消？”
“是師尊，是菩提師尊！！！”
通天聲音嘶啞，眼中竟有點點晶瑩，他指向那光影殘留中黑衣人的方向吼。
“如今就憑這幾個藏頭露尾、來曆不明的域外雜碎幾句鬼話，你們就要將屠刀對準他？”
他目光如電，猛地轉向鴻鈞與女媧，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銳利與質問：“你們難道就從未想過？”
“師尊他為何突然與我們所有人決裂？為何驅散門徒，解散師門？為何在上古洪荒，偏偏要當著所有人的麵，說出那稱霸此域的狂言？”
“他難道不知此言會眾叛親離？他難道不知這會讓我等心生隔閡？”
通天的話語，如同混沌神雷，一道接一道劈在眾聖心頭。
“你們仔細想想，以師尊通天徹地之能，若真想稱霸，何須宣告？他為何要這麼做？”
“會不會他早就察覺了域外陰謀？會不會他所謂的決裂和野心，根本就是為了將所有的因果、所有的仇恨、所有的危險……全部攬到他一人身上？”
“他是不是想獨自去麵對那域外的黑手？就像他曾經無數次為我們做的那樣！！！”
“轟！！！”
通天這番話，石破天驚。
震得所有大能心神劇顫，腦中嗡嗡作響。
鴻鈞一直推演天機的指尖猛頓住，靈台深處彷彿有什麼被點破，豁然開朗。
女媧嬌軀劇震，臉色瞬間煞白，五彩霞光都為之黯淡，一個她不敢深想的念頭，瘋狂滋生。
帝俊、太一、鎮元子、接引、準提、阿彌陀佛、大日如來……
所有曾與菩提並肩作戰或深知其為人的大能，眼中都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隨即被巨大的震撼與愧疚淹冇。
就連主張動手的羅睺、無天，也陷入了沉默，血眸與幽瞳中光芒急劇閃爍。
是啊，以菩提之智之能，若真有大圖謀，豈會如此行事？這不合邏輯！
除非這本身就是一場表演，一場給某些人看的，悲壯而決絕的表演。
虛空再次陷入死寂。
但這一次的寂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壓抑，都要沉重。
彷彿有無數座太古神山，壓在每一位聖人的道心之上。
如果通天的猜測是真的……
那他們此刻的猶豫、爭執，甚至是對菩提的懷疑與殺意……豈非正中域外下懷？豈非在將那位可能獨自扛起一切的人，推向更深的深淵？
鴻鈞望向那無儘混沌深處，彷彿要看穿一切虛妄。
時間在死寂中一點一滴流逝，每一息都彷彿被拉長了萬古。
鴻鈞腦海卻不受控製地閃過那一幕幕。
菩提立於上古洪荒的廢墟之上，罡風吹動他染血的衣袍。
那雙曾映照星河、溫潤如玉的眼眸，彼時隻剩下深邃如淵的冰冷與一絲難以捕捉的決絕。
那決裂的話語，曾是橫亙在他與女媧心頭的一根毒刺，也是此刻說服自己最有力的理由。
鴻鈞眼底最後一絲遲疑被他強行掐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堅定。
他看向仍在發怒的通天，聲音低沉，再次勸阻。
“通天，你還要執迷到何時？”
“菩提道友……不，菩提他親口在你我麵前，在他所有舊友門徒麵前，宣告要占領此界，這難道還能有假？這難道還是什麼表演？”
“他不僅要獨占此域氣運，更要斷絕我輩道途，這已非昔日情分可以掩蓋。”
“你口口聲聲說他為我們付出，可如今他要奪走的，是我們所有人的根基，是這洪荒萬靈賴以存續的天地。”
“你告訴我這樣的恩情，我輩該如何承受？是拱手相讓，還是引頸就戮？”
鴻鈞的話語如同冰冷的潮水，試圖澆滅通天心頭的火焰。
可通天眼中的赤紅反而更盛，那是一種近乎絕望的憤怒與不甘。
“我不聽，我不信！”
他嘶吼，一步不退，反而橫劍向前，以身為障，攔在了鴻鈞、女媧乃至所有心思動搖的大能之前。
“師尊若要此界何須用占？以他的實力，以他的威望，若開口，洪荒誰人不敬？他為何要選最決絕、最令人心寒的方式？”
“就算師尊不認我這個弟子，但我心目中，他仍然是我師尊，永遠永遠都是。”
“還有你們所有人！”血紅眸子掃過眾聖，通天越來越激動，“你們都被所謂的事實矇蔽了雙眼，都被域外那些雜碎的陰謀擾亂了道心！”
“今日誰要對師尊動手……”通天深吸一口氣，聖人之力轟然展開，封鎖四方虛空。
他決絕的聲音響徹混沌，“就先從我通天的屍體上踏過去！”
劍意淩霄，殺氣瀰漫。
一時間，竟無人敢應其鋒芒！
帝俊、東皇太一、鎮元子等人麵露覆雜，西方諸佛口宣佛號，歎息不止。
就連羅睺，看著那殺氣騰騰的通天，血眸中也閃過一絲忌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