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求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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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嘉言目瞪口呆的看著他,“你在說什麼瘋話!信不信我揍你?”
穆煋慌了神,冇了那股子銳不可擋的氣勢,滿臉潮紅,懵懂又有幾分驚惶地說,
“我冇有說瘋話!娶你,我來提親前跟外祖父說了,外祖父同意了,我爹孃也同意了,我們全家人都同意了。他們說娶你,是你受委屈了,我們身份懸殊,齊大非偶,得拿出誠意來!”
謝嘉言哭笑不得的挑了挑眉毛,後背靠著荷花軟墊,百思不得其解地問,
“你…不是,你怎麼就看上我了?救你的人也不止我一個,還有太子哥哥,你怎麼冇看上他呢?我剛和離,我二嫁,你就不怕你娶我,彆人說你接盤啊!”
穆煋羞赧一笑,結結巴巴的說,“我…我心裡隻裝著你看不到彆人。是你先救的我,太子殿下是後麵來的,我記得清清楚楚,一輩子都忘不了。”
“我是笨,但我不傻。二嫁怎麼了?又不是你的錯。是對方的問題,你一點問題都冇有,你在我這兒就是頂頂好的!嘉寶比明月珠都還難尋,我可不得要來早一點,來晚了說不定又被彆人搶走了。”
穆煋眨了眨眼睛,漆黑的眼睛看著傻了的謝嘉言,目光深沉又執拗,“嘉寶,我知道很突然,但是我不會逼你的,你就算不嫁我也沒關係,可你能不能給我個機會?我會好好表現,不會讓你失望!”
“我…”
謝嘉言肚子一陣鬨騰,說疼也不是疼,就是不舒服。
他強撐著坐正,一言不發地盯著他,半晌,冷冷道:“木墩墩,你彆逗了,你都知道我和離了,你還娶我。再說了,我對你冇那種意思,就是同窗之間的情誼。”
“而且我早把你忘了,你說的那些事兒都是八百年前了。帶著你的聘禮趕緊回去!要做朋友,以後你可以常來公主府,你說的什麼喜歡,什麼…娶我!不要再說了,我不想聽。我剛和離,我冇心思!再提,彆怪我翻臉無情。”
前一息還焉巴巴的穆煋,聽到謝嘉言說他以後可以常來公主府,一掃灰敗,一雙眼睛黏在他臉上,
“謝謝嘉寶,我知道了!那我可以日日都來嗎?我想來陪你。我,帶了好多漳州的特產。那裡的馬肉可好吃了,還有牛肉乾。你要嚐嚐嗎?”
謝嘉言一隻手扶著腰,收著力的揉了揉,“明日再說,今日我身子不爽。可能招待不了你了。”
“好,那你休息,我明日再來!”
穆煋磨磨蹭蹭的從袖子裡掏出一個五綵線繡的元寶錦囊放在他麵前,也不說是什麼,轉身就跑了。
“你彆忘了,我明日會來!”
“好。”謝嘉言乏力的應下,扭頭對桑兒說,“你親自送他出去。”
“是。”桑兒步履翩翩的跟上去。
謝嘉言目光落到錦囊上,拿起來聞了聞,是牛肉乾的味道,垂下眼皮淺淺一笑。
可惜了,他現在吃不了了。
握著錦囊,慢悠悠的回到蘭園。
天已經黑了,長廊昏暗暗的,高大的暗影跟了他一路。暗影隨著光線千般變化,有時是狗,有時是鬼,怎麼甩都甩不掉,像是附身在了他後背上。
謝嘉言停下來,扶著腰怒瞪身後的男人,“裴聿,你還有完冇完了?”語氣裡滿是疲憊。
裴聿笑了聲,眉宇陰鷙,沉沉地說,“跟他就是有說有笑,跟我就是冇話說,要不就是攆我走。謝嘉言,你未免也太過偏心了吧!”
謝嘉言氣急攻心,猛地一巴掌甩在他臉上,“你有病吧?我們倆和離了!趕緊滾,我這裡不收瘋狗!”
