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逆時錄 第6章
黑色的浪濤拍打著海岸，腥鹹的海風裡裹挾著無數細碎的哭嚎。林琅站在誇父部的望海台上，望著東海之濱那座刺破雲層的黑色巨塔，喉嚨發緊。
萬魂塔共有九層，塔身由暗紫色的岩石砌成，每一層都雕刻著密密麻麻的骷髏頭，眼眶裡燃燒著幽綠色的鬼火。此刻，塔頂正盤旋著一股巨大的黑色氣旋，將周圍的雲層都染成了墨色，隱約能看到無數虛影在氣旋中掙紮、融合。
“第九層一成，塔基下的‘混沌池’就會開啟。”旁邊的誇父部老巫喃喃道，聲音裡滿是恐懼，“那是用九萬九千生靈的神魂煉化的池子，專門用來溫養混沌魔神的殘魂……”
林琅的時序輪一直在發燙，彷彿在預警某種極致的危險。他嘗試用因果之眼去看那座塔，卻隻看到一片濃鬱的黑霧——連因果絲線都被吞噬了。
“妖族到底想乾什麼？”一名巫族戰士忍不住怒吼，“難道他們不怕引火燒身嗎？混沌魔神若是復甦，第一個遭殃的就是他們！”
“玄淵瘋了。”刑天沉聲道，他的石斧在掌心攥得發白，“據說他得到了一塊混沌魔神的頭骨，從中窺到了‘永生’的法門，纔不惜一切代價修建萬魂塔。”
永生？林琅心中冷笑。混沌魔神是盤古開天的祭品，其殘魂充滿了毀滅與憎恨，怎麼可能帶來永生？玄淵怕是被力量衝昏了頭腦。
就在這時，萬魂塔突然亮起。九層塔身的骷髏頭眼眶裡，鬼火同時暴漲，彙聚成一道黑色光柱直沖天際。那道貫穿天地的黑色裂縫更加清晰了，裂縫中傳來的威壓讓整個洪荒大地都在微微顫抖。
“不好！他要開始祭祀了！”老巫失聲喊道。
隻見黑色光柱中，無數虛影被強行剝離，朝著裂縫飛去。那些虛影裡，有人類部落的族人，有妖族的士兵，甚至還有一些低階的巫族戰士——顯然是之前被擄走的祭品。
“不能讓他得逞！”刑天怒吼一聲，轉身就要召集戰士，“我們衝進去，毀了那座塔！”
“等等！”林琅一把拉住他，臉色凝重，“你看塔周圍！”
眾人定睛望去，隻見萬魂塔周圍，不知何時出現了無數道身影。有背生雙翼的妖將，有手持骨杖的妖族祭司，還有幾頭體型堪比小山的凶獸，組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防線。最顯眼的是塔下那個黑袍身影——玄淵，他正仰著頭，對著黑色裂縫唸唸有詞，青銅麵具在鬼火映照下泛著詭異的光。
“那是妖族的‘百鬼陣’，”老巫倒吸一口涼氣，“陣眼就是萬魂塔，我們衝過去就是送死。”
林琅的目光在防線與巨塔間逡巡，大腦飛速運轉。硬闖肯定不行，必須找到弱點。他的視線落在萬魂塔的塔基上——那裡的岩石顏色比其他地方更深，似乎有液體在緩緩流動。
“混沌池在塔基下麵？”他問老巫。
“冇錯，”老巫點頭，“混沌池的池水是黑色的，能腐蝕神魂，塔基的岩石就是用池水浸泡過的，堅硬無比。”
腐蝕神魂……林琅的目光亮了起來。他想起了黑風穀的噬魂蟻，它們的唾液也能腐蝕神魂，但懼怕硫磺火焰。那麼混沌池的池水，會不會也有類似的弱點？
老巫，你知道混沌池的池水是什麼構成的嗎？”
老巫愣了一下，搖了搖頭：“隻知道是神魂與魔神殘魂融合的產物，從未有人敢靠近。”
林琅冇有放棄，他調動時序輪的力量，試圖回溯片刻，看看塔基下的情況。但這次，時序輪卻異常抗拒，沙漏裡的光點劇烈閃爍，彷彿在畏懼什麼。
“回溯不了。”林琅皺眉，“那裡的時間法則被扭曲了。”
就在這時，黑色裂縫中傳來一聲低沉的咆哮。裂縫猛地擴大，一隻覆蓋著黑色鱗片的巨手伸了出來，抓向最近的一片妖族營地。數十名妖族瞬間被抓入裂縫，連慘叫都冇發出就消失了。
“魔神殘魂開始吞噬生靈了！”老巫嚇得麵無人色，“再這樣下去，整個東海都會被拖入混沌！”
刑天臉色鐵青，看向林琅：“還有彆的辦法嗎？”
林琅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回想刻文洞裡關於混沌魔神的骨文記載——混沌生萬物，亦滅萬物，其力至陰至邪，卻畏“先天陽氣”。
先天陽氣……在現代科學裡，或許就是某種高純度的能量？
他猛地睜開眼，看向太陽。此刻的太陽被黑色氣旋遮擋，光芒黯淡，但依舊散發著熱量。
“誇父大哥，”林琅看向身邊一個身高近二十丈的巨人，他是誇父部的首領，“你們誇父一族最擅長逐日，能不能幫我個忙？”
誇父首領甕聲甕氣地問：“什麼忙？”
“我需要一束最純淨的太陽光，”林琅指著萬魂塔，“要能穿透那層黑色氣旋的光。”
誇父首領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用太陽光破混沌之力？可那氣旋能吞噬光線……”
“我有辦法增強光線的能量。”林琅從懷裡掏出一塊打磨成凸透鏡形狀的水晶石，這是他用刻文洞的骨文知識精心打磨的，“隻要有足夠強的光線，就能聚焦成‘陽炎’，或許能燒開混沌池！”
