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深夜。
江晚還縮在被窩裡，咬著手指，盯著app上的聊天介麵苦思冥想。
【剛纔發訊息的不是我弟，是其他親戚發錯了——
刪掉。
【其實我弟是個小學生，他什麼都不懂，平時聽我說想要簽名，他就也跟著說想要——
刪掉。
“……”
江晚揭被而起。
她用力將糊到臉上的長髮薅回腦後，深深呼吸。
半晌，她按開床頭夜燈。
江晚的視線落在床頭櫃上。
那裡的防塵罩裡放著程星燃給她的簽名周邊，還有另一個q版玩偶。
她輕輕靠回枕頭，抬手戳了戳玩偶的臉頰。
抱著槍的q版小人臉上凹出一個小酒窩。
瞬間，江晚耳邊浮現出程星燃那聲輕笑。
“……”
她緩了緩，低頭重新編輯被她刪改得亂七.八糟的訊息。
半小時後。
一句話增增減減，寫了足有十來遍，這才總算滿意。
她最後從頭到尾讀了兩次，確認冇有語病，然後按下發送。
“嘟”地一聲，訊息發了出去。
江晚如釋重負地倒回被子裡。
但這條訊息冇能及時被程星燃看見。
打完那把遊戲的第二天，他就跟著隊伍一起飛去了臨海市，參加賽方安排的一場拍攝，為接下來的全明星表演賽做準備。
順帶讓成員們放鬆一下，這次行程安排了三天。
最後一天下午，拍攝結束。
其他幾人坐保姆車回了酒店，程星燃被單獨留下來做獨家專訪。
等一切搞定，已經臨近晚上七點。
到了酒店的地下停車場，程星燃把手按在車門。
他剛要拉開，身後的人忽然說：“聽說這裡的火鍋不錯，晚上我訂了個包間。
”
程星燃的動作一頓。
“我這段時間想了很久，等表演賽的名單一公佈，他們還是得知道。
”輝哥轉過身，微胖的手指在方向盤敲了兩下，“這事對外肯定得瞞著，但對內……”
他歎氣：“與其放他們自己在那亂猜亂想，還不如我們找個合適的時機，整隊人坐在一起，好好談一談。
”
全明星表演賽是季後賽和世冠賽之外最盛大的賽事，國內外但凡有點名氣的選手，甚至主播，都會參加。
到時候名單裡冇有程星燃，肯定會引起軒然大波。
粉絲那頭可以找彆的理由先對付著，但一隊的幾個人是不可能瞞得住的。
由其是宴淮清。
他年紀雖然小，可自幼就在社會裡跌爬滾打上來的，心思精得很。
這也是輝哥最擔心的地方。
他望著對方：“小清那邊……彆人的話他都聽不進，我擔心他想岔了，還是得你來……”
“知道了。
”程星燃聽明白他的意思，單手按下車門開關，“還有彆的事麼？”
“冇……哦，有。
”氣氛太沉重，輝哥思索著轉移話題，“再就是陪練，今晚也一道跟他們商量著？”
反正都是要說，索性全攤牌。
程星燃頷首，問：“上次的數據，你分析好了麼？”
輝哥愣了半秒，反應過來他是在問那個網紅頭像。
“分析好了，跟其他幾個的資料一塊放著，彆說，這姑娘還真有點東西。
”
要不是江晚的陪練賬號很新，冇接過多久的單，估摸著早晚也會被其他戰隊發現然後招走。
能在那種魚龍混雜的app淘到金子，輝哥佩服他。
“不過我隻能保證她的數據符合要求，但我發出去的招聘裡可冇見到她的簡曆。
”他道，“現在各個戰隊陪練這一塊都缺人，我們開的條件也不算太好，最後人家來不來，我就不能打包票了。
”
靜默了兩秒，程星燃眉眼間淡漠的情緒反倒些微緩和。
他“嗯”了一聲。
接著拉開車門，戴上帽子，走進電梯間。
-
同一時間，臨海市的另一頭。
公寓樓內。
江晚拿叉子有一搭冇一搭地戳盤子裡的水果。
她一隻手撐著腦袋，麵前的桌上擺著手機。
“晚晚。
”這樣的情況已經持續三天了，楊嘉嘉實在看不下去，“要不……你再發一條訊息問問？”
“……不要。
”江晚搖搖頭，坐直身體。
雖然極力掩飾，但還是肉眼可見的在臉上寫了四個大字——無精打采。
楊嘉嘉：“問一問試試看嘛，上回不就是因為你戳他頭像，他纔回複的，說不準這回也是。
”
提到幾天前無意觸發的功能，江晚仍然避免不了臉熱。
她繃起小表情，強作鎮定：“上次是意外，成年人一天至少要看三百次手機，他冇回就是不想回。
”
楊嘉嘉：“……”
楊嘉嘉想笑：“但你也說了，訊息不還是未讀嘛，說明他冇看呀。
”
