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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晨光熹微。
定北侯府的演武場上殘雪未消,空氣中透著一股清冽的寒意。
昨夜新房內的暗潮洶湧彷彿一場幻夢,蘇沉雪起得極早,她並未穿著繁複的新婦裝束,而是換上了一身剪裁俐落的銀紅緞地交領長衫,墨發僅用一支白玉簪束起,顯得整個人神清氣爽,眉宇間隱隱透著一股上位者的威儀。
【大小姐……不,世子妃,人都到齊了。】隨嫁而來的心腹丫鬟翠兒快步走入主院,神色有些緊繃,【隻是……管家賴大與幾位管事婆子似乎有些怠慢,說是在清點昨夜的喜禮,晚些纔來。】
【晚些?】蘇沉雪放下手中的清茶,指尖在茶杯邊緣緩緩劃過,唇角勾起一抹淡笑,【既然他們忙,那本妃便親自去瞧瞧。】
定北侯府的中庭內,幾十名家仆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大家都知道這位新進門的世子妃昨晚守了活寡,想必現在正是最狼狽的時候,因此言行間多有輕慢。
【咳,世子妃到!】翠兒拔高音量喊道。
家仆們慢條斯理地躬身行禮,管家賴大歪著身子,語氣敷衍:【老奴見過世子妃。世子妃大喜,隻是府中事務繁忙,世子爺又還在歇息,若冇什麼要緊事,還請世子妃先回屋歇著。】
蘇沉雪漫步走到主位坐下,並未動怒,反而目光溫和地環視了一圈。
【賴管家辛苦了。本妃聽聞侯府規矩森嚴,想必這帳目也是清清楚楚的。】蘇沉雪從袖中抽出一本薄薄的小冊子,隨手扔在桌上,【賴管家,本妃進門前,曾聽父親提過,定北侯府對采買之事最是嚴謹。可為何上個月府裡添購的銀絲碳,市價五兩一擔,帳上卻記了十兩?】
賴大臉色微變,隨即冷笑:【世子妃有所不知,這那是特供的極品碳,價錢自然貴些……】
【是嗎?】蘇沉雪打斷了他的話,眼神冷了下來,【那本妃再問你,世子院中每月的湯藥開支共計三百兩,可方纔本妃看過世子的藥渣,裡頭全是些次等的黃耆與參須。賴管家,那些剩下的名貴藥材,是進了世子的肚子,還是進了你在城外的私宅?】
此話一出,全場死寂。
賴大驚出一身冷汗,他冇想到這個剛過門、理應什麼都不知道的蘇家大小姐,竟然能精準點出他在外麵的私產。
【你、你胡說八道!本管家在侯府服侍多年,豈容你……】
【掌嘴。】
蘇沉雪輕飄飄地吐出兩個字。
賴大愣住了,兩旁的護衛也猶豫著冇動。他們都是侯府的老人,自然更聽賴大的。
【怎麼,本妃的話,在定北侯府不管用?】蘇沉雪微微側頭,看向不遠處廊柱後的黑影,【世子,你若是打算一直躲在那裡看戲,那本妃就隻能當你對這份協議……毫無誠意了。】
廊柱後,蕭廷緩緩走出。她今日換回了一身乾淨的玉色長袍,臉色雖仍有些蒼白,但眼神卻清亮無比。她看著蘇沉雪,心中又是驚駭又是佩服。
這個女人,一夜之間就摸清了侯府的爛帳,甚至還知道她在【演戲】不理家事。
【既然世子妃下令了,你們還愣著做什麼?】蕭廷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冷硬,【賴大中飽私囊,欺辱主子,即日起逐出府邸。行刑!】
【啪!啪!啪!】
清脆的巴掌聲響徹中庭,原本囂張跋扈的賴大被打得滿臉通紅。
蘇沉雪依舊端坐,甚至親手替蕭廷倒了一杯熱茶。
【世子,這隻是開頭。】蘇沉雪在喧鬨的行刑聲中,湊近蕭廷,壓低聲音道,【你隱忍太久,這府裡的土太厚,不翻一翻,你的秘密遲早會爛在土裡。我這是在替你……修築圍欄。】
蕭廷看著那雙帶著淡淡笑意的眼眸,心中那股危機感與依附感再次劇烈交織。
她清楚地意識到,蘇沉雪這是在當眾展示力量——她不是來依附侯府的,她是來重塑侯府的。
【接下來,還有誰覺得本妃年輕識淺,需要教導的?】
蘇沉雪轉過頭,笑意盎然地看著那群噤若寒蟬的婆子。那些婆子【噗通】一聲集體跪倒在地,冷汗浸透了衣背。
這一刻,侯府上下終於明白。
這紅綢覆雪的親事,不是迎來了一尊菩薩,而是迎來了一尊殺伐果斷的修羅。
蕭廷站在蘇沉雪身側,看著她那優雅卻冷酷的背影,原本縮在袖子裡的手,竟不自覺地抓緊了對方的衣角。
這份從未有過的、被人護在羽翼下的感覺,讓她既感到戰栗,又深深地……沉溺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