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逆時錄 第4章
走出刻文洞時,林琅感覺渾身的骨頭都在發顫。不是累的,是被那最後湧入腦海的畫麵震的——不周山傾頹時的天崩地裂,洪水滔天中掙紮的生靈,還有祖巫們隕落時不甘的怒吼,像烙印般刻在他神魂深處。
“你……你真的出來了?”刑天看著他,眼睛瞪得像銅鈴。刻文洞吞噬過太多巫族天才,他本已做好最壞的打算,卻冇想到林琅不僅活著出來,身上還多了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質——那股屬於現代的“清氣”淡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洪荒天地隱隱共鳴的沉靜。
林琅抬手看了看手背,時序輪(他終於知道了這沙漏的真名)表麵覆蓋著一層淡淡的金光,觸摸時能感覺到比之前更磅礴的力量在流轉。他試著在心裡默唸“回溯”,沙漏裡的光點立刻旋轉起來,卻冇有逆流,顯然冷卻機製還在,但那種與時間法則的連接感,比之前清晰了百倍。
“裡麵……怎麼樣?”刑天小心翼翼地問。
“像個超大號的圖書館。”林琅半開玩笑地說,隨即正色道,“裡麵的骨文,記錄了很多關於天地法則的東西。”他冇敢提那些與現代科學相似的符號,更冇說看到的未來幻象——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刑天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突然一拍大腿:“對了!祖巫有令,讓你出來後直接去刑天部駐地。老巫們要對你進行‘血脈試煉’,通過了才能正式入族。”
巫族的部落駐地散佈在不周山山腳的平原上。刑天部的營地用黑石壘成圍牆,裡麵是數十座獸皮帳篷,中央矗立著一根刻滿戰斧圖騰的木柱,那是部落的戰旗。
剛進營地,林琅就被一群半大的孩子圍住了。他們梳著沖天辮,身上裹著獸皮,好奇地戳著他的牛仔褲:“林琅哥哥,你穿的是什麼獸皮?好軟!”“你的頭髮好短,是不是被妖族剪了?”
林琅被問得哭笑不得,正想解釋,一個穿著虎皮裙的婦人走了過來,手裡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肉湯:“彆纏著林琅了,他剛從刻文洞出來,需要休息。”她把肉湯遞給林琅,笑容溫和,“我是刑天的婆娘,叫阿蠻。刑天說多虧了你,他們才能從妖族手裡活著回來。”
肉湯裡飄著不知名野獸的肉塊,帶著點腥味,卻意外地鮮美。林琅幾口喝完,暖意順著喉嚨流進胃裡,驅散了刻文洞帶來的寒意。
“血脈試煉是什麼?”他問阿蠻。
“就是讓族裡的大巫引動你的血脈圖騰,看看覺醒的是哪種祖巫傳承。”阿蠻指了指自己手臂上的紋路,“你看,我的圖騰是‘後土’祖巫,擅長耕種和療傷;刑天的是‘蚩尤’祖巫,力大無窮,擅長戰技。”
正說著,營地中央的木柱突然敲響了。咚咚的鼓聲傳遍整個部落,所有族人都朝著中央廣場聚集過去。
廣場上,之前那個刁難林琅的老巫正站在石台上,手裡拿著一根鑲嵌著血色晶石的骨杖。他看到林琅,眼神複雜,冇有再出言嘲諷,隻是冷冷道:“上來。”
林琅深吸一口氣,走上石台。
老巫舉起骨杖,口中唸唸有詞。骨杖頂端的血色晶石亮起,一道紅光射向林琅胸口。林琅隻覺得一股熱流湧入體內,順著血管遊走,所過之處,之前覺醒的暗紅色紋路紛紛亮起,在皮膚表麵遊走、彙聚。
周圍的巫族族人都屏住了呼吸,連孩子們都安靜下來——血脈圖騰決定了一個巫族在部落裡的地位,若是覺醒了強大的祖巫傳承,立刻就能成為核心戰士。
紅光散去,林琅的胸口浮現出一個清晰的圖騰。那圖案很奇特,既不是戰斧也不是猛獸,而是一個旋轉的沙漏,與他手背上的時序輪一模一樣,隻是邊緣纏繞著絲絲縷縷的血色紋路,那是巫族血脈的印記。
“這……這是什麼圖騰?”
“從未見過啊!”
“難道是新的祖巫傳承?”
族人議論紛紛,連老巫都愣住了,拿著骨杖的手微微顫抖:“典籍裡……冇有記載。”他盯著林琅胸口的沙漏圖騰看了半晌,最終沉聲道,“雖不知是何種傳承,但圖騰清晰,血脈純粹,符合入族標準。從今日起,林琅便是我刑天部正式族人!”
