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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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輕覆上他環在自己腰間的手，輕聲安撫，語氣裡藏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心軟。
“倒水……”
“嗯。”
蕭策這回手上漸漸鬆了力道，淩奚順勢拉開了他的手，轉過身的瞬間，整個人驟然一怔。昏黃燭火映著他蒼白憔悴的側臉，一滴淚毫無預兆地從他泛紅的眼角滑落。
“你……”
她心口莫名泛起一陣酸澀，從前那個高高在上、冷硬狠絕的男人，此時此刻正在她麵前紅著眼落淚，她鬼使神差地抬手，指尖輕柔擦去他臉頰的淚痕。蕭策就這麼靜靜望著她，眼底翻湧著害怕失去的惶恐。
“蕭策……”
她話音剛落，他忽然俯下身，再度溫柔又珍視地將她擁入懷中，力道卻不再偏執禁錮，隻剩下小心翼翼的貪戀。
“我不要水......我隻要你。”
他的聲音輕虛無力，帶著卑微的祈求，又藏著不肯退讓的執拗。淩奚緩緩抬手，輕輕撫在他的後背，很快卻又察覺到了他壓抑的輕咳。
“蕭策，你先坐下，再不鬆手，我當真走了。”
這一回，蕭策終於乖乖地鬆了手，他垂著眼眸怔怔望著她，眼底水霧未散，隻剩淡淡的茫然無措。
淩奚輕扶著他的肩頭往後一推，將人按坐在了榻沿才轉身去往桌邊倒水。而自她移動腳步起，蕭策的視線便寸步不離地將她鎖定，彷彿怕她要逃跑一般。
“把水喝了。”
她端著茶杯折返，輕輕遞到他麵前，看似平淡語氣中藏著明顯的關切。他顫抖著接過茶杯送到唇邊，眼神卻始終凝在她臉上，不肯移開半分。
淩奚望著他這般模樣，心底突然又生出了幾分怨懟，怨自己對他狠不下心來，明明當年，他對她，都可以那般狠心。
“秦齊送他女兒回秦府了，托我在這裡照看你。”
淩奚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辨不清時辰，但她心裡清楚，秦齊今夜是不會回來了。
蕭策臉色驟變，立刻將手中茶盞扔在了一旁矮幾上，一把攥住了她的手。
“所以，你並非自願來的？”
看著他眼底驟然漫開的失落，淩奚慌忙挪開了視線，她腦中的理智早已亂作一團，唯有逃避一條路可選。
“你身體還很虛弱，還是先回床上躺著吧。”
她避而不答，慌忙岔開了話題。
“奚兒，當年晚寧給你兄長下毒，是我的錯，我不該瞞著你。可刺殺你哥一事，我真的冇有做！”
他攥著她的手漸漸收緊，眼底滿是焦灼懇切。
“你......冇有刺殺我兄長？”
淩奚定定凝視著他的眼睛，眸中翻湧著紛亂思緒試圖辨彆他話中的真偽，片刻後她又緩緩搖頭。
“當初，我明明親耳聽到木晚寧和你說的話......”
“我，和晚寧？”
“那日木晚寧在你的書房，你們的對話，我一字不落全都聽見了，若非如此，你以為我怎會知曉這些的？”
淩奚猛地掙開他的手，眼底早已蒙上一層朦朧水霧。
“你不信我，所以一直監視我與家中往來的書信，而你一得知我哥要來金陵的訊息，便派遣了殺手去夜城。我聽到你說了，你不否認……”
淩奚聲聲控訴哽在喉間，淚水終究不受控製地滾落下來。
他沉默著站起身，伸手輕輕替她拭去臉上的淚水。
“所以，你便隻聽到了這些？”
“聽到這些難道還不夠嗎？”
她往後退開半步，拉開了兩人的距離，彷彿再多靠近他一些，便又會被他蠱惑。
“蕭策，你監視我，欺騙我，我都控製不住自己的心想要原諒你，可你要殺我哥！我無法說服自己原諒你......”
她哽咽的嗓音不高，肩頭微微發顫，望向他的眼底是積累多年的委屈。
蕭策眼底翻湧著濃濃哀痛，默然上前兩步，小心翼翼將哭得發顫的她擁入懷中。
“難怪，難怪越兒說，你永遠都不會原諒我。奚兒……那日在書房，你為何不繼續聽下去？”
淩奚淚眼模糊地抬眸，眼底隻剩一片茫然。
“那時候晚寧問我，敢不敢否認從未對你兄長動過殺心，我說我不否認。我也的確一聽說你兄長要來梁國便派了人埋伏在夜城，可那日你若繼續聽下去便會知曉，那些殺手，早在你搬入垂星院之時，我便已經命陸鳴儘數將人撤回了。”
“撤了？”
淩奚腦中轟然一空，噙滿淚水的雙眼錯愕茫然。
“是，從我認清自己對你的心意那一刻起，便絕不可能再做出傷害你和你家人的事。奚兒，你相信我！我若真要那麼做，又何必在你兄長身中劇毒後，竭儘全力地去救他？”
“可我哥當初......分明在夜城遇了刺，還受了傷。”
淩奚蹙起眉，心底的疑慮仍未散去。
“那時候大梁和金國正值交戰，而梁楚兩國關係穩定，又在夜城建立榷場，極有可能，是金國為了挑起梁楚兩國爭端，所以派人刺殺你哥。”
蕭策雙手捧著她淚痕未乾的臉頰，眼底急切焦灼。
“奚兒，這一次，我絕無半句虛言。你若是還不信，我現在就叫陸鳴過來……咳咳咳咳咳……”
蕭策心緒起伏太過激烈，話還未說完便又偏過頭抑製不住地劇烈咳嗽起來。
見他咳得這般厲害，淩奚心頭一緊，下意識抬手慌亂地替他順著後背。
“你怎麼樣？”
蕭策艱難止住了這陣劇烈的咳嗽，緩緩轉過身，猩紅的眼眸牢牢鎖住她。
“奚兒，你相信我……我咳咳……我今日說的每一句話，全都是真咳咳……”
“好了，彆再說話了，我信你，我信你了。”
聽到這句篤定的迴應，蕭策眼底驟然亮起了微光，他再也剋製不住心底的惶恐，伸手猛地將她狠狠拽入懷中，雙臂用力收緊，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身體裡。
“奚兒，彆離開我了，再也彆離開我……”
淩奚被他緊緊抱，聽著他虛弱而卑微的哀求，鼻尖微微發酸。
“蕭策，彆再說話耗費心力了，你就這般不愛惜自己的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