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惡魔的先鋒依舊沿著原有的衝鋒路徑湧入壕溝,隨即陷入了預想中的混亂,在尖刺與毒藤間掙紮,在反覆攀爬中消耗體力和時間,成為後方蜥蜴人術士與弓弩手的活靶子。
然而,這種遲滯並未持續太久。在深淵裂縫的後麵,傳來了更加狂暴的精神指令,戰場上的惡魔氣息驟然變得更具侵略性與…組織性,它們開始用最純粹的質量和數量,暴力破解防禦工事。
最前排的低階惡魔彷彿失去了對死亡的恐懼,它們不再嘗試攀爬或尋找路徑,而是如同自殺般,咆哮著直接跳入佈滿尖刺陷阱的壕溝。它們的軀體被洞穿,魔血浸透了泥土,而後繼者毫不猶豫地踏著同僚的屍體繼續前進,用血肉之軀硬生生將深溝填平。
一條條由扭曲肢體和破碎甲殼鋪就的“橋樑”,在死亡的獻祭中迅速延伸。在填平的屍路之上,體型龐大的判魂魔和狂暴魔開始發力。它們如同活體攻城錘,用覆蓋著厚重角質的身軀,對著那些連線著不同壕溝的、相對脆弱的土梁發起猛撞。
“轟隆”的坍塌聲不絕於耳,一道道土梁被硬生生撞碎、踏平,將複雜的鋸齒形壕溝網路,強行夷為一片相對平坦、但佈滿殘骸的死亡地帶。
數頭巴洛炎魔在低空盤旋,它們揮舞著烈焰長鞭,向那些陷阱特別密集的壕溝段,傾瀉下褻瀆的邪炎火牆。劇烈地獄火將裏麵的木質尖刺、毒藤等燒為焦炭,進行一次徹底的凈化,掃清一切障礙。
成群的翼魔和弗洛魔頂著鷹身女妖的騷擾,強行壓製第二道防線的遠端火力。它們俯衝而下,用爪牙和類法術能力攻擊城牆上的弩手和術士,迫使守軍抬頭自衛,無法再從容地對壕溝區域進行覆蓋射擊。
同時,一些擁有短暫瞬移或鑽地能力的惡魔(如陰影惡魔、巨噬蠕蟲),則開始嘗試繞過正麵,對防線進行滲透和突襲。最終,在付出瞭如山如海的傷亡代價後,惡魔的洪流,儘管已變得粘稠而緩慢,終於漫過了那片死亡壕溝區。
它們踏著由自己同族屍骸鋪就的道路,撞開被夷平的廢墟,身上繚繞著未熄的魔焰,如同從地獄最深處爬出的血色潮水,再一次兵臨城下,將那片充斥著硫磺與腐臭的恐怖氣息,牢牢地壓在第二道防線所有守軍的心頭。
當惡魔的潮水,終於拍打在了,那片由無數沼澤鐵木營壘和寨牆,構成的散發著濕木與樹脂氣息的,堅固壁壘之下時,雙方真正的血戰才剛剛開始。
這道防線不再僅僅是遲滯,而是一座真正的殺戮堡壘。駐守於寨牆與營壘之上的,是身披厚實鱗甲、體型健碩的蜥蜴人戰士與術士。他們沉默地佇立在垛口之後,手中緊握著堪比常人高度的,重型狼牙棒和長柄戰斧,冷酷眼神中看不到絲毫的恐懼。
寨牆後方更高的木質箭塔上,床弩的數量更多,弩臂更粗,所發射的巨弩箭,甚至能一次性將兩三隻惡魔貫穿。而蜥蜴人弩手使用的,也是威力更強的硬弓和重弩,箭矢如同致命的飛蝗,形成更加密集、穿透力更強的壓製火力。
