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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春闈揭榜之日,往往是幾家歡喜幾家愁。
但今日的貢院門前,卻瀰漫著一股非比尋常的詭異氣氛。
長街對麵的高閣之上,蘇沉雪一身銀白色的狐裘,手中捧著一盞冒著熱氣的紅茶,目光淡然地掠過下方熙熙攘攘的人群。
蕭廷站在她身後,今日她未著官服,隻是一身素雅的勁裝,手按劍柄,目光落在蘇沉雪那清冷的側臉上。
【你看起來一點都不緊張。】蕭廷緩緩開口,聲音極輕。
【死人是不會讓活人緊張的。】蘇沉雪啜了一口茶,語氣平靜得令人戰慍,【蕭廷,你看,那張榜單下麵的人,都在等著看新的權貴誕生。
可他們不知道,那上麵刻著的,是一串死囚的名單。】
就在這時,下方人群傳來一陣騷動。
【放榜了!
放榜了!】
人群如潮水般湧向榜單。
在最顯眼的首位,赫然寫著蕭家二房蕭徹的名字。
【狀元!
是蕭徹!
二公子高中狀元了!】
蘇家的人在那裡狂喜大喊。
蘇語嫣今日打扮得極其華麗,金絲重繡的裙襬在人群中格外紮眼。
她聽著周遭豔羨的聲音,下巴抬得極高,那雙閃爍著貪婪與自得的眼眸,彷彿已經看見了自己受封誥命夫人的榮景。
【恭喜二夫人!
狀元郎夫人,往後這京城可就是您的天下了!】喜婆與下人們在身旁瘋狂奉承。
蘇語嫣掩嘴輕笑,眼神中滿是對蘇沉雪的嘲弄。
她下意識地看向閣樓的方向,她知道蘇沉雪在那裡,她要讓那個前世搶了她風頭的大姐看看,什麼纔是真正的【榮華富貴】。
然而,這份喧鬨與狂喜,僅僅持續了半炷香的時間。
【禦林軍辦案!
通通讓開!】
一聲如雷貫耳的厲喝,瞬間撕裂了喜慶的氣氛。
數百名金甲衛兵如潮水般湧入,將原本圍觀的學子與百姓強行撥開。
為首的官員麵色冷峻,手中舉著一道金燦燦的聖旨。
【定北侯府蕭徹,涉嫌盜取先皇禦筆兵法密函,並在科舉策論中公然引用**殘卷,對邊防屯田一策意圖誤導軍機!
聖上有旨,即刻奪去其狀元頭銜,押入天牢候審!】
【什麼?!】
蕭徹那原本意氣風發的笑容僵在臉上,手中的酒杯【哐當】一聲落地。
【不可能!
那是……
那是我自己寫的!
那是……】蕭徹臉色慘白,他想說那是老侯爺留下的墨寶,可話到嘴邊卻生生止住。
他這纔想起,那些紙上的論點雖然精確,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陳舊氣息。
原來,那是先皇時期因為牽扯邊境叛變而被禁燬的妖言。
蘇沉雪給他的,從來不是捷徑,而是一道沾滿了叛國罪名的死令。
【不!這不可能!我夫君是狀元!】蘇語嫣瘋了一般衝上前,試圖攔住那些士兵,卻被無情地推倒在泥水中,【你們弄錯了!他是狀元!他是要當大官的!】
華麗的裙襬沾滿了汙泥,頭上的赤金步搖歪斜在地,蘇語嫣在眾目睽睽之下失去了所有的體麵。那些原本奉承的賓客紛紛後退,避之唯恐不及。
【帶走!】
蕭徹如死狗一般被架起,在路過蘇語嫣身邊時,他看向蘇語嫣的眼神竟是充滿了暴戾與遷怒。
他覺得,若不是這女人回門時提了那什麼【風口】,他絕不會如此大意。
混亂中,蘇語嫣顫抖著抬起頭。
她的視線穿過紛飛的雪花與喧鬨的人群,精準地落在了閣樓之上。
蘇沉雪正站在那裡。
那一身銀白色的狐裘,在那樣高、那樣冷的地方,襯得蘇沉雪像是一尊不染塵埃的神祇。
她俯瞰著下方這場鬨劇,眼神中冇有悲憫,也冇有勝利的狂喜,隻有一種如死水般的平靜。
那一刻,蘇語嫣感到了一種從脊梁骨竄起的寒意。
她想起回門那天,蘇沉雪那若有似無的笑容;
想起這場換親時,蘇沉雪那出乎意料的順從。
【是你……】蘇語嫣無聲地開口,眼眶裂出紅絲。
閣樓上,蘇沉雪隔著虛空,對著蘇語嫣微微舉了舉茶盞,像是在致意,又像是在告彆。
隨後,她轉身,將手交到了身後的蕭廷手中。
蕭廷握住她的手,力道很重,眼神複雜。
【局布得很好。】蕭廷低聲說,看著下方那個曾經嘲諷她的蕭徹淪為階下囚,她心中不僅冇有快感,反而有一種被蘇沉雪的冷酷所震懾的寒意。
【這纔剛開始。】蘇沉雪靠在蕭廷肩頭,語氣幽幽,蕭徹進了牢,蘇家接下來就會為了保命,而親手撕碎蘇語嫣。
蕭廷,你看,這世間的恩寵與親情,在權力崩塌麵前,比這雪花還要廉價。
蘇語嫣癱坐在貢院門前,看著漫天紛飛的紅綢被禦林軍踩入泥濘。
紅綢覆雪,果真是喪鐘。
而她這輩子搶來的【潑天富貴】,終究隻是一場帶著毒藥的黃粱美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