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執棋的手,是誰?
郭銘暫且不知道。
但他感到一種近乎窒息的寒意——那個人不僅認識他,甚至比他自己更瞭解他。彷彿他郭銘不是一個人,而是一本被翻爛的書,每一個折角、每一處批註,都在那個人的掌控之中。
何建死的時候,他在暗處數著心跳。
李蘭消失的時候,他在陰影裡記下軌跡。
蘇曉出現的時候,他在高處俯瞰著這枚“誘餌”落袋。
郭念分裂出來的時候,他在冷笑,看著這出精神崩壞的鬧劇。
蘇晴殺人的時候,他在鼓掌,為這場血腥的藝術喝彩。
他一直都在。
他不是旁觀者,他是導演。是那個在幕後拉動絲線的傀儡師,冷眼看著郭銘像一隻沒頭的蒼蠅,在精心佈置的玻璃迷宮裡左衝右突。每一次看似偶然的轉折,每一次痛徹心扉的離別,都不過是他指尖輕輕一撥的落子。
郭銘走到窗邊,手指死死扣住冰冷的窗框,指節泛白。他看著外麵的夜色,那黑沉沉的夜空像是一張巨大的幕布,幕布後麵,藏著一雙巨大的、貪婪的眼睛。
那雙眼睛無處不在。
它藏在審訊室的單向玻璃裡,藏在老房子的陰影裡,藏在每一個受害者驚恐的瞳孔深處。
它和第一部裡何建死前的眼睛重疊在一起——空洞得可怕,卻又塞滿了某種令人作嘔的、扭曲的滿足感。那種眼神彷彿在說:“看,這都是我為你準備的。”
郭銘對著黑暗嘶啞地低語:“你想讓我看見什麼?”
死寂。
連風聲都停止了。
但這死寂本身就是回答。
因為就在那一瞬間,郭銘看見了。
窗戶的玻璃上,那映出的倒影變了。
那不是他自己的輪廓。
在那昏黃的燈光下,在他肩膀的後方,清晰地浮現出另一個腦袋的剪影。那是一個男人的側臉,嘴角似乎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弄,正靜靜地站在他身後,呼吸甚至似乎噴灑在了郭銘的後頸上。
那種被窺視的黏膩感,瞬間爬滿了全身。
郭銘猛地轉身,心臟幾乎要撞破胸膛。
身後空無一物。
隻有程瑜站在那裡,眼神裡寫滿了擔憂:“怎麼了?”
郭銘喘著粗氣,目光瘋狂地掃視著角落,“沒事……”
郭銘僵硬地轉回頭,再次看向玻璃。
那個影子消失了。
即使剛才僅僅是幻覺也讓他倍感壓力。
甚至在剛才那一刻,郭銘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他就在身後,看著郭銘的背影,像在欣賞一件即將完成的藝術品。
第四部,結束了。
但這隻是幕間休息。
那個真正的“影子”,那個藏在劇本背後的上帝,依然端坐在黑暗的王座上。那些棋子還在源源不斷地落下,等待著郭銘去撿拾,去拚湊那副通向地獄的拚圖。
郭銘必須找到他。
必須——
把光,照進那個不可名狀的深淵。
或者,被那個深淵徹底吞噬。
他站在窗邊,看著那片吞噬一切的夜空,手指深深陷入掌心。
“他會來嗎?”
郭銘沉默了幾秒,嘴角扯出一個苦澀而絕望的弧度。
“他不需要來。”
“因為他一直都在看著。”
光越亮,影子越深。
影子越深,光就越亮。
誰是誰的影?
誰又是誰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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