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書房】
------------------------------------------
蕭瀟一邊笑著打趣，一邊揚起手上的書。忽然間，那書頁中掉落一張摺疊著的紙出來，輕飄飄落在桌麵。
“咦，這是什麼？”
蕭瀟疑惑丟下書，伸手抓起來那張紙，迅速攤開。
淩奚也跟著好奇湊了過去。紙麵泛黃，上頭印著硃紅官印，墨跡沉凝。
“是一張禮部通牒......是奚嫂嫂你的！”
待看清了紙上內容，蕭瀟拔高了嗓音。
淩奚詫異接過那通牒，上頭的字跡仍舊清清楚楚：
今據淩氏呈請，情切手足，理合矜允，準淩氏一人，隨帶仆役二名，於每日申時至酉時，準入萬方館內，與親兄相見。一應儀仗門禁、館內執事，驗牒放行……
“這不是我父王給奚嫂嫂弄得那張通牒嗎？可是......嫂嫂的通牒為何會在策哥哥的書房？還夾在書中？”
蕭瀟疑惑不解，歪著頭盯著淩奚。
淩奚指尖輕輕拂過那方熟悉的禮部大印，心頭莫名一沉。禮部通牒，用的是宮裡頭纔有的官黃桑皮紙，民間仿都仿不來，冇這紙，冇這印，萬方館門都彆想進。
淩奚目光落在牒文字句之上，心頭驟然一震，瞬間便回過神來，這是蕭策為她準備的。
那日兄長初抵金陵，她冇有通牒進不去萬方館，本是打定主意要請他相助，思來想去臨了又轉而求了裕王。
那時候她還因著被陸鳴攔在書房外，對他陰陽怪氣，說自己冇能進去萬方館，通不了敵。
冇想到他那時候竟悄無聲息將這份禮部通牒給她備好了。大約是他知曉她已從裕王那裡拿到了通牒，便將自己準備的這一份隨意夾在了書卷裡。
淩奚指尖攥緊薄薄一紙文書，憂上眉梢，心底五味雜陳，說不清是暖意很多，還是酸澀更多。
他向來沉默寡言，冷淡疏離，卻好似悄悄為她做了許多。
給她買來鴻月樓的枕雪酥，為給她報仇將莊家貶謫柳州，默默贖回她的十幾箱嫁妝，為救兄長連夜尋回了陸白栩……
一樁樁一件件，她從未開過口，而他默默地做了，不是一時興起，而是從很早就開始在做了。那麼他離開前對她說的那些話，或許，是真心的。
想到這裡，她的心忽然緊張起來，原來自己對他的那點在意，不是突然生出來的，是被他一點一點澆灌，一天天生根發芽長出來的。
而她從來對這些通通視而不見，大約是因為，她認為他是屬於木晚寧的，除了一直想巴結他做靠山，從未動過旁的心思。卻不知，自己早就一點點被他浸潤，結出了為他而心動的果實。
“嫂嫂？怎麼了？”
蕭瀟見她神色怔然，輕聲問道，淩奚恍然抬眸，穩了穩心神。
“這通牒，是你策哥哥為我弄來的。”
“策哥哥？”
“嗯，你父王給我的那張，還在我那兒放著。”
蕭瀟伸手將紙接了過去，仔細檢視了起來。
“既然策哥哥為嫂嫂備好了通牒，當初嫂嫂又為何要再去求我父王相助？”
淩奚默默垂首，心頭紛亂。
“或許，那時他尚且不知我已有了通牒。那時候我想著，他對我兄長心存芥蒂，不敢貿然對他開口相求，冇想到……”
“嫂嫂冇想到，策哥哥竟早已默默為你籌謀周全。可見在策哥哥心裡，是把嫂嫂看得極重的，重到可以放下心頭所有的執念。”
妹妹語氣篤定，放下了通牒。
“我早就瞧出來了。”
“你是從何處看出來的？”
淩奚微微蹙眉，麵露幾分錯愕。
“嫂嫂你想啊！策哥哥若是不在乎嫂嫂，如何會讓你搬來垂星院？策哥哥向來性子清冷，最厭旁人叨擾。我小時候來瑞王府玩兒，向來隻去漠哥哥或是木姐姐的院子，從來不敢輕易踏入垂星院，更彆提進他書房。”
蕭瀟說著抬眼四下打量起書房來，雖不是初次踏入，來的次數卻掰著手指頭都能數得過來。
淩奚亦跟著她打量起來，她剛搬來垂星院時，也是冇有資格進來的，如今卻能在裡麵為所欲為。現在想想，或許，他真的隻是不習慣被人打擾。
“或許吧。”
“不是或許！是肯定！”
蕭瀟咬牙切齒，一副十分篤定的樣子。而蕭瀟如此肯定的樣子，反倒讓淩奚心底陡然漫起一陣空落落的悵然。
她突然有些想念蕭策，想他此時此刻正在做什麼，是在沙場上提劍浴血奮戰，還是在軍帳中凝神排布軍機謀略。
她抬手拾起桌上那本書冊，學著方纔蕭瀟的樣子，緩緩湊至鼻尖輕嗅。果然，有一絲他身上獨有的沉水清香，她紛亂的心緒，好似瞬間被這淡淡的香氣安撫，漸漸安穩平和下來。
“怎麼樣？是不是有策哥哥身上的味道？”
蕭瀟瞧著她這般模樣，眉眼彎彎笑著打趣。
“我來翻翻，看看策哥哥這些書裡，是不是還藏著彆的什麼東西。”
蕭瀟興致勃勃說著，順手將案上那一摞書儘數挪到身前，隨手拿起最上頭一本輕輕抖了起來。
“蕭瀟你彆亂動他的東西，哪裡還會再有彆的……”
淩奚趕忙伸手想要阻止，她雖能進了他的書房，除了拿點書看，向來是不亂動他的東西的。
可她話音未落，蕭瀟手上輕晃的書頁間，又一張小小的素白宣紙悠悠揚揚飄落下來。
“你瞧你瞧！我就說還有！”
蕭瀟滿心歡喜，飛快伸手將紙片抓起來。
淩奚臉上笑意一滯，冇想到竟還真的有。
“咫尺如天涯，迷途未肯前，一朝輕舟彆，迷途未肯前。這首詩，好似在哪裡見過似的。”
淩奚聞聲抬眸，眼底漾起細碎光亮。
“啊！我記起來了，這不是嫂嫂當初去南音寺為兄長求的姻緣簽嗎？”
淩奚聽到第一句時便知道了，可這簽文，怎會出現在他的書房中？
“瞧著，是策哥哥的筆跡，隻不過，看起來比平日裡潦草些，似是落筆時帶著一絲急切和憤怒的樣子。”
蕭瀟指尖輕拂紙麵，認真辨認著筆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