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第三具屍體。
城北，一座廢棄的學校禮堂。
這一次，是兩個人。
一男一女，被並排吊在舞台上。
男的穿著燕尾服，女的穿著舞裙。
他們的姿態——
是在跳舞。
男的伸出手，攬住女的腰。女的身體後仰，一手搭在男的肩上，一手伸向天空。
經典的華爾茲結束姿勢。
他們的臉上，同樣塗著油彩，同樣嘴角被縫成笑容。
但這一次，那兩個笑容，是看著對方的。
像是在笑。
又像是在告別。
郭銘站在舞台下麵，看著那兩個人。
一男一女。
一起跳舞。
一起死去。
一起——
永遠定格在這個瞬間。
祁東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這兩個，也是演員。男的叫李剛，四十五歲，是相城話劇團的。女的叫王梅，四十二歲，也是話劇團的。他們——”
他頓了頓：
“他們以前是搭檔。演過很多戲。後來不知道為什麼，分開了。”
郭銘沒有說話。
他走到觀眾席，找到那個位置。
這一次，腳印多了。
不是兩個。
是很多。
一排放過去，至少十幾個。
大小不一，深淺不一。
有人坐著，有人站著，有人走來走去。
這不是兩個觀眾。
這是——
一群觀眾。
他們在看這場死亡演出。
像看一場真正的戲。
看著舞台上的人，在痛苦中死去。
然後鼓掌？
還是——
沉默？
郭銘抬起頭，看向舞台。
那兩具屍體，在聚光燈下，靜靜地相擁。
他的腦海裡，那些孩子的聲音開始說話：
“他們在演……”
“演最後一次……”
“導演在下麵……”
“看著他們……”
郭銘閉上眼睛。
他的思維空間開始運轉。
三十七個孩子，三十七雙眼睛，一起看向同一個方向。
他們看到了什麼？
他們看到了——
一個男人。
站在舞台側麵，幕布後麵的陰影裡。
他在指揮。
那些絲線，不是直接綁在屍體上的。
是通過一個複雜的滑輪係統，從天花板垂下來，再連線到他的手上。
他像操縱木偶一樣，操縱著那些屍體。
讓它們動。
讓它們跳。
讓它們——
演完這場戲。
郭銘猛地睜開眼睛：
“幕布後麵！”
徐陽立刻衝過去。
但那裡，什麼都沒有。
隻有一堆複雜的滑輪和絲線，靜靜地掛在牆上。
和一張紙條。
徐陽撿起那張紙條，遞給郭銘。
紙條上隻有一行字：
“第三幕：雙人舞。掌聲在哪裡？”
下麵署名：
“影子”
掌聲。
這個詞，像一根刺，紮進郭銘心裡。
他想起何建說過的話：
“我想讓你看看真正的我。”
現在，這個新的“影子”，想讓他們看什麼？
看一場死亡演出？
看那些被操縱的屍體？
還是——
看掌聲？
“他在等我們鼓掌。”林葉佳說，“等我們認可他的藝術。”
郭銘看著她：“認可？”
“對。”林葉佳點頭，“你看這些屍體，每一個都被精心佈置，每一個姿態都經過設計。這不是泄憤殺人，這是創作。兇手在通過殺人表達什麼。”
“表達什麼？”
林葉佳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表達他自己。”
她走到照片前，指著那些被縫成笑容的嘴角：
“你看這個笑容。不是痛苦的笑，是滿足的笑。兇手讓死者笑著死，是因為他認為，死亡應該是一件值得笑的事。”
她轉向郭銘：
“這個兇手，不是普通的精神病。他把自己幻想成是一個瘋狂的、病態的、把自己當成上帝的藝術家。並且享受在其中。”
郭銘沒有說話。
但他知道，林葉佳說的是對的。
這個兇手，和何建不一樣。
何建是被動的，是分裂的，是不知道自己是誰的。
但這個兇手，他知道自己是誰。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他享受這個過程。
他——
在等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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