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沒有否認。
她側身讓開一條路，示意郭銘進來。
“你知道這個世界上，最精彩的劇本是什麼嗎？”她給自己倒了杯水，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聊天。
郭銘沒有說話。
林青自顧自地說下去：“不是寫在紙上的，是寫在人臉上的。不是演員演的，是普通人自己演的。每個人都在演——演好丈夫，好妻子，好老闆，好員工。演著演著，連自己都信了。”
她轉過身，看著郭銘，嘴角勾起一抹複雜的微笑：
“陳景榮也在演。演成功企業家，演慈善家，演好丈夫。但他騙不了我。因為我看過他的劇本。”
“什麼劇本？”
林青沒有直接回答。她從包裡掏出一張泛黃的照片，輕輕放在桌上。
照片上，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女孩。長相清秀，眼睛很大，笑起來眉眼彎彎。
照片背麵，用鋼筆寫著一個名字：
“陳小曼”。
陳小曼，陳景榮的親生女兒。
但不是林婉生的。
二十年前，陳景榮還隻是個底層小職員，和一個在工廠打工的姑娘相戀。姑娘生下孩子後不久便因病去世，陳景榮為了前程，狠心將剛出生的女兒送到福利院，從此斷了聯絡。這些年，他靠著“白手起家”的人設和林婉的家族扶持，一步步爬到商界頂端，卻從未認過這個女兒。
“她去年找到我。”林青說，“我們是同學。她說她恨她爸，但她也想讓他認她。”
郭銘看著她：“所以你就幫她想了個辦法？”
林青點頭：
“我幫她寫了一齣戲。讓她爸主動來找她，主動認她。”
郭銘的眼睛眯起來：
“這齣戲裡，你演什麼？”
林青笑了：
“我演那個勾引他女兒父親的女人。讓他愧疚，讓他想起還有一個女兒，讓他——”
她頓了頓：
“讓他自己來找她。”
陳景榮失蹤的第七天，他的屍體被發現。
城郊水庫，綁著石頭沉在水底。
法醫的鑒定報告很快出來：死亡時間是失蹤當晚，死因是溺水。但屍體上遍佈著掙紮和打鬥的痕跡，後腦勺還有一處明顯的鈍器擊打傷。
不是意外。
是他殺。
郭銘再次找到林青。
這一次，她沒有笑。
“他死了。”郭銘說。
林青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風都停了。
然後她輕聲說：
“我知道。”
“你怎麼知道？”郭銘盯著她的背影。
林青緩緩轉過身，看著郭銘：
“因為殺他的人，是我。”
林青的故事，簡單得讓人心疼。
那天晚上，陳景榮約她見麵，說想通了，願意認回女兒。林青高興壞了，第一時間把陳小曼也叫了過來。
可誰能想到，見麵之後，陳景榮突然翻臉。
他說他不能認。認了，他現在的家庭就毀了，名聲就毀了，他苦心經營的一切就都毀了。
陳小曼跪下來求他，哭得撕心裂肺。可他無動於衷，甚至想轉身離開。
林青看著那個跪在地上哭得快要斷氣的女孩，看著那個冷血無情的男人，怒火瞬間沖昏了頭腦。
她推了他一把。他沒站穩，摔倒了，頭撞在石頭上。
死了。
“不是故意的。”林青的聲音在發抖，眼裡沒有謊言，隻有深深的疲憊和悔恨，“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郭銘看著她，看著她蒼白的臉和顫抖的手。
他知道，她在說真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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