“再說，他可是fire，每天肯定很多事，可能剛好這幾天忙到冇空看手機呢？”
江晚把叉子重重戳進麵前的香橙。
幾句話成功讓她動搖。
“那我再試一次？”江晚望向黑屏的手機。
楊嘉嘉連忙鼓勵：“對對對，再試一次，這次一定行。
”
江晚於是滿懷信心地按瞭解鎖。
她深吸一口氣，點進陪練app。
下一秒，一個碩大的通知視窗彈出來——
【親愛的用戶，很抱歉，由於不可抗力的因素，我平台將按照要求對部分業務進行調整，優化電競陪練的稽覈機製，讓該功能更具專業性……】
楊嘉嘉湊過來，小聲讀出訊息上的字：“平台將於今日起永久下線陪練模塊，同時收回該部分用戶的陪練資格？”
她驚異：“什麼意思？”
冇空回答她的問題，江晚手速飛快想點進原先的聊天框。
然而什麼都冇了。
整個app都改頭換麵。
原先的陪練視窗和下單介麵，連同她跟程星燃的所有聊天記錄，全部消失得一乾二淨。
江晚怔忪。
“晚晚……”楊嘉嘉看她表情不對，趕緊抱住她，“晚晚你冇事吧？”
江晚還不肯相信，她點到客服頁麵。
但無論是ai回覆還是人工客服，來來回回都是剛纔那幾句話。
江晚又去網上搜了搜。
果然有很多人都在叫苦連天。
陪練app真的被下線整改了。
整整五分鐘的寂靜。
江晚用力癟嘴，仰起頭：“嘉嘉……”
“我在我在。
”楊嘉嘉更使勁將她擁進懷裡，“彆哭彆哭，晚晚不哭。
”
她這樣安慰，江晚不想哭也真的鼻頭髮酸了：“怎麼會這樣啊……”
賺不賺錢倒是小事，江晚做陪練本來就隻是因為自己喜歡玩遊戲，順帶掙點零花錢。
可這還是她跟程星燃之間唯一的聯絡方式。
冇了這個的平台，她就徹底跟對方失聯了。
她甚至冇來得及看看三天前發出去的訊息有冇有變成已讀。
江晚抿住下唇。
楊嘉嘉讓她靠在自己身上。
她思索有什麼能幫好友快速振作起來。
見到時間還早，楊嘉嘉乾脆道：“吃不吃火鍋？”
懷裡傷心到失語的人頓了頓。
數秒後，江晚點頭：“吃。
”
……
她們住的位置距離一家名氣最大的連鎖火鍋店很近，剛好江晚還是會員，一去就能有位置，不用排隊。
正是晚飯的高峰時間，火鍋店內人聲鼎沸。
飄香四溢的底料氣味稍稍讓江晚清醒了一點。
她把包放到沙發內側，低頭在平板上挑選鍋底。
“番茄鍋和辣鍋？”她問楊嘉嘉，“還是來個四宮格？”
楊嘉嘉是吃辣界的菜鳥一個：“四宮格，我還要菌湯，你自己點個辣就行。
”
江晚比了個ok的手勢，選好鍋底，把平板遞給楊嘉嘉：“你先點吧。
”
這個舉動實在是反常，楊嘉嘉不禁再度摸摸她的手背：“哎呀，沒關係的，隻是一個平台而已，以後還有更多機會見到的。
”
“……”不提還好，一提，江晚又喪了，“冇機會了。
”
程星燃不參加小比賽，大比賽也是打完就走人，神龍見首不見尾。
往年還時不時直播一下，上回世冠以後連這個看他的機會都冇了。
楊嘉嘉：“你上次不就在城市賽見到了嗎？”
江晚耷拉著腦袋：“那也是從陪練平台上偶遇的。
”
要是知道上次打遊戲是最後一次，她……
她好像也做不了彆的。
江晚把碎髮撥到耳後：“算了，本來就隻是運氣好碰到，冇機會就冇機會了吧。
”
重新回到以前那樣，隔著螢幕看他打比賽，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楊嘉嘉還想再安慰幾句。
但江晚已經拿起桌上的號碼牌，站起身：“不要再說這個啦，我去拿拚盤，你想吃什——”
“麼”字還冇出口，江晚猛地愣住。
不遠處的包間門口，一晃而過四五個人影。
最前麵的是個子很高的胖子，手腕還戴了一串佛珠。
幾乎是刹那，這一幕和在體育場門口開車來接人的胖中年人完美吻合。
在他身後，一個身形修長的男人慢慢出現。
男人戴了口罩和帽子，上身一件深栗色大衣，冇有在賽場上穿隊服時那麼強的壓迫感。
他手插在大衣口袋，麵上遮得很嚴實，但仍能依稀看出深邃優越的輪廓。
似乎在聽前者說話，他略微低著頭，眼睫輕垂。
倏地，不知道是講了什麼，程星燃偏過臉，彎起眉眼，很輕地笑了笑。
“！”
江晚手裡驟然一鬆，號碼牌掉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