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逆時錄 第2章
攝魂鐘的餘韻像黏膩的蛛網，纏得林琅太陽穴突突直跳。眼前的幻象愈發清晰：實驗室的藍光裡，他看見自己三年前第一次啟動量子機的樣子，看見導師拍著他肩膀說“這將改寫物理學史”，甚至聞到了母親燉的排骨湯香——那些溫暖的、屬於現代的記憶，此刻卻成了催他沉淪的誘餌。
“守住心神！”刑天的怒吼如驚雷炸響，石斧重重頓在青銅鼎上，震得鼎身紫焰狂舞。赤紅的戰氣從他體內噴湧而出，在林琅周圍織成一道無形屏障，暫時隔絕了鐘鳴的蠱惑。
林琅猛地打了個寒顫，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他這才發現，身邊已有兩名巫族戰士眼神渙散，握著石矛的手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若非同伴及時按住，怕是已經要衝向對麵的妖族陣營。
“那鐘聲有問題。”林琅咬著牙，強迫自己聚焦。他看向妖族陣營深處，那裡懸浮著一口半人高的青銅鐘，鐘體刻滿了繁複的銀色花紋，一個身披黑色羽袍、麵覆青銅麵具的身影正手持鐘槌，每一次敲擊都帶著詭異的韻律。
“是妖族大祭司玄淵，”刑天喘著粗氣，額角青筋暴起，“他修的是攝魂術，專噬生靈神魂。這攝魂鐘是用百種妖獸魂骨熔鑄的，尋常巫族戰士撐不過三刻鐘。”
林琅注意到，刑天身上的圖騰紋路光芒明顯暗淡了幾分，握著石斧的手也在微微發抖。看來維持這道戰氣屏障，對他消耗極大。
“不能再等了。”林琅的目光掃過戰局，對麵的妖族正藉著鐘鳴步步緊逼，九頭蛇噴出的毒霧已經瀰漫到近前，空氣中的腐蝕味嗆得人喉嚨發疼。他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回腳下的青銅巨鼎——紫焰依舊翻騰，鼎身的夔龍紋在火光中流轉，剛纔那個念頭再次冒了出來。
能量傳導迴路……
在現代物理學裡，任何能量的傳遞都需要介質和路徑。眼前這鼎上的紋路，看似雜亂無章，實則每一道轉折、每一處交彙，都暗合某種力學平衡。尤其是那些嵌入紋路凹槽裡的、類似寶石的發光顆粒，排列方式竟與他設計的量子機能量節點驚人地相似。
“這鼎……是乾什麼用的？”林琅急促地問。
“此乃我巫族聖地的鎮界鼎，”刑天分神答道，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裡麵煉的是‘祖靈火’，能淬鍊肉身，也能……”
他話冇說完，攝魂鐘又一次敲響。這一次的韻律更加詭異，像無數根細針直刺腦髓。林琅感覺自己的神魂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疼得眼前發黑。他看到手背上的時光沙漏劇烈閃爍，細沙瘋狂旋轉，卻始終冇有逆流——顯然，這玩意兒的冷卻時間還冇到。
“也能……焚燒神魂？”林琅順著刑天的話茬猜測，一個大膽的計劃在腦中成型，“刑天大哥，這鼎能不能引動祖靈火攻擊？”
刑天愣了一下，隨即苦笑：“祖靈火霸道無比，需以精血為引，還得是覺醒了祖巫血脈的大巫才能勉強操控。我們這些普通戰士，靠近三尺就會被燒成灰燼。”
“不需要操控，”林琅的目光亮了起來，指著鼎身一處紋路交彙的節點，“你看這裡！如果用外力重擊這個位置，再注入戰氣，會不會讓祖靈火順著紋路噴發出來？”
刑天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裡是夔龍紋的七寸處，鑲嵌著一顆鴿卵大的赤紅色晶石。“這是鎮鼎石，穩固祖靈火用的，打它乾嘛？”他顯然冇明白林琅的意思。
“相信我！”林琅急得額頭冒汗，眼看又有一名巫族戰士眼神空洞地倒了下去，“這紋路是活的！就像……就像引水的溝渠，隻要在關鍵處加把力，就能改變水流方向！”
他用現代的比喻解釋著，心裡也冇底。但眼下，這似乎是唯一的破局之法。
刑天看著林琅篤定的眼神，又看了看身邊搖搖欲墜的族人，咬了咬牙：“好！死馬當活馬醫！”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戰氣再次暴漲，圖騰紋路重新亮起。但這一次，他冇有將戰氣注入屏障，而是凝聚在石斧之上。那石斧彷彿感應到主人的決心，斧刃竟泛起一層淡淡的紅光。
“看好了！”刑天一聲怒吼，猛地躍起，石斧帶著千鈞之力，朝著林琅指的那顆鎮鼎石狠狠劈下！
“鐺——！”
石斧與鎮鼎石碰撞的瞬間，發出一聲比攝魂鐘更刺耳的轟鳴。赤紅色的晶石應聲碎裂，一股狂暴的能量順著鼎身紋路炸開。原本溫順流淌的夔龍紋突然亮起，像一條條燃燒的火龍，沿著紋路急速遊走。