營壘之間由堅固的寨牆連線,守軍可以快速在堡壘之間機動。攻擊任何一點,都會遭到來自側翼相鄰堡壘的交叉火力射擊,惡魔將陷入立體火網的包圍。
麵對如此堅城,惡魔不再僅僅依靠低階炮灰。深淵裂縫中走出了一位,體型高大的巴洛炎魔,傳來了令人心悸的咆哮,真正的中堅力量開始投入戰場。
判魂魔這種高達十五尺的恐怖巨怪,取代低階惡魔成為了進攻的核心。它們無視如雨般落在身上的箭矢,邁著讓大地震顫的步伐,直接沖向木質寨牆。
它們用覆蓋著厚重角質層的肩膀瘋狂衝撞,巨大的爪刃撕扯木料,每一次攻擊都讓整段牆體劇烈晃動,木屑紛飛。
一些狂暴的狂戰魔憑藉驚人的彈跳力,直接躍上較低矮的寨牆或營壘平台。它們一落地便揮舞著武器瘋狂旋轉,如同血肉旋風,必須立刻被多名蜥蜴人戰士用重型狼牙棒圍攻,才能在其造成更大破壞前將其砸碎或推下城牆。
空中也出現更多的飛行惡魔,它們集群衝擊箭塔,用爪牙破壞床弩的操作機構,用類法術能力騷擾弩手,竭力削弱守軍的遠端優勢。魅魔並不直接參與強攻,而是在戰場邊緣遊走,用其魅惑能力試圖讓守軍指揮官,或床弩手陷入混亂。
戰場瞬間白熱化。城頭上,蜥蜴人戰士的怒吼、狼牙棒砸碎骨骼的悶響、惡魔的咆哮與垂死的嘶鳴交織在一起。
不斷有判魂魔在無數箭矢的洗禮和術士的詛咒下轟然倒地,但也不斷有寨牆在持續的猛撞下出現裂口,瘋狂的惡魔從中湧入,隨即與頂上的蜥蜴人重甲戰士撞在一起,展開最血腥的貼身肉搏。
箭塔之上,床弩在咆哮,每一次發射都清空一片區域,但操作手也時刻麵臨著飛行惡魔的突襲與從天而降的邪火球。誇塞魔則利用其小巧體型和隱形能力,試圖潛入箭塔內部,從背後發起暗殺或製造混亂。
在惡魔連續攻破三座營壘之後,指揮高台上的艾奎隆,青銅色的豎瞳中卻閃過一絲冰冷的計算。他深知,與深淵惡魔比拚消耗是的非常愚蠢的行為。
“是時候了。”他的聲音通過魔法傳訊,瞬間抵達三個不同的作戰單位。
就在惡魔的後續部隊擁擠在登陸灘頭,正準備源源不斷投入前線時,海灘兩側看似平靜的、佈滿礁石和枯萎紅樹林的區域,驟然響起了沉雷般的戰鼓與震天的咆哮!
早已埋伏於此的豬頭人重騎兵,如同兩柄蓄勢已久的鐵鎚,從側翼狠狠砸向惡魔大軍最柔軟的“腰部”。這些身披厚重板甲、騎著披甲戰豬的龐大戰士,組成了無可阻擋的鋼鐵洪流。他們的衝鋒不是為了殺戮單個惡魔,而是為了攪亂整個陣型。
巨獠野豬粗壯的鐵蹄將劣魔與深淵獵犬踩成肉泥,豬頭人騎士手中沉重的狼牙棒和連枷,則如割草般掃倒一片片敵人。他們的目標明確,切斷前線惡魔與後方登陸點的聯絡,將惡魔的先頭部隊徹底變成孤立無援的“孤島”,並在其後續部隊中製造前所未有的混亂與恐慌。
幾乎在重騎兵發起衝鋒的同時,雲層之上,傳來了令所有飛行惡魔為之戰慄的、混雜著五種龍息的咆哮!
