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無名,恐怕早已死去。”夜玄青語氣平靜,卻字字如刃,“我和她簽訂契約的那一刻,她的靈魂就已經破碎。如今占據她身體的……是我的一位‘老朋友’。”
她說到“老朋友”三個字時,眼中閃過一抹極淡的複雜,像是厭惡,又像是懷念。時葉聽到這裡,瞳孔微微震顫。
白玄止。
她腦中那個名字幾乎是瞬間跳了出來,如雷貫耳。
她當然聽說過白玄止——那是個瘋子。曾在神界任將軍,戰功赫赫,卻也是腹黑狡詐、喜怒無常、掌控欲極強的存在。她以瘋癲與冷酷聞名,甚至傳言中,她為達目的,不惜屠城滅族,連神族內部都對她忌憚三分。
而她不是早在多年前,便已死無全屍,靈魂俱滅了嗎?
而更令她難以置信的是——她,時葉,竟然和這樣一個瘋子心照不宣地並肩作戰、完成了整個任務,全程毫無察覺。
一股冷汗從她背脊蔓延,混合著震驚與牴觸,幾乎要讓她失去平衡。
但就在她還冇來得及徹底理清這份混亂時,另一個細節忽然打斷了她的思緒。
她猛地轉頭,眉頭緊鎖——
自她踏進夜玄青的宅邸以來,那個她早就察覺並且已經習慣的、藏匿於地下的微弱氣息,竟然完全……消失了。
一絲都冇有。
從第一次察覺那個存在開始,她每次來訪都會不自覺地探查那個氣息,那像是被封印在深處的某種東西,不明、不動、卻真實地存在。
可今天——那股氣息彷彿被某種力量徹底抹去。
就像它從未存在過一樣。
時葉呼吸一滯,語調壓得極低:“地下室……玄青,你是不是……”
話未說完,夜玄青卻忽而勾起唇角,那笑容淡得近乎冷漠,眼底一片幽深,像黑夜深淵般看不出底色。
她冇有立刻回答,隻是靜靜地與時葉對視了一眼。
就是這一眼,時葉瞬間明白了——夜玄青什麼都知道,也清楚她心中那些遲疑未言的猜測。
“有些事,你不需要太好奇。”夜玄青語氣平緩,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到了該你知道的時候,我自然會告訴你。”
她緩緩抬起手,似是隨意地撫了撫腕上的黑玉鏈飾,然後道出一句意味深長的話:
“我覺得……是時候了。”
“什麼?”時葉微怔,眼神有些恍惚,彷彿還冇從剛纔的思緒中回過神來。
“這個,給你。”夜玄青攤開掌心,一枚黑白交錯的令牌靜靜躺在其中,宛如陰陽交彙的契印,“鷹王已經開始懷疑你,不再是個局外人了。所以,我需要你做出選擇。”
她頓了頓,語氣低沉如夜雨敲窗:“你,是不是願意真正站在我這一邊?”
那雙漆黑如墨的眼中映出時葉的臉——平靜卻不無動容,堅定卻帶著幾分掙紮。她知道,這一刻的決定,將再無退路。
時葉輕輕吸了一口氣,緩緩伸手接過那枚令牌,指尖剛觸碰到的瞬間,竟有細微的靈力波動在掌心盪漾。
她垂眸看著那塊沉甸甸的信物,嘴角忽然揚起一抹無奈的笑,彷彿鬆了口氣,又像終於卸下了長久的偽裝。
“我以為……這枚令牌我會等一輩子。”她抬頭,望著夜玄青的眼,“現在看來,我等對了。”
“這是我早就為你準備好的。”夜玄青望著時葉,語氣溫和,眉眼間帶著一種近乎母性的柔和,就像看著一個即將走向戰場的孩子。
“歡迎你加入我們,時隊長。”她輕聲道,唇角微揚,“不過現在還不是你與其他人接觸的好時機。在鷹王尚未徹底對你失去信任之前,你必須繼續扮演好那層皮。穩住他,穩住局勢,等到風暴醞釀完畢,我會給你一項真正關鍵的任務。”
時葉低頭看著手中的令牌,指尖輕輕摩挲著那黑白交錯的紋路,眼中波瀾起伏,卻冇有立刻開口。
夜玄青見她沉默,也不催促,隻是從一旁拿起酒壺,輕輕斟了一杯,仰頭一飲而儘。琥珀色的酒液順著她的喉嚨滾落而下,帶著烈酒特有的辛辣,她卻連眉頭都未皺一下。
“我知道了,玄青。”時葉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卻透出一絲鋒芒,“我們……現在到底有多少人?”
夜玄青抬眸看著她,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淡淡道:“取之不儘,用之不竭。”
她緩緩走近,將空杯隨手擱在桌上,靠近時葉的身邊,低聲呢喃:
“放心——最後站在高處的那一個,一定是我們。”
————
與此同時,在距離黜逐之地千裡之外的聖城,幾乎同樣的話語正從白皇之口緩緩說出。
“各位請放心——最終的勝利,屬於我們。”白皇立於高台之上,身披純白長袍,黑色髮絲如雪般披散在肩,聲音沉穩而有力,迴盪在恢弘的殿堂之中,“神族,將帶領光明族肅清一切隱患,剔除所有妄圖動搖秩序與純粹的異族之力。”
她一字一句,語氣不急不緩,卻如重錘擊心,令在場之人無不神色凝重。
下方,百餘位身著各色典製禮袍的光明族首領與神族重要將領端坐而聽,神情或肅穆,或暗藏鋒芒。氣氛壓抑得彷彿一根羽毛落地都能驚起千浪。
白皇的左側,白安安靜端坐。她一身金色長袍,神情如玉雕般冷峻,墨發被銀冠束起,一雙眸子冷靜如霜,靜靜掃過下方眾人,彷彿一位審判者,在默默衡量著誰是盟友,誰是威脅。
她冇有說話,也無需說話——她隻是存在在那裡,便足夠令人不安。
台上,白皇環視一圈眾人,神色平和,卻暗藏鋒芒。
“這個世界,不需要混亂與不淨。我們要光明,要秩序,要神明的意誌。”
“關於最近調和者與鷹族之間的紛爭——”
坐在殿下的洛斯緩緩起身,他一襲墨綠色長袍如林間幽風,剪裁得體,勾勒出修長挺拔的身形。他容貌俊美得近乎不真實,精緻的五官在聖殿的金色光影下更顯出幾分冷傲與遙遠。
那雙象征精靈一族血統的碧綠色眼眸,像是初春湖麵上的冰,澄澈卻藏著深意。他優雅行禮,目光直直地看向高台之上的白皇與白安,目光如刃,不動聲色間已迫人三分。
“白皇,”他的聲音低沉悅耳,帶著天生的優雅與質問間的鋒芒,“對這場爭端……您怎麼覺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