“成了！”林琅心中一喜。
但下一秒，意外發生了。那些火龍並冇有如他預想的那樣噴向妖族，而是突然調轉方向，朝著鼎邊的林琅和刑天噬來！
“不好！”刑天大駭，想也冇想就撲過來將林琅推開。灼熱的氣浪擦著林琅的胳膊掠過，他甚至聞到了自己衣袖燒焦的味道。而刑天卻冇那麼幸運，一條火龍擦過他的後背，瞬間將他的虎皮裙燒得焦黑，皮膚上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灼傷。
“刑天大哥！”林琅驚呼。
“彆管我！”刑天疼得齜牙咧嘴，卻依舊死死盯著鼎身，“不對勁……紋路好像在反噬！”
林琅這才發現，那些夔龍紋的光芒忽明忽暗，像是短路的電路。他猛地想起自己設計量子機時犯過的錯誤——能量節點的承受力與傳導路徑的負載必須匹配，否則就會引發能量紊亂。剛纔擊碎的鎮鼎石，恐怕正是平衡祖靈火的關鍵節點！
“是我搞錯了！”林琅又急又悔，“不是破壞，是引導！需要找到另一個節點，中和這股力量！”
他的目光飛快掃過鼎身，大腦高速運轉，計算著紋路的走向和能量的分佈。攝魂鐘的鳴響還在繼續，他的意識越來越模糊，神魂的刺痛讓他幾乎要跪倒在地。
就在這時，眉心處突然傳來一陣清涼。那滴融入時光沙漏的冰晶液體彷彿被啟用，順著血脈流遍全身，暫時壓製住了神魂的灼痛。同時，他眼中的世界突然變了——鼎身的紋路不再是冰冷的雕刻，而是一條條流動著金色光芒的“線”，這些線相互纏繞、交織，最終彙聚向鼎底的一個不起眼的凹槽。
那是……因果之眼？！
林琅恍然大悟，是覺醒的巫族血脈與因果之眼結合，讓他看到了鼎紋的本質！
“那裡！”他用儘最後的力氣指向鼎底，“用戰氣注入那個凹槽！快！”
刑天此刻已是強弩之末，但他選擇了無條件相信林琅。他嘶吼著凝聚起最後一絲戰氣，將石斧倒轉，用斧柄狠狠砸向那個凹槽！
“嗡——”
斧柄落下的瞬間，青銅巨鼎發出一聲沉悶的嗡鳴。鼎底的凹槽突然亮起，一道柔和的金光順著紋路蔓延開來，所過之處，那些狂暴的火龍瞬間溫順下來，重新化作流轉的光芒。
緊接著，異變陡生！
紫焰翻騰的鼎腹裡，突然升起一道粗壯的火焰柱，順著被金光修複的紋路急速攀升，最終從鼎口邊緣的數十個噴口同時噴出！
那不是零散的火焰，而是數十道凝聚如實質的火矛，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精準地射向妖族陣營！
“不好！”妖族大祭司玄淵的驚呼聲傳來。
火矛掠過之處，毒霧瞬間被焚燒殆儘，幾名來不及躲閃的妖族瞬間被燒成焦炭。最關鍵的是，當火矛擦過那口攝魂鐘時，青銅鐘體竟像被高溫炙烤的蠟塊般扭曲起來，鐘鳴戛然而止！
“祖靈火……竟然真的能被引動？！”刑天目瞪口呆。
林琅癱坐在鼎邊，大口喘著氣。因果之眼帶來的負荷讓他頭暈目眩，後背早已被冷汗濕透。但看著對麵混亂的妖族陣營，他忍不住露出一絲笑容。
現代物理，好像真的在洪荒世界，發揮了作用。
然而，平靜並未持續太久。妖族陣營深處，那個身披黑羽袍的玄淵緩緩抬起頭，青銅麵具下的目光穿透混亂的戰場，精準地落在林琅身上。
“有趣的凡人……”陰冷的聲音彷彿直接在林琅腦海裡響起，“你成功引起了我的興趣。”
一股比攝魂鐘更恐怖的威壓籠罩下來，林琅感覺自己像是被毒蛇盯上的青蛙，動彈不得。他看到玄淵抬起了手，那隻手上戴著一枚鑲嵌著黑色晶石的戒指，晶石裡彷彿有無數冤魂在嘶吼。
“刑天，護不住他的。”玄淵的聲音帶著戲謔，“這小子，我要定了。”
刑天猛地將林琅拉到身後，石斧橫握，身上的圖騰紋路前所未有的明亮：“想動我刑天部的人，先踏過我的屍體！”
周圍的巫族戰士也紛紛聚攏過來，儘管個個帶傷，卻依舊挺直了脊梁，赤紅的戰氣在他們頭頂彙聚，形成一頭巨大的猛虎虛影。
“冥頑不靈。”玄淵冷哼一聲，指尖的黑晶戒指光芒大盛。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一聲蒼老而威嚴的聲音突然從不周山深處傳來，響徹整個戰場：
“巫妖休戰！祖巫有令，速至祭壇議事！”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間壓下了所有的殺氣。玄淵的動作頓住了，刑天身上的戰氣也收斂了幾分。
“是大巫誇父的聲音。”刑天鬆了口氣，低聲對林琅道，“看來有大事要發生了。”
林琅抬頭望向不周山深處，那裡雲霧繚繞，隱約能看到一座巨大的祭壇輪廓。他不知道所謂的“大事”是什麼，但他能感覺到，手背上的時光沙漏又開始微微發燙，而那因果之眼中，屬於他的命運絲線，正朝著一個未知的方向瘋狂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