在白龍龍獸澤拉絲的率領下,五十頭五色龍和龍獸組成的混合龍群,從高空俯衝而下,直撲正在與鷹身女妖纏鬥的惡魔空軍。這一刻,空戰的性質徹底改變。
紅龍的烈焰吐息化作一片片火燒雲,將翼魔群籠罩其中。綠龍的劇毒龍息,腐蝕著弗洛魔的皮革翅膀。藍龍的閃電鏈在惡魔陣型中跳躍穿梭。
黑龍的腐蝕線束精準地點殺著高階目標。而澤拉絲與她的白龍同族,則用極寒的冰霜龍息,將一片片空域化為凍結的死亡領域,惡魔的動作因此變得遲緩,隨後被龍爪撕碎,局勢瞬間逆轉。
而所有反擊中,最致命、最耀眼的一擊,來自藍龍維克斯。他接到了艾奎隆的命令:“維克斯,目標,海灘上那頭大師階的巴洛炎魔,斬首它。”
沒有片刻猶豫,維克斯那龐大的身軀裹挾著風暴,從雲端徑直俯衝而下,如同一道撕裂天幕的活的閃電。他的目標很明確,那頭剛剛踏上海灘,正揮舞著烈焰長鞭,試圖整頓混亂部隊的巴洛炎魔。
“吼!!!會燃燒的蟲子,你維克斯爺爺來取你小命了,受死吧!哈哈哈哈哈!”藍龍攜帶著龍威的獰笑,一時間壓過了戰場的所有喧囂。
巴洛炎魔感受到了威脅,它抬起猙獰的頭顱,地獄火在眼中燃燒,烈焰長鞭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抽向空中。閃電與地獄火,兩種極致的力量,在這片被魔血染黑的海灘上空,轟然對撞在一起!
然而巴托炎魔低估了藍龍吐息的實力,熾白的閃電如同天神投出的長矛,壓垮了它的地獄火,精準地劈在炎魔的肩膀上。“吼——!”炎魔發出一聲混合著痛苦與憤怒的咆哮,肩膀的甲殼碎裂開來,露出下麵燃燒的血肉。
炎魔放棄了技巧,它雙翼猛震,龐大的身軀帶著一往無前的瘋狂直撲維克斯,試圖拉近距離,用它那對巨大的爪刃和內在的烈焰,將這個“天空的雜種”撕碎、燒融。它周身的地獄火如同領域般爆發,將周圍的空氣都點燃,形成一個死亡的火焰光環。
維克斯冷靜得如同風暴之眼。他利用自己更勝一籌的靈活性,在空中一個急轉,巨大的龍尾如同攻城錘般甩出,重重砸在炎魔的脊背上。
“哢嚓!”清晰的骨裂聲甚至短暫壓過了戰場喧囂。
炎魔一個踉蹌,從半空被砸落,在焦黑的沙灘上犁出一道深溝。但它竟藉著下墜之勢,回頭向維克斯噴出了一口濃縮的褻瀆邪炎。維克斯急速爬升,龍翼邊緣仍被邪炎擦過,傳來一陣鑽心的灼痛。
此時的巴洛炎魔,一隻翅膀不自然地扭曲,脊背塌陷,渾身遍佈閃電造成的焦痕。它已傷痕纍纍,明顯處於絕對的下風。然而,它眼中的瘋狂卻達到了頂點。
它不再試圖飛起,而是站立在大地上,將所有的地獄火能量向核心壓縮,它那龐大的身軀開始發出不祥的、如同即將爆裂熔爐般的暗紅色光芒!
它要自爆!試圖將維克斯,連同周圍的一切,都拖入毀滅的深淵!
“愚蠢。”維克斯冰冷的豎瞳中閃過一絲輕蔑。
他沒有後退,反而再次俯衝!但這一次,他周身匯聚的不再是分散的閃電,而是將全部風暴之力凝聚於龍吻之前,形成了一顆極度不穩定、內部閃爍著毀滅效能量的雷球。
就在巴洛炎魔核心的能量即將突破臨界點的前一刻,維克斯將這顆雷球如同吐息般,精準地射入了炎魔之前被閃電劈開、此刻正瘋狂湧動能量的肩膀傷口之中。
外部的高溫,遇到了內部更狂暴的毀滅。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隻有一聲沉悶的、彷彿來自地底深處的“噗”響。
巴洛炎魔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它體內失控的能量被外來的閃電徹底引爆,卻未能向外宣洩。它的身體從內部被撕裂,無數道刺眼的白色電光從它甲殼的每一道縫隙中迸射出來。
它張著巨口,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最終像一座被從內部爆破的山峰,無聲地垮塌下去,化為了一堆依舊在劈啪作響、焦黑冒煙的殘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