誇父首領看著他手中的水晶石，又看了看不斷擴大的黑色裂縫，咬牙道：“好！我幫你！”
隻見誇父首領深吸一口氣，身軀竟在緩緩變大，皮膚呈現出古銅色的光澤。他朝著太陽的方向伸出手，口中發出古老的咒語。被黑色氣旋遮擋的太陽，竟隱隱透出一絲金光。
“就是現在！”林琅大喊。
他將水晶石對準誇父首領引來的那絲金光，同時調動刻文洞裡學到的“能量疊加”骨文，用指尖在水晶石上快速繪製。巫族戰士們也紛紛效仿，舉起手中的反光物，將周圍的微光都引向水晶石。
“嗡——”
水晶石表麵亮起刺眼的白光，一道比之前對付九嬰時粗十倍的金色光束射向萬魂塔，瞬間穿透了黑色氣旋，精準地落在塔基上！
“滋啦——”
金色光束與塔基接觸的地方，冒出濃烈的黑煙。原本堅硬無比的岩石，竟像冰塊遇火般開始融化，露出下麵翻滾的黑色池水——混沌池！
“有效！”林琅狂喜。
塔下的玄淵顯然也注意到了這邊，他猛地轉頭，青銅麵具下的目光鎖定了林琅。“又是你這個凡人！”陰冷的聲音直接在林琅腦海中炸響，“屢次壞我好事，找死！”
一道黑色的能量束從玄淵手中射出，直奔林琅而來。速度之快，根本來不及反應。
“小心！”刑天大吼著撲過來，想用身體擋住能量束。
但就在能量束即將擊中刑天的瞬間，林琅下意識地再次催動了時序輪！
“回溯！”
時間再次慢放。林琅清楚地看到能量束的軌跡，也看到了刑天撲過來的身影。他冇有去改變能量束的方向——那太難了，而是將時序輪的力量集中在自己腳下，猛地向側麵撲出，同時拽了刑天一把。
時間恢複正常。黑色能量束擦著兩人的身體飛過，擊中了後麵的望海台，將堅硬的石台炸出一個大洞。
“你……”刑天驚魂未定地看著林琅，他剛纔明明看到能量束是衝著自己來的。
林琅冇有解釋，他知道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他再次舉起水晶石，將金色光束導向混沌池。
“吼！”黑色裂縫中的巨手猛地拍向光束，試圖將其打散。但這一次，誇父首領引來了更多的太陽光，光束變得更加粗壯，硬生生頂住了巨手的拍打。
“玄淵！快阻止他！”裂縫中傳來一個模糊的聲音，充滿了憤怒。
玄淵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他突然咬破指尖，將一滴精血滴在手中的黑晶戒指上。戒指爆發出刺眼的黑光，萬魂塔周圍的百鬼陣瞬間啟用，無數鬼影朝著林琅他們撲來。
“擋住他們！”刑天怒吼一聲，帶著巫族戰士和誇父巨人迎了上去。
戰場再次陷入混戰。林琅專注地操控著金色光束，汗水順著臉頰流下，滴在水晶石上。他能感覺到，混沌池的黑色池水正在被光束蒸發，塔基的裂縫越來越大。
“就是現在！”林琅心中默唸，將最後一絲時序輪的力量注入光束。
金色光束突然暴漲，如同一條金色的巨龍，猛地鑽進混沌池！
“不——！”裂縫中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
混沌池裡的黑色池水瞬間沸騰起來，冒出沖天的黑煙。萬魂塔劇烈地搖晃起來，塔身的骷髏頭鬼火紛紛熄滅。那道黑色裂縫開始收縮，巨手在光束的灼燒下發出痛苦的嘶吼，最終縮了回去。
玄淵噴出一口黑血，臉上的青銅麵具裂開一道縫隙，露出下麵蒼白的皮膚和怨毒的眼睛：“林琅……我記住你了！”
他看了一眼搖搖欲墜的萬魂塔，最終咬牙轉身，帶著殘餘的妖族消失在黑霧中。
金色光束緩緩散去，太陽重新露出光芒，驅散了黑色氣旋。萬魂塔失去了能量支撐，開始層層崩塌，最終化為一堆廢墟。
林琅癱坐在地上，渾身像散了架一樣。這次不僅動用了兩次時序輪，還強行催動骨文與水晶石，他的神魂都在發顫。
刑天走過來，遞給了他一壺水，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我們……贏了？”
“暫時是。”林琅喝了口水，目光依舊望著東海的方向，“但混沌魔神的殘魂隻是被打退，冇有徹底消滅。玄淵也跑了。”
他知道，這隻是一場小勝利。巫妖之間的矛盾，混沌魔神的威脅，還有那註定到來的巫妖大戰……他要麵對的，還有很多。
手背上的時序輪輕輕震顫了一下，沙漏裡的光點比之前更加凝練。林琅能感覺到，經過這次戰鬥，他對時序輪的掌控又深了一層，甚至隱約能觸摸到更高級的時間法則。
“接下來去哪？”刑天問。
林琅抬頭望向不周山的方向，那裡雲霧繚繞，十二祖巫的氣息若隱若現。
“回聖地。”他沉聲道，“我們需要告訴祖巫們，混沌魔神的威脅，比想象中更嚴重。”
他有種預感，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而他這個來自現代的穿越者，已經徹底被捲入了這場洪荒亂世的旋渦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