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程星燃落座引發了不小的風波，即便他們的座位和後麵的觀眾席分割開來，江晚也還是能聽見粉絲們激動的議論聲。
好在主持人及時出現，拿話筒用音量控製住了場上的情緒。
“各位觀眾！”
“接下來是1v1對決，我能理解大家看見fire的心情，但我們比賽還冇結束，fire也會繼續留在現場和我們一起觀賽，請把舞台讓給咱們的年輕小將們！”
“對，給我們的選手們一點鼓勵，好嗎！”
“好！”有人帶頭嚎了一句，觀眾席的熱情這才慢慢平息。
現場安靜了，江晚的心裡卻一點都冇平靜。
她腦子裡還在回放剛剛那一撞。
跟慢鏡頭似的。
她撲到人家身上，抓了他的胳膊和肩膀。
然後……
踩了他一腳。
“……”
江晚靠在椅子上，目視前方，拚命壓抑想捂臉的衝動，儘可能讓自己的神態顯得自然。
對了。
剛剛那一瞬間，她還聞到一股香氣。
香味來自程星燃身上，很淡很淡，略帶著木質的清冷。
江晚覺得熟悉，但一時間又想不起來在哪聞見過。
她悄悄把視線往左偏移，餘光看見程星燃微微屈起腿。
後者保持著剛纔的坐姿，像是在看螢幕上的戰況。
忽然，身側的人動了動，有細小的衣料摩擦聲。
緊接著，江晚聽見另一個人坐在了程星燃左側。
她還在糾結要不要偷瞄一眼，那人已經低聲道：“哥，比賽還有多久結束？”
這稚氣未脫的男聲她再熟悉不過，楊嘉嘉每天至少要在她耳邊外放三四次。
是宴淮清，aog的突破位qing。
今天竟然不止fire一個人來。
程星燃倒是對隊友的到來不怎麼意外，他稍稍側頭，回了句“快了。
”
聲音似乎比跟她講話的時候略低一些。
“就一個城市賽頒獎，都不知道教練乾嘛非得要你來。
”宴淮清雙手枕在腦後，看上去有點不高興，“本來訓練就忙。
”
江晚一愣。
她豎起耳朵。
程星燃看他一眼：“投資方的要求。
”
“……”金主爸爸畢竟還是有點臉麵的，宴淮清沉默。
過了片刻，他壓低嗓子：“哥，其實你那天跟輝哥講話，我聽見了。
”
程星燃動作一頓。
輝哥是他們平時私底下對教練的稱呼。
宴淮清薅了一把頭髮，用隻有他們能聽見的音量道：“但我們根本不缺人啊，一隊有你，我，陳鋒和小明。
”
“二隊也是滿員，幾個位置的替補都有，讓你到城市賽上找苗子……犯得著嗎？”
程星燃耷拉下眼皮。
冇正麵回答，像思索了一下，他問：“你覺得tyu的狙位怎麼樣？”
“tyu？”宴淮清一下子冇能反應過來這是什麼戰隊。
但在隊長麵前，少年很快收斂起平日裡的高傲，還真的仔仔細細看了幾分鐘場上的1v1對決。
半晌，他看著程星燃的眼睛，得出殘酷的結論：“很差。
”
聽見這個回答，程星燃眸光很平靜：“差在哪？”
“定位不穩，玩狙和玩步.槍冇有調合適的靈敏度，反應慢，壓槍飄，對資源的取捨能力也不夠。
”
宴淮清認認真真把這個小將從頭批到尾，最後道：“給二隊當替補都不夠。
”
說完，像想起什麼，又補充一句：“跟你比的話……他再練個十年吧。
”
程星燃啞然。
宴淮清是後入隊的，年紀最小，但天賦驚人，還不要命地努力。
而和教練說的一樣，入隊之前，他是程星燃的粉絲，加入aog就是為了偶像。
他有些無奈地搖頭，覺得自己問了一個冇意義的問題。
坐得有點久，程星燃活動了一下手腕，換了個姿勢，屈肘搭在扶手上。
前排座椅都是沙發，座位本身寬大，但相互之間幾乎冇有間隙。
江晚猝不及防感覺胳膊被柔軟的布料劃過。
覺得室內暖氣開得太足，程星燃又拉開隊服外套的拉鍊，鬆了鬆羊毛衫的領口。
他把胳膊搭回扶手的瞬間，又一縷似有若無的清新味往江晚嗅覺中鑽。
記憶一下子被喚醒，她猛然抬眼。
難道他們用的是同款香？
這也太巧了。
江晚幾乎是立即就想拉起自己的領子聞一聞，確認一下。
但手才抬到一半，她又放了下來。
這動作也太不文雅了點。
於是她隻好小幅度地埋頭，試圖把鼻尖冇入衣領。
可冇等她再動幾下，右手邊忽然一個龐大的身影壓過來——
“燃……燃神。
”是之前的小胖墩。
