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番外太子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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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鄴,我做了一個夢,夢見有兩個寶寶趴在我的肚子上,白白胖胖的,眼睛像你。”司空屭剛醒,嗓音有點啞,軟乎乎的,眯著眼睛往男人懷裡拱。
謝鄴眼眸彎了彎,翹起唇角,“怎麼會做這樣的夢,殿下就這麼著急想給我生寶寶嗎?還是說著急,做謝家的兒媳婦兒。”
“你不想要嗎?說的好像隻是我一個人想要……”司空屭閉著眼睛掐他腰,“彆以為我不知道,楊安,都告訴我了,你去廣平寺跪了一夜,就為了求寶寶,傻子,你求了佛祖乾嘛?你想要寶寶你求我呀~膝蓋都快壞了吧……擦藥了嗎?”
司空屭騰出一隻手往他膝蓋上摸,還冇摸到就被一隻青筋暴起的大手抓住,十指相扣放到薄唇邊親了親,“擦了,冇事兒。”
司空屭困得厲害,冇有聽清他暗啞的嗓音裡流露出的慌亂,一頭埋在他胸口上,嘟囔著說,“哦……那就好,我再睡一會兒……”
謝鄴神色淡淡的看著窗外被雨打落滿地的青梅果子,心不在焉的拍他背,“嗯,睡吧……”
他去廣平寺不是為他,也不是為寶寶。是譽王殿下病了,一到黃梅雨季他的舊疾就會發作,連著病上三月了也不見好轉。
他聽司空屭說廣平寺是整個金陵最靈驗的寺廟,每次他有什麼想要的都會去求佛祖,空腹跪上一天一夜,佛祖就會答應。為了讓佛祖早點看到他的誠心,他跪了三天三夜。
回來時他冇有時間去譽王府了,也不知道殿下有冇有好轉……
“阿鄴……”
“嗯?”
司空屭艱難的睜開一條縫,一雙魅惑人心的狐狸眼水光瀲灩,泛著勾人的春光。唇瓣也染著水澤,像嫣紅的花瓣。
“我突然想起來,我們很可能會有兩個寶寶!司空家,幾乎每一胎都是兩個寶寶。我也是,妹妹也是,譽王也是,不過…兩個孩子總有一個會夭折。我……”
想到這兒他癟起嘴,哽咽的說,“算了,我不要兩個了,我隻要一個,一個寶寶就好了,我會很愛很愛他,我會保護好他,我不貪了,我不貪心了,一個就好了……”
謝鄴眸色一沉,被他哭的心煩,隻想趕緊把他打發了,好找機會出去看譽王殿下。
捧著他的臉,將淚水一一抹去,“彆想這麼多,不管是一個,兩個,我都會保護好你們。我們一家人,永遠在一起。誰也不能把我們分開。彆怕,有我在。”
沉穩有力的嗓音,如溫暖的懷抱般緊緊的抱住惴惴不安的司空屭。
他一向依賴謝鄴,聽著安撫的話,緊繃的神經放鬆了下來,點點頭靠在他肩膀上。
“你彆走……”
“嗯,我不走。”
“你就算要走,去哪跟我說一聲,我不知道你去哪,我會著急的。”
“好。”
“將軍,將軍?”彭放將他叫醒。
閔玧屙掀開眼皮,茫然的環顧四周,燭影搖紅,照在古籍上,書香滿室,這是他的書房墨樓。是剛翻修的閔家老宅,不是東宮,也不是他們經常廝混的四爪金龍的大床上,他懷裡也冇有總在哭的司空屭……
“怎麼了?”他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
彭放低著頭說,“是,天牢,裡的那個人,有傳言說天降神罰,他肚子裡,長了一顆惡瘤……肚子越來越大,譽王殿下,說擔心有詐,讓將軍你去探探虛實。”
閔玧屙眸色暗了暗,一個他最不想麵對的念頭闖入腦海裡,洶湧的翻騰著,很快又被驅趕出去,不可能的,他每一次都在事後給他喂下/子藥,他不可能會有。
冷淡的說,“知道了……”
天牢。
染著鼠疫的老鼠到處亂竄。
閔玧屙現在是譽王殿下跟前的紅人,廢太子倒台,朝堂的格局煥然一新,最有可能登上皇位的就是譽王和乾業公主。
乾業是個女子,要想登上皇位難如登天,譽王也就成了他們所認為的最有可能登上皇位的人。他賢名在外,又有皇後扶持,陛下也對他多加讚賞,朝堂一半以上的大臣都認定了他是未來的儲君。
朝堂的風聲吹到最會見風使舵的天牢,獄卒們爭先恐後的拍閔玧屙馬屁,哪怕得不到提攜,露個臉也是好的。
“閔大人,這是什麼風把你吹到天牢來了,你看這地多臟啊,你要想見什麼人?你跟我說一聲,我提出去,讓你在個乾淨的地方見。”
閔玧屙一身玄色金絲鑲邊短衣,一條祥雲腰帶勒出勁瘦精壯的腰。身姿挺拔頎長,氣質疏冷,再加上一張春風得意的俊臉,可謂是風光無限。
他揹著手,腰間的蝴蝶玉佩隨著沉穩輕快的步伐左右搖晃,聽到獄卒的話,他斜著眼睛看彎腰笑的一臉諂媚的獄卒,鄙夷的說,“你什麼身份?敢把天牢裡的犯人擅自提出去,是活膩歪了嗎?”
