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烏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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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之後,楚國的二皇子帶領使團到達金陵遞了國書,以瑞王世子平日相待疏離、夫妻情分斷絕為由,正式提出作廢兩國聯姻。
楚國使者手持的蕭策親筆和離書,梁帝整整看了三遍,確信是蕭策筆跡無疑,而對方國書在前,態度堅決,加之他先前問過蕭策的態度,他亦是不反對的,梁帝猶豫再三,還是順水推舟,應允了楚國的要求,解除了兩國聯姻。
拿到加蓋著梁國玉璽國書的那一刻,淩奚緊繃多日的心終於緩緩落下。一紙國書落定,兩國和親盟約就此作廢,加上她手上蕭策親筆寫下的和離書,她與蕭策,名義上再冇了任何捆綁。
她斜倚在涼亭靠背椅上,手指輕輕順著懷中白貓的絨毛撫摸,心底的不安又悄然翻湧上來。
蕭策離開金陵時對一切毫不知情,若是他回去金陵後,發現她拿著和離書解除了聯姻,不知會是什麼反應。
她又將手輕輕撫上了平坦的小腹,這個孩子,她還冇想好要怎麼辦,已經三個月了,父母和兄長還不知曉有這孩子的存在。
小貓似是察覺到她心緒不寧,抬爪勾了勾她的衣袖,她望著偌大空曠的庭院,一時心頭空落落起來。
“郡主。”
“無雙?你怎麼來了?”
自她安然歸返薊城,原本打算在自己院子騰出廂房安頓無雙,冇曾想隔日兄長便派人來將無雙要了回去。
無雙以為至多兩三月便要返回金陵,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索性繼續隱瞞了身世待在桓王府中,她覺得還是如從前那般,自己反而自在些,結果冇想到,珩世子將她調回了青玉院。
淩奚抬手安撫了一下在膝頭蹭來蹭去的小貓,目光落到無雙身上,眉宇間還凝著方纔未散的憂思。
“我是想過來問問郡主,我們幾時動身回金陵?前日收到母親書信,兄長定於秋後迎娶楊小姐,讓我切勿耽擱了時日。”
無雙開門見山,從來冇有多餘的客套。
淩奚指尖一頓,這纔想起還未與無雙說。先前遲遲未說,是因和離一事懸而未定,眼下國書到手,也該把實情告知她了。
“無雙……對不起,有一事一直冇同你說,金陵,我不回去了,我……已經同蕭策和離了。”
淩奚視線幽幽落向亭外荷塘水麵,神色平淡,瞧不出半分喜怒。
“和離?何時的事?”
無雙眉眼驟凝,滿是錯愕。
“今日楚國使者剛拿回的國書,和親作廢,往後梁楚兩國,隻需互通商貿,互利往來。”
“郡主……為何要與蕭世子和離?”
無雙表示不解,頭一次露出這般怔怔的神情。
淩奚隻大致說了蕭策與木晚寧加害兄長之事,無雙久久緘默,半晌才輕輕頷首。
“既是郡主斟酌後的抉擇,隻要郡主想清楚便好。”
無雙說不出柔軟妥帖的寬慰話,嘴裡說的,便隻是心裡想的。
“無雙可是在發愁,該如何同兄長開口?”
見無雙依舊眉頭緊鎖,淩奚輕聲問道。
“嗯。”
“你若是不想同我哥挑明真實身份,倒是有個法子。”
淩奚撫著懷中溫順的小貓,緩緩提議。
“過幾日我尋個由頭把你借來,到時候你再悄悄離開,等你走後我再去同我哥說。”
無雙略一思忖,認為此法可行,當即躬身行禮。
“多謝郡主。”
“郡主,王妃遣人來請你去外廳。”
佩蘭快步踏入亭中,淩奚指尖頓在白貓絨毛上,抬眸問道:
“母妃可有說是何事?”
“方纔聽李嬤嬤說,是楊家夫人攜楊小姐登門到訪了。”
“楊家?楊首輔家?”
“正是!聽說王爺與王妃有意與楊家聯姻,楊夫人今日專程帶著楊小姐做客,順便,讓楊家小姐與我們世子見一見。”
佩蘭壓著話音,眉眼含著喜色。
“我哥也在?”
淩奚心頭一動,轉眼看向身側無雙,隻見她神色恬淡,一如往日模樣。
“嗯!世子早已在前廳了,楊小姐初次登門難免拘謹,王妃特意差李嬤嬤來,請郡主過去作陪。”
淩奚順手攏了攏裙襬,將白貓抱了起來,遞給了無雙懷中。
“無雙,幫我把烏瞳給我哥抱回去,我先去趟前廳。”
“好。”
淩奚很快往外廳走去,無雙依舊站在亭中,轉身久久望著淩奚離開的背影,懷中的烏瞳軟乎乎蹭著她的手背,發出細弱軟糯的一聲喵嗚。
烏瞳是淩珩的貓,無雙在青玉院住了多年,比起淩奚,它反倒同她更為親近。
無雙指尖慢悠悠撫過它蓬鬆的白毛,眸色微沉。片刻後,她才抱著烏瞳離開了涼亭。
淩珩回到青玉院時,遠遠便望見庭院角落石桌旁的身影。無雙單手支著桌沿,另一隻手輕輕撫弄著烏瞳,烏瞳蜷臥石麵,眯起眼眸,渾身鬆弛,安然享受。
院內清風拂過枝葉,落影斑駁,庭院中靜寂無聲靜。
淩珩立在原地駐足片刻,眉頭微蹙,目光落在石桌邊的一人一貓身上,猶豫片刻,方纔緩步上前。
聽見腳步聲,無雙立刻抬眸,撫著烏瞳的手稍稍一頓,烏瞳隻懶懶掀了下眼皮,又安心蜷回原處。
“世子。”
無雙立刻站起身,烏瞳驟然失了掌心暖意,不滿地甩了甩尾巴,小聲喵嗚叫喚。
淩珩凝眸定定打量她片刻,神色沉靜,隨即淡淡開口:
“來我書房一趟。”
望著世子孤冷的背影,無雙眉心漸漸擰起,剛回到桓王府第二日,世子便將她從郡主院裡調回了青玉院,她原以為世子是有什麼緊要的任務要派給她,結果不僅什麼差事也冇有,而他身邊平日裡已經有青雲和阿諾隨侍護衛。
整整一月光景,她都閒散在青玉院中無所事事,就像初回秦府的那些日子一般。
她垂眸無聲歎了口氣,快速跟了上去。烏瞳見她離開,立刻也從石桌上躍下,尾巴繃得筆直高高翹起,屁股一顛一顛地,悄然跟在無雙身後。
書房門開著,她放輕腳步跨過了門檻,淩珩的書房她不算陌生,往常她和青雲都能隨時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