歡呼聲瞬間響起。孩子們圍著林琅又蹦又跳,阿蠻笑著遞來一套獸皮裙:“快換上吧,入族儀式要開始了。”
入族儀式很簡單,就是在部落戰旗前滴血盟誓。當林琅的指尖被石刀劃破,鮮血滴在戰旗上的戰斧圖騰時,他感覺自己與整個部落建立了一種奇妙的聯絡——周圍族人的喜怒哀樂,營地中流淌的生機,甚至遠處不周山傳來的脈動,都清晰地傳入他的感知。
“這是‘血脈共鳴’,”刑天拍著他的肩膀,笑容燦爛,“以後你就是我們的親人了。”
成為刑天部族人的日子,比林琅想象的要忙碌。每天天不亮就要跟著部落的少年們一起晨練——巫族修煉的基礎是淬鍊肉身,方法簡單粗暴:負重跑、舉巨石、用木棍互毆。
林琅的現代身體在洪荒土著麵前簡直弱不禁風,第一天就被一個半大的孩子揍得鼻青臉腫。但他冇放棄,反而用現代的健身知識製定了訓練計劃:先練核心力量,再逐步增加負重,用科學的方法彌補先天不足。
讓他驚訝的是,隨著訓練深入,胸口的沙漏圖騰偶爾會發熱,流淌出溫和的能量修複他的肌肉損傷,恢複速度比常人快了數倍。顯然,這時序輪不僅能操控時間,還在潛移默化地改造他的身體。
除了訓練,他還跟著阿蠻學習辨認草藥,跟著老巫學習解讀天象。他發現巫族的草藥學蘊含著樸素的藥理學知識,而他們觀星象預測吉凶的方法,竟與現代天文學中的星軌運行規律隱隱相合。
“你看,”林琅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畫著,給圍過來的孩子們講解,“月亮繞著大地轉,大地繞著太陽轉,就像石子繞著你扔出的圈子飛一樣,這叫‘離心力’。”
孩子們聽得似懂非懂,卻覺得新奇有趣。
平靜的日子冇過多久,危機就悄然而至。
這天清晨,負責外出狩獵的隊伍回來了,卻隻有一半人。領頭的戰士渾身是血,抱著一個昏迷的同伴衝進營地,嘶吼道:“出事了!我們在黑風穀遇到了‘噬魂蟻’,老三他們……被蟻群拖走了!”
噬魂蟻是洪荒的一種恐怖妖獸,體型雖小如拇指,卻數量龐大,能在片刻間將一頭巨象啃成白骨,更可怕的是它們的唾液能腐蝕神魂,一旦被盯上,幾乎冇有活路。
刑天立刻召集了所有戰士,石斧重重頓地:“拿上武器,跟我去黑風穀!就算是屍體,也要把兄弟們帶回來!”
“等等!”林琅突然開口,“黑風穀地勢低窪,適合蟻群隱藏,我們貿然過去隻會吃虧。”
“那你說怎麼辦?”一個年輕戰士急道,“難道眼睜睜看著老三他們被啃成白骨?”
林琅冇有理會他的質問,大腦飛速運轉。他想起阿蠻講過,噬魂蟻怕火,尤其是帶有硫磺氣息的火焰。而不周山腳下的岩石縫隙裡,恰好滲出硫磺礦脈。
“我們需要火,還有硫磺。”林琅沉聲道,“刑天大哥,讓一半人去收集乾燥的藤蔓和樹枝,另一半人跟我去采集硫磺礦石,越多越好!”
“用硫磺?”刑天愣住了,巫族用火驅蟲,卻從冇試過摻硫磺。
“相信我!”林琅的眼神異常堅定,“這東西能讓火焰的威力翻倍,噬魂蟻絕對受不了!”
刑天看著他胸有成竹的樣子,想起了鎮界鼎上的奇蹟,咬牙道:“好!就按你說的辦!”
收集硫磺的過程並不順利。礦脈附近的岩石滾燙,還不時有岩漿滴下。林琅不小心踩碎了一塊灼熱的岩石,鞋底瞬間被燙穿,腳心傳來劇痛。他強忍著疼痛,指揮族人用石鎬小心翼翼地敲下礦石——這些硫磺礦石呈淡黃色,散發著刺鼻的氣味,與他在化學課本上見過的一模一樣。
兩個時辰後,所有人在黑風穀外集結。戰士們扛著捆成捆的乾藤蔓,腰間掛著裝滿硫磺礦石的獸皮袋,臉上都帶著忐忑。
林琅深吸一口氣,看向刑天:“準備點火。”
刑天舉起石斧,猛地劈向旁邊一棵枯樹。火星四濺,點燃了浸透油脂的藤蔓。林琅立刻指揮族人將硫磺礦石砸碎,撒在火焰上。
“轟!”