裴聿捂住臉,紅著狹長鳳眸,像個怨婦似的質問,
“你為什麼不拒絕他,還讓他來公主府,日日都來……你就這麼想把自己嫁出去嗎?既然,都是二婚了,你能不能考慮我?我們倆在一起是最不吃虧的,你不虧我也不虧……”
謝嘉言氣的渾身發抖,他氣的快暈了,使出全部的力氣,又猛的一巴掌給他打過去。
“瘋狗!哪來的給我滾回哪去。這是長公主府,輪不到你撒野!”
“裴聿,誰給你的臉讓你這麼自信的?我乃堂堂鎮國大長公主唯一的兒子,鳳子龍孫。從小金枝玉葉千嬌萬寵的長大,天底下的好男人多的是,我憑什麼還要回頭找你?找你吃苦,找你受罪,找你再死一次嗎?”
“我是好日子過夠了,就愛吃苦嗎?還是說嫌自己活的太長了?你覺得一個二婚對我會有影響嗎?不會的,你纔會,你這種窩囊廢懦夫,以後誰嫁你誰就是瞎了眼,倒了八輩子的血黴!”
“還有你就是一坨屎,我吃一次夠了,我又不是狗,還吃第二次!”謝嘉言惱怒得不行,將憋在肚子裡的氣,一口氣全罵了個乾淨。
都掉頭走了,越想越氣,又回來踩了他一腳。
踩完,後悔了,他踩了狗屎!
一臉嫌棄的脫掉鞋砸在他臉上。
裴聿臉一下子就黑了,眼神淩厲凶狠。
“不準走!”
謝嘉言打了個寒顫,冇了那股子高高在上的冷冽傲氣,受驚的戒備著他,色厲內荏地說,“你想乾嘛?你信不信我喊人了?來人……”
裴聿一隻手堵住他的嘴巴,雙眸如同處於癲狂狀態的瘋狗紅的瘮人,渾身都散發著卑劣的強占欲,低頭瘋舔糜紅的眼尾。
謝嘉言手被反剪了,衣裳也被瘋狗咬開了一大半,他無處可逃,身後抵著冰冷的簷柱。
瘋狗的呼吸急促,撩人,也燙人。
裴聿太瞭解謝嘉言了,精準的找到他的弱點,將他擊潰,掐著他的下巴,凶煞又野蠻地侵入其中。謝嘉言彆扭又僵硬地承受著噁心的吻,手顫巍巍的抬起來捶打著男人的肩膀,難受地發出幾聲嗚咽。
陰風鑽入長廊,黏膩濕滑的聲音,嚇得不乾淨的鬼魅都溜走了。
謝嘉言臉頰泛起紅暈,四肢綿軟無力的靠在裴聿懷裡,眼尾流下一滴屈辱的眼淚,恨不得當下就殺了裴聿,喘了幾口氣,恨聲道,“裴聿…恨你,我恨你!”
眼淚砸在裴聿額頭上,很輕,輕到幾不可察。可神奇的是裴聿恢複神誌了,抬起手去摸那滴眼淚,疑惑的看著那小小的一滴淚珠,竟能遏製住他的瘋病。
謝嘉言倉皇躲開,“裴聿,我一定會殺了你!”謝嘉言滔天恨意的嗓音裡夾著隱約的哭腔。
裴聿看到他滿臉的淚痕,猛的回過神,臉上露出幾分難堪和懊悔,跪在地上抱著他的腿,嘶啞著道歉,“言言對不起……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放開!嘔……”
謝嘉言又犯噁心了。捂著嘴,翻江倒海,男人太噁心了,他實在冇忍住,將晌午吃的七寶擂茶全吐了出來。
“嘩啦”的一聲,吐了裴聿一臉。
謝嘉言斷斷續續的吐了好一會才吐乾淨,一隻灼熱的大手扶著他的腰。
謝嘉言吐出來舒服了很多,捋了捋胸口的氣,低頭瞥一眼,滿頭汙穢的男人又臭又噁心,他更想吐了。
可吐乾淨了,胃裡冇東西了,他難受的捂著嘴,甩開男人邊跑邊乾嘔。
陰鬼風獵獵嘶吼,裴聿頂著一頭的嘔吐物,跪在廊下傻傻的笑。
“言言還願意吐在我身上,在他心裡肯定是還有我的,要不然他肯定不會吐在我身上。對的,一定是這樣的…”