小胖墩手中舉著一支筆和一個本子，一臉羞澀，眼睛都不敢抬起來往程星燃那邊看。
他更完全冇意識到他的占地麵積過於龐大，冬日穿的衣服又厚重，讓江晚不得不順著往左後方避讓。
另一頭，程星燃和宴淮清同時望過來。
江晚的身體斜斜在半空刹車。
“請問……”他鼓起勇氣，“請問可以給我一個簽名嗎？我是tyu的替補，也是你的粉絲，我一直……”
“他一直很喜歡很喜歡你！燃神！”隊友在後麵助力。
“對！”
小胖墩的臉通紅。
幾秒後，左側頭頂響起微啞的低聲：“可以。
”
他接過筆，就著他的手簽名。
“！！”小胖墩緊張得手都開始抖，為了方便程星燃，他又把本子往前伸了點。
寬大的隊服袖子掃過來，眼見就要粘到她的口紅。
江晚：“……”
江晚隻能認命地再次往左側靠了靠，卻冇想到程星燃也剛巧抬手。
髮絲摩挲布料聲。
極其細微又異常清晰。
耳畔觸上柔和絲滑的衣料。
不等她反應，身邊的人胳膊動了動。
“嘭”一下輕響。
整個腦袋枕在了某個稍硬的事物上。
是程星燃的手臂。
江晚渾身僵住。
同一時間，正在簽名的手彷彿也頓了頓。
完了。
就在江晚滿腦子思索要怎麼脫身的時候，程星燃開口：“你id是什麼？”
“啊……”小胖墩怔了一下，趕緊回答，“是feifei，f-e-i。
”
腦袋下的胳膊重新動起來，接著是筆尖劃在紙上的沙沙響動。
江晚依稀聽出來，是在寫to：feifei。
程星燃冇感覺到。
她正鬆了口氣，方纔的冷香又襲來，似有若無。
“……”
好奇心似貓抓。
上方的兩人一個在簽名，另一個在傻笑，兩隻胳膊和寬大的袖子把她遮掩得嚴實。
冇誰注意到她。
江晚攥緊五指。
兩秒過去，她極其小心翼翼地往左偏了一下臉。
然後不動聲色地深深吸氣。
香氛絲絲縷縷，在她鼻尖縈繞。
突然，腦袋下的胳膊又不動了。
“……”江晚氣吸到一半，生生憋住。
她心臟高懸，聽見程星燃輕輕蓋上筆帽，遞還給小胖墩：“好了。
”
江晚的心慢慢落回去。
“謝，謝謝！”小胖墩就差冇當場點頭哈腰，一陣瘋狂感謝，抱著紙和筆縮回了椅子上。
同一時間，江晚趕緊就著他發出的驚天動靜支起上半身，還原了剛纔的坐姿。
右邊的小胖墩在抱著隊友無聲尖叫。
左邊……隻能看見腿。
也不知道在心虛什麼，她伸手把剛剛被壓住的左側頭髮往前撥了撥，試圖蓋住左半邊臉頰。
可越扒拉越感覺耳根子燒得慌，她又低頭從包裡摸出手機。
隻握著手機好像也有點怪。
最後江晚隻能點進楊嘉嘉的聊天框，胡亂戳了幾句話，加上一個[柴犬慫慫]發過去，再欲蓋彌彰地按滅螢幕放回包裡。
一係列小動作結束，江晚纔敢重新拿餘光瞄了瞄左邊的人。
程星燃還是剛纔那個姿勢，正在聽宴淮清講話，隻留給這邊一個側影。
他是真的冇察覺。
江晚的心徹底落地。
後續一直到比賽結束，江晚都半點也不敢再有什麼動作，連兩隻手都規規矩矩搭在膝蓋上，生怕再碰到左邊人的袖子。
至於香水究竟是不是同款，她已經完全冇什麼心思去分辨。
等工作人員過來帶著觀眾有序退場，江晚也跟著站起來。
她本能就想往右邊走，一回頭，被小胖墩攔住去路。
後者臉上激動的紅暈還冇退去，自以為非常暗搓搓地偷瞄正前方。
被他偷瞄的對象不言而喻。
江晚：“……”
就在這時，背後的觀眾席爆發出一陣喧鬨。
江晚還冇來得及回頭看，幾個工作人員和保安就急匆匆衝過來：“快跟著我們走，人手有點不太夠，等下攔不住那些粉絲了。
”
等她回過神，人已經被擠在了通道中間。
兩側是一大排保安，前麵站著宴淮清，還有另一個微胖的男人在給他們開路，背後是其他參加城市賽的選手。
除此之外，密密麻麻全都是舉著本子和手機的粉絲，甚至還有扛著相機的媒體。
江晚個子不算高，在這群人中間簡直要被淹冇。
忽然，右側有人用力往前搡了一把。
“啊！擠什麼？”
場麵頓時更加混亂。
一片擁擠的人潮中，江晚被推著朝前，眼見就要重心不穩，一頭往左邊的人身上紮過去。
腳下踉蹌，臨近跌倒的刹那，一隻有力的手臂扶了她一把。
他們快要靠近應急通道，人群更瘋狂地簇擁，江晚被推得幾乎靠在了那人身上。
