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隊長到的時候，天還沒亮。他在放映室獨自看完了那段視訊，隨後坐在椅子上，像一尊石像般沉默了許久。出來的時候，他雙眼布滿紅血絲，但語氣很平靜。
“還有多少？”
小周開啟加密資料夾，將螢幕轉向他。密密麻麻的檔案排列其中，大小從幾十兆到幾百兆不等。檔名是一串冰冷的字元——日期、編號，以及幾個意義不明的字母。
“最早的是三個月前，最近的是昨天。昨天淩晨，他還在下載。”
馬隊長盯著那幾個字母。“這是什麼意思？”
小周搖了搖頭。“不知道。我們查了暗網的黑話詞典，沒有這個匹配。可能是該組織自己用的代號。”
“下載者的身份查到了嗎？”
“鎖定了。”小周調出檔案，“孫強，男，32歲，無業，住在老城區翠湖小區三號樓四單元404。未婚獨居，無犯罪前科，但網路記錄顯示他長期混跡於極端論壇，暴力傾向嚴重。去年因發表極端言論被禁言三次。”
馬隊長翻著那些資料，眉頭越皺越緊。“他沒有工作，靠什麼生活？”
“父母留下的房產和存款。社羣反映他極度孤僻，常年拉著窗簾，晝伏夜出，鄰居甚至不知道屋裡住的是活人還是死人。”
馬隊長合上資料夾，合頁發出清脆的“啪”的一聲。
“抓人。”
孫強所在的翠湖小區是臨江老城區一個普通的老小區，六層紅磚樓，外牆的塗料已經斑駁脫落，露出下麵灰黑色的磚。樓道裡的燈壞了一半，牆上貼滿了小廣告。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黴味和油煙味。
徐陽帶著幾個特警，悄無聲息地上了樓。淩晨五點，整棟樓都很安靜，隻有偶爾傳來幾聲貓叫。
徐陽趴在門上聽了一會兒。裡麵沒有聲音，他打出手勢，特警隊員瞬間散開，封死所有退路。徐陽掏出工具包，細鐵絲探入鎖孔，手腕輕抖。
“哢噠。”
門鎖應聲而開。徐陽輕輕推門。
屋內沒有開燈，窗簾被厚實的黑布封死。隻有電腦螢幕的光在閃爍，將狹窄的空間染成一種病態的藍白色。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汗酸味和速食麵調料的味道，還混雜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甜膩腥氣。
孫強背對著門坐在電腦前，他穿著一件灰色的舊T恤，頭髮亂糟糟的，脊背佝僂成蝦米狀。螢幕上正播放著那段令人作嘔的視訊。他的右手搭在滑鼠上，左手懸在鍵盤上方，手指微微抽動，似乎正在輸入什麼。耳機裡傳出的聲音很大，連門口都能隱約聽到那種金屬器械碰撞的脆響和壓抑的嗚咽。
徐陽衝過去，一把將他按在椅子上。孫強的身體僵了一瞬沒有來得及反抗，隨即就像一灘爛泥般軟了下來，任由徐陽將他的雙臂反剪至背後。
方琳走過來，看了一眼螢幕。那是一個聊天介麵，暗網專用的加密聊天軟體。介麵是黑色的，字型是綠色的，看起來很簡陋，但功能齊全。對方的ID是一串亂碼，無法辨認。最後一條訊息是對方發來的：“新貨到了。這批質量很好。你要不要看預覽？”
傳送時間是淩晨四點五十五分。孫強還沒來得及回復。
方琳強行拉開他的手，冰冷的手銬“哢嚓”一聲鎖住了他的手腕。他的指甲縫裡滿是黑泥，食指和中指被煙熏得焦黃。唐思遠接管了電腦，開始複製所有資料。他的手指飛快地在鍵盤上敲擊，螢幕上閃過一行行程式碼。他的表情越來越凝重。
“硬碟裡有超過500G的視訊檔案。”唐思遠沉聲道，“還有大量的交易記錄和後台許可權日誌。這個人不僅僅是觀看者，他是這個黑色產業鏈的一個節點。”
方琳轉頭看著孫強。孫強低著頭，不說話。
唐思遠繼續檢查。“他在多個暗網論壇上發帖，提供視訊下載連結。這些連結指向不同的儲存節點，每個節點都經過多層加密。他還在管理一個電報群，群裡有幾百個成員，都在討論這些視訊。”
方琳的臉色更難看了。幾百個成員。幾百個人。在暗網的陰影裡，像評價牲口一樣評價一個活人被拆解的過程。
她蹲下來，看著孫強。
“孫強，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孫強抬起頭，看著她。他的眼睛裡有血絲，但表情很平靜。“知道。”
“那是什麼？”
“分享。”
“分享什麼？”
孫強沒有回答。他低下頭，不再說話。
方琳站起身，揮了揮手。特警架起孫強，將他拖出了這個散發著惡臭的房間。
郭銘站在門口，始終沒有進去。他看著那台還在執行的電腦，螢幕上的藍光映在他臉上，忽明忽暗。視訊還在播放，那個編號“CN-047”的女孩，那張死不瞑目的臉。
最後，他轉身下樓，腳步聲在空蕩的樓道裡迴響，沉重而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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