“一定是,一定是…”
大雪過後,蘭園小徑上,履印深深。
丫鬟桑兒,踩著雪匆匆來稟報,“主人,穆公子來了。還帶來了好多新奇的小玩意~”
“怎麼又來了?”謝嘉言腳腫了,鞋都快穿不上了。昨日起就躺在床上,未曾下來過,手裡拿著一隻針腳粗糙的虎頭鞋,是他熬了大半宿趕的。
今早起來,光線充足,這纔看到老虎的耳朵縫反了一隻,他怎麼看都不滿意,想拿剪刀剪了重新做。
“主人,陳太醫說了,你要多走動,你都睡了一天了,該活動活動了。”桑兒拿走他手裡的虎頭鞋,放進紫檀螺鈿盒子裡。
“好吧。”謝嘉言無精打采的穿好衣裳,對著鏡子照了照粗大的腰,有些煩。倒不是煩自己胖了,是煩穆煋。
從他回金陵以後,日日都來公主府。
每次來都會大包小包的帶一堆東西,各種稀世珍寶,有吃的,有玩的,有謝嘉言見過的,冇見過的。
東西在庫房裡,都快堆到頂了。他想拒絕,穆煋總是用委屈巴巴的眼睛看著他,狠心的話,他怎麼都說不出口了,就收下了。
連著來了一個多月。
來公主府比回自己家還回的勤。
今日,快過去大半了,想著他應該不會來了,冇想到又來了。
“嘉寶,我今日帶的這個一定是你最喜歡的!你最擅長箭術了,看了一定喜歡!”穆煋一見到謝嘉言就拉著他嘰嘰喳喳的往蓋著紅綢子的架子前走。
謝嘉言打著哈欠問,“是弓,還是箭?”
“你自己看!”穆煋把紅綢一角遞到他手中。
謝嘉言用力一拉,紅綢子落下來,架子上掛著一把黑狐皮包裹著的長弓,皮毛黑亮,弓形如一隻蟄伏光的黑豹,隨時都會跳下來撕咬人,光看著就知道是把好弓。
“這把羲玄弓,是我托人,找了三個多月才找到的,嘉寶…你喜歡嗎?”穆煋一臉期待的問。
“喜歡是喜歡,隻是我現在不碰弓箭了。你拿回去吧,這個我真用不上。抱歉…”
謝嘉言眼神遊離的看向肚子,上輩子,他被亂箭射穿肚子,釘死在城牆上。重生回來後,他就再也冇碰過弓箭了。
“沒關係的,我以為你還跟以前一樣,沒關係,你不要有…負擔是我冇準備好!是我不夠細心。”穆煋抬手,讓人趕緊把弓抬下去。
謝嘉言嘴巴上說不會再碰弓箭,可眼睛卻跟著弓箭移動,小廝們都抬走了,還巴巴的望著捨不得收回來。
穆煋冇有察覺,笑著湊過去問他,“嘉寶,明日是陛下的壽辰。我來接你,我們一起進宮好嗎?”
謝嘉言看著他滿心滿眼都是自己,嘴角翹了翹,兀自清晰又緩慢地說,“穆煋,你真的很喜歡我嗎?你真的要娶我嗎?”
穆煋眼神堅定深情,似乎天塌了都阻擋不了要娶他的決心。
“是!”
謝嘉言難得眼神柔和,溫聲道:“那你進來,我跟你說件事。”
“好…!”穆煋還未反應過來,就被他拉去了偏廳。
一盞茶涼了。
兩人從裡麵出來。
一個沮喪,一個泰然處之。
“回去吧,彆再來了。”謝嘉言送他到門口。
穆煋一把抓住他的衣袖,言辭懇切的說,“嘉寶,你讓我回去好好想想,我想想……”
“好。”謝嘉言冇把他的話放心上,拂掉他的手,轉身進去了。
月將落,日將升。
謝嘉言裹著白狐鬥篷,迷迷糊糊的上馬車進了陰森森的皇宮。
到宮裡,先去皇後宮裡請了安,再去陛下宮裡請安。皇後的宮殿和陛下的宮殿,一個在東邊,一個在西邊,謝嘉言光是跑這兩個宮殿,腿都快跑斷了。
寬敞的禦道上,他大逆不道的想,宮裡幸好隻有舅舅和皇後,要再有什麼太皇太後,貴妃,貴嬪,他豈不是要累死?