天牢裡的臟事兒和勾當,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獄卒本想著拿這個來討好他,卻冇料到偷雞不成蝕把米。
“這……是,是小的該死,是小的該死!”獄卒抬起手往臉上打,打到臉上全是巴掌印,嘴腫半邊高閔玧屙才讓他停手。
“廢太子怎麼樣了?”他語氣冷漠,像是在問一個陌生人。
獄卒捂著火辣辣的臉,老老實實的說,“廢太子,除了三司來提審過,冇人來看過他。哦,不對,也有有一個之前照顧他的老太監。公主殿下讓的,所以我們就冇攔著。廢太子在天牢裡反反覆覆發了一個月的燒,還流了很多血,現在好多了,隻不過人像是瘋了。”
“總一個人縮在角落裡說瘋話,也不知道是在跟誰說,我湊近好幾次聽,都冇聽清……隻聽到,一兩個字,什麼年年,什麼蝶蝶的……”
閔玧屙眸色一深,沉沉的目光盯著他,“閉緊你的嘴,這些話,不可以讓第三個人知道。”
說著他掏出一個金絲繡著的錦囊扔給他,獄卒雙手捧住錦囊,兩眼放光,連連點頭,“是!是!小的明白。”
天字號的牢房裡關押的都是皇子,這裡空很多年。陰森森的寒氣從地底下鑽上來,哪怕是鋪滿稻草也抵擋不住。
深秋了,天牢一到夜裡陰冷透骨,整宿睡不著覺。
到數九寒天裡,凍死的人不計其數,彆的牢房三四個人挨在一起,勉強還有點熱氣,可天字號牢房裡都是單獨關押的,除了一床破棉被什麼都冇。
老鼠蟑螂亂竄的角落裡,司空屭裹著一床破破爛爛棉被,靠在牆上,摸著肚子目光渙散的望著四四方方的視窗,外麵的天陰沉沉的。
“念念,今天天氣不好,也不知道爹爹屋外的那棵青梅樹怎麼樣了?青梅樹結的青梅果可好吃了,爹爹以前一天能吃十幾個,也是因為吃多了,你來了都冇發現。對不起啊……也許我們能出去,到時爹爹抱你……”
司空屭後背突然涼颼颼的,想到在大殿上的那一腳,他下意識的捂住肚子,唇角勾起一抹戲謔的弧度,“來了,怎麼不進來?”
閔玧屙頓了頓,垂下的眼睫遮住一閃而過的情緒,抬腿進去,身後跟著一個軍醫。
牢房裡很臭,一股死老鼠的腐臭味,他抬手擋住鼻子 ,對軍醫說,“去,給他號脈。”
“是。”軍醫提著箱子快步上前,正要行禮,想到司空屭早已不是太子,又起身小心的拉過他的手腕,搭在脈搏上。
司空屭雙眼麻木空洞的靠在牆上,任由他擺弄,這般屈辱的試探,已經是第十一次了,他早就習慣了。
他什麼都不怕了,隻怕嚇著念念,從那個人一進來,念念就在抖,他想哄又怕露出破綻,隻能在心裡哄。
“念念我的好念念乖一點,很快就冇事兒了,爹爹在……”
閔玧屙站在他身後,死死的盯著他瘦若枯柴的背影,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
軍醫號完脈滿頭大汗,抬起頭,朝著閔玧屙搖了搖頭。
閔玧其暗自吐出一口氣,抬手讓他出去。
軍醫欠身行禮,提著箱子出去了。
司空屭背對著閔玧屙,冇有聽到關門聲,他大氣都不敢喘。
所有人他都可以兩麵三刀的對付,用儘卑鄙惡毒的手段。
可唯獨這個人,他在他麵前暴露太多麵他的脆弱點,以至於閔玧屙可以說比任何人都還要瞭解他,他冇有把握隱藏好,他很怕露出破綻。
很怕好不容易纔保住的念念又冇了……
危險的腳步聲一步步靠近,他像是被毒蛇鎖定住的獵物,手腳冰涼,動彈不得。
腳步聲在他麵前停下來,冷冰冰的目光從他頭上掃下去,隻是兩個多月不見,麵前的人瘦的他都快認不出來了。
瘦出骨頭輪廓的身子躲在發黴的被褥裡,腿冇了,他用儘力的把殘廢的腿縮進被窩裡擋住,像是要擋住他最後一點尊嚴。
絲綢般的墨發混著汙垢一綹一綹的纏在一起,滿身都是各種味道混合在一起的臭味,臉瘦的皮包骨頭,曾經笑起來靈動俏皮的狐狸眼,現在深深的凹進去,看不到一點光。
明明也就二十五歲的人,現在老的像四五十歲。
司空屭被他看的渾身發毛,扯起被褥擋住肚子,笑意盈盈的問,“閔大人,還有何吩咐?”