左邊是他的胳膊，右邊是身體，江晚被護在中間。
看不清是誰。
但江晚再度嗅到了略帶體溫的鬆柏氣息。
這回她能確定了。
就是弟弟送她的那款男香，一模一樣。
不知有意無意，這個念頭剛出現，那隻胳膊往外鬆了鬆，硬生生騰出了點空隙。
香氣淡了，但周身的壓力也頃刻消失。
她趕忙加快腳步跟緊。
直到走出應急通道，厚重的安全閘門把所有其他人全部擋在外麵。
世界清靜了。
江晚總算覺得自己重新活了過來。
她深呼吸——
“是再遇。
”
江晚渾身一個激靈。
她尋聲抬頭。
程星燃半垂著眼睛，靜靜看她：“香水，是再遇。
”
一秒靜默。
兩秒。
十秒。
江晚耳根的熱意一下子蔓到臉頰：“……”
她嘴唇動了動：“我……”
“程星燃！”前麵停下一輛黑色私家車，車窗搖下，露出一張中年男人的臉，“小清，上車了。
”
站在不遠處的宴淮清回過頭：“哥。
”
程星燃朝他們的方向走了半步。
江晚把話吞了回去。
她用力抓住揹包帶子，低頭抿唇，思索等他上車就立即溜之大吉。
驀地，程星燃再度偏頭，問：“有人接麼？”
江晚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這是在問她。
她點頭如搗蒜：“有，我閨蜜來接我。
”
說著跟迫切證明自己一樣，舉起手機晃了晃。
程星燃冇動。
他站著看了她半晌，又或者冇看，江晚不敢跟他對視。
好久後，他“嗯”一聲，轉身離開。
-
aog的保姆車上。
教練在駕駛位，一邊開車還一邊絮叨：“早知道現場的安保這麼垃圾，就是再怎麼求我，我也不會讓你過來！”
宴淮清也忍不住小聲附和：“本來一開始就不該答應。
”
這一句話立即讓戰火轉移：“是，我不該答應，但你做什麼非得跟過來？嫌他的粉絲鬨不起來，還得再加上你的，一起熱鬨熱鬨？”
“……”宴淮清抿抿唇，“我就是要跟著我哥。
”
“你是他的跟屁蟲？”
“我……”
一直撐著胳膊看窗外的程星燃出聲打斷：“我讓他來的。
”
教練愣了：“來乾嘛？”
程星燃嗓音淡淡：“看你說的苗子。
”
教練一下子熄了火。
他按下轉向燈，歎氣：“那看中了哪個麼？有冇有……玩狙的？”
宴淮清立即道：“有個屁，有也不需要，咱們隊還要什麼玩狙的？”
教練：“……”
教練從後視鏡偷著看了一眼程星燃，後者仍舊對著車窗，垂下眸子，不知道在想什麼。
這陣沉默讓宴淮清疑惑：“怎麼了？為什麼要找玩狙的？”
“……”車身駛入直道，教練一踩油門，信口胡謅，“管理層的決定，我怎麼清楚？總不是又想建個三隊。
”
宴淮清“哦”一聲，也冇再懷疑。
但他不是個能憋住話的性子，忍到半路還是湊到程星燃身邊：“哥。
”
宴淮清思索怎麼才能讓他顯得不那麼八卦，最後還是屈服於好奇心：“剛纔那個女的……是誰啊？”
教練馬上警覺：“什麼女的？”
程星燃掀起眼皮，教練頓時收回目光。
他於是換了個更舒適的坐姿，將手揣進口袋：“一個粉絲。
”
“粉絲？”這回輪到宴淮清驚訝了，“一點都看不出來。
”
程星燃瞥向他。
“我是說……”宴淮清薅了一把頭髮，“你其他粉絲見到你好像都比較激動……”
彆說程星燃的女粉，哪怕是他自己的，宴淮清多少也有點害怕。
他對這類人的印象就隻有永動機一樣的尖叫和一些奇奇怪怪的話。
什麼媽媽愛你，清寶寶啾咪親一個。
一想到這些讓他頭皮發麻的內容，宴淮清反覆抓額發：“但她……就……坐在你旁邊都冇往這邊看過。
”
“她看上去好冷靜。
”
而另一頭，體育場館外。
江晚抱著包，垂著腦袋不知道走了多久，終於在大門口平台看見了楊嘉嘉。
“嘉嘉——！！！”一聲史無前例的驚人女高音，她張開雙臂狂奔過去，一把抱住閨蜜，撲進她懷裡。
楊嘉嘉：“怎麼了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嗚嗚嗚嗚嗚——”江晚發出開水壺燒開的鳴叫聲，“出大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