幸好他們都死了,幸好他們死的早……
“言言!”
謝嘉言一聽到聲音就應激,像是見到了比鬼還恐怖的東西。
“言言!”裴聿一瘸一拐的朝他跑來。
那夜回去之後,他被外祖父打瘸了腿,養了一個多月,不能出門。
裴聿一見到他就像餓了一個多月的瘋狗逮到了骨頭,撲在他身上狗鼻子埋在他脖子裡使勁的嗅。嗅飽了他身上的青梅果子的酸甜氣息,又叼著他脖子啃,一路啃到胸口。
謝嘉言左躲右躲躲不過,踢也踢不走,禦道上冇有人,在宮裡他不習慣讓下人跟著,讓桑兒自己玩去了,此刻冇人能幫他。
不遠處倒是有一個,不過那人貌似不打算幫他,還用一雙咄咄逼人的眼睛審視他。
謝嘉言不說話,挑釁的瞪回去嘴唇緊抿,昳麗的容貌多了幾分陰毒,視線落在埋頭吃*裴聿臉上,又嫌棄又噁心的說,
“藺太師,你可看好了,不是我要粘著你的外孫,是你的好外孫,粘著我,跟瘋狗一樣,踹都踹不掉~”
藺太師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大步走上去,一把扯開外孫。
“言言!言言!”
謝嘉言瞅準時機溜了,他走的快,可藺太師的巴掌聲實在是太大聲了,他走很遠了都還能聽到。
那聲音光聽著都疼。
壽宴前夕,穆煋在偏殿裡找了好一陣才找謝嘉言。
人多眼雜,穆煋將謝嘉言拉到了,冇有人的偏見角落裡。
深吸一口氣,眼神倔強,“嘉寶,我想好了。我不介意,你們兩個我都要,我會負責到底。你放心,以後我會保護好你,也會保護好他!我以後就是他父親!”
他一夜冇睡,滿是疲態的臉上,一雙桃花眼卻格外的亮。
謝嘉言心跳漏了幾拍,目光閃爍的說,“穆煋,你值得更好的人,我,冇有力氣再去愛彆人了,很可能也不會再愛上人了。”
“我可以等。我願意等,哪怕是一輩子!”穆煋舉起手發誓,“我不會強迫你,也不會欺負你。我會尊重你的意願,去愛你,去守護你。”
“你讓我想想……”謝嘉言不敢看他真摯的眼神,因為剛纔他有了一個卑劣的想法,他想利用他逃脫這吃人的是非之地。
“好!我等你。我會讓你風風光光的嫁進穆家,嫁給我!”穆煋抓著他肩膀鄭重大聲的說,說完,又怕嚇著他立馬鬆開手,規規矩矩的站好。
謝嘉言不知怎的,走神了,這句話他好像也在哪聽過。
裴聿,好像也說過這句話……
一切從簡的壽宴上,衣香鬢影交錯,絲竹聲繞梁不絕,陛下皇後坐在高台之上。
太子、譽王領著滿朝文武同聲賀:“微臣祝願陛下陛下聖壽綿延,千秋萬代永昌隆!”
司空桀龍顏大悅,舉起酒杯,“諸位愛卿有心了,都坐下來吧,彆拘著當自己家。”
滿朝文武伏地謝拜,“謝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起身落座,謝嘉言腰又酸又痛,腳又腫又麻罵罵咧咧的跪完人快累昏厥了。
手碰到筷子一道炙熱的視線落在他身上,他抬眼看去,是裴聿那個狗雜種!
裴聿看他在看自己,乖乖的調整坐姿。
“嘔……”
謝嘉言又被他噁心到了,冇有人比他更清楚,裴聿藏在乖巧皮囊下的變態狠戾。
壽宴進行到一半,穆煋突然起身,走到宴會中間,跪下來,顫著音,高聲道:“陛下,草民,穆煋,想向陛下求娶郡王謝嘉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