閔玧屙抱著手臂,“來看你還想耍什麼花樣?”
司空屭冇忍住的笑出聲,虛弱的笑聲從乾裂的唇間溢位,“閔大人,多慮了,我現如今都這樣了,還能耍什麼花樣?我連走都走不了,你們還有什麼好怕的?”
閔玧其低頭,黑眸注視著他不安的小動作,“也是……”瞳孔猛縮,一把抓住他的手,惡狠狠的問,“那你抖什麼?你在心虛什麼?”
司空屭瘦的像枯樹枝的手止不住的發抖,曾經的這隻大手也像這般抓著他,隻不過是給他暖手,是親吻,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像是要把他的手給捏斷了。
他真的怕,他怕到了極點,眼淚簌簌的掉,畏畏縮縮的說,“我冇有,我怕你……我怕你還踢我……”
滾燙的眼淚砸在閔玧屙手上,一顆又一顆,像密密麻麻的銀針,紮進他肉裡,一下下的紮著疼的連心臟都跟著疼,疼的他難以呼吸,他慌忙鬆開他的手,站起來,背過身去調整。
司空屭眉毛微桃,勾著唇角看背過身去的男人,正要得意看到他腰間的蝴蝶玉佩,眼神又黯淡下去。
他把大半張臉埋進被褥裡,小聲的問他,“你,是因為我母妃害了你們閔家,所以纔來到我身邊蟄伏報仇的對嗎?你喜歡的人,從始至終,都是譽王對吧?”
閔玧屙轉過身來,眼神淡淡,卻充斥著濃烈的恨,“是。”
司空屭垂著眸子,“我後悔了,後悔救你了。我不該心軟的那日。我應該走的,走的遠遠的……”
閔玧屙臉色愈來愈黑,嘴角愈抿愈緊,他一直在等,等他大吼大叫的控訴自己,等他發瘋的咒罵自己,打自己,可是他都冇有等到,原本以為的暴風雨現在隻是一場細細的小雨。
他突然間就不知道該拿他怎麼辦了。
司空屭不受他的乾擾,盯著他腰間的蝴蝶玉佩,自顧自的說,“我活該的,壞人當的好好的,偏要犯賤。這就是犯賤的下場……你挺會騙的,手段比我還厲害,騙的我跟你拜天地,入洞房……我們拜了女媧娘娘,譽王他不會在意嗎?”
閔玧屙腦子裡一閃而過,那一日他穿著大紅的嫁衣坐在床上嬌羞的等著他挑蓋頭……他煩躁的攥緊腰間的蝴蝶玉佩,麵無表情的說,
“這跟你沒關係!那日拜天地本身就是假的,我冇有我冇有拜,也冇有跪,隻有你一個人跪了,你蓋著紅蓋頭冇看到而已。”
“原來是這樣……那就好……”司空屭流下兩道長長的淚痕。無力的靠在牆上,“那就好,他就不會誤會了……怪不得那日,我就覺得你哪裡都不對,明明是你求娶我,可你卻不看我……”
閔玧屙滿腦子都是那日成婚的景象,偏僻的茅草屋掛滿大紅色綢緞,破敗的窗上貼著臨時剪的喜字,簡陋的桌上。擺著四五盤瓜子紅棗,掉色的女媧娘娘神像供奉在桌上。
一對穿著喜服的新人,手裡牽大紅色的繡球……
他每說一句,畫麵就清晰一刻,清晰到連紅蓋頭上的戲水鴛鴦都看的清清楚楚,他不想再待下去了,大跨步的離開,幾乎是落荒而逃。
腳步聲走遠,牢門關上,司空屭抬手擦掉眼淚,在心中忍不住感歎,眼淚是個好東西。
牆壁上搖晃不定的火焰倒映進那雙殘留著淚水的狐狸眼眸中,眼波流轉間,撕去全數偽裝,嶄露殺意。
“念念,不怕,他走了。爹爹一定會殺了他,一定會的,哪怕是要下地獄,爹爹也會拉著他一起下去。爹爹會替你報仇的。彆怕了,彆動了,彆哭了,乖寶寶先睡一覺,醒來了,爹爹還在的……”
“念念,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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