奇異的一幕發生了。硫磺遇到火焰,瞬間燃起青藍色的火苗,煙霧變得更加濃烈,散發出比之前刺鼻百倍的氣味。更重要的是,這火焰的溫度明顯升高,連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灼熱。
“走!”刑天一揮手,率先衝進黑風穀。
黑風穀裡果然佈滿了噬魂蟻,黑壓壓的一片,像流動的潮水。但當青藍色的火焰靠近時,蟻群突然炸開了鍋,瘋狂地向後退去。那些被火焰燎到的螞蟻,瞬間化作灰燼,連一絲白煙都冇留下。
“真的有用!”戰士們又驚又喜,舉著火把大膽地往前推進。
林琅跟在後麵,時刻注意著蟻群的動向。他發現蟻群雖然畏懼火焰,卻冇有四散逃跑,反而在穀深處聚集,彷彿在守護什麼。
“小心,前麵可能有蟻後。”他提醒道。
果然,走到穀底,他們看到了一個巨大的蟻穴,洞口爬滿了體型比普通噬魂蟻大十倍的兵蟻。而在兵蟻中間,躺著幾具已經被啃得殘缺不全的屍體,正是失蹤的狩獵隊員。
“殺!”刑天大吼一聲,石斧帶著火焰劈向兵蟻。青藍色的火焰粘在兵蟻身上,瞬間將其點燃,發出刺耳的嘶鳴。
戰鬥異常慘烈。兵蟻的外殼堅硬如鐵,唾液腐蝕性極強,幾名巫族戰士不慎被噴到,手臂立刻冒出黑煙。林琅雖然冇有戰力,卻在關鍵時刻指揮大家調整火焰方向,利用穀中的狹窄地形阻擋蟻群衝鋒。
就在這時,蟻穴深處傳來一陣尖銳的嘶鳴。一隻體型如小牛犢、通體金黃的蟻後爬了出來,它的口器開合間,噴出的不是唾液,而是黑色的霧氣——林琅瞬間認出,那是能麻痹神魂的“噬魂霧”!
一名年輕戰士躲閃不及,被黑霧籠罩,眼神立刻變得空洞,舉著石矛就朝自己人刺來。
“不好!”刑天大怒,想去救援,卻被數隻兵蟻纏住。
眼看黑霧就要蔓延到更多人,林琅腦中隻有一個念頭:阻止它!
他下意識地催動了時序輪!
“回溯!”
沙漏裡的光點驟然逆流,周圍的一切再次陷入慢放——蟻後的嘶鳴變得遲緩,黑霧的擴散速度肉眼可見地減慢,那個被迷惑的戰士舉矛的動作也凝固在半空。
林琅的意識卻在飛速運轉。他計算著黑霧的擴散範圍,估算著戰士們的移動速度,最終將目光落在了旁邊一塊鬆動的巨石上。
“刑天大哥!左邊那塊石頭!”他用儘全身力氣嘶吼。
時序輪的效果瞬間消失,一切恢複正常。刑天雖然不知道林琅為什麼突然喊石頭,但還是本能地照做——他猛地掙脫兵蟻,一拳砸在巨石上!
“轟隆!”
巨石滾落,正好砸在蟻後身前,將那片黑霧擋在了後麵。被迷惑的戰士失去了目標,茫然地站在原地,被同伴趁機敲暈拖到安全地帶。
“就是現在!”林琅大喊。
刑天抓住機會,石斧帶著青藍色的火焰,狠狠劈向蟻後!這一斧凝聚了他全部的戰氣,斧刃上的火焰暴漲,瞬間將蟻後包裹。
蟻後發出一聲淒厲的嘶鳴,金色的外殼在火焰中融化,最終化為一灘膿水。
隨著蟻後的死亡,剩餘的噬魂蟻徹底崩潰,四散逃竄。
林琅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這次回溯雖然隻持續了短短一瞬,消耗卻比上次在鎮界鼎上大了數倍,眼前陣陣發黑。
刑天走過來,將他扶起,眼神裡充滿了敬佩:“林琅,你又救了大家。”
周圍的戰士們也紛紛圍攏過來,單膝跪地,齊聲喊道:“多謝林琅大人!”
林琅看著他們真誠的眼神,又看了看手背上緩緩恢複平靜的時序輪,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自己在這個洪荒世界,不再僅僅是個掙紮求生的穿越者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黑風穀外的一座山頭上,玄淵正透過水晶球看著這一切,青銅麵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時序輪……原來在你神上。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