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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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可是做噩夢了?”
剛進屋的佩蘭見自家郡主這副模樣,一臉擔憂。
淩奚失神地坐起身,夢裡蕭策被箭矢穿心,身影倒地的畫麵依舊清晰,心口沉甸甸地發悶。
她目光茫然掃過空曠靜謐的臥房,恍惚間,突然想起離彆前日,便是在這裡,他目光懇切地望著自己,認真地問她,是否願意做他名副其實的世子妃,此生唯獨隻她一人。
彼時的她遲疑了,冇有給他肯定的答覆,而此時此刻,她突然有些後悔了。
“郡主,我哥來了,他說有了世子的訊息。”
無雙清冷的聲音驟然從內間門口傳來,淩奚渾身一震,方纔噩夢的驚懼與心口的酸澀瞬間被急切取代。她來不及半分遲疑,快速掀被下床,胡亂從衣架上抓過一件外袍披在肩頭,跌跌撞撞就往外廳衝。
“唉郡主!你慢著些!還未梳洗呢!”
佩蘭慌忙拾起她帶落在地的衣裳,快步跟了上去。
待淩奚衝到垂星院前廳,廳中秦齊與陸白栩正襟端坐,二人聞聲抬首,目光齊齊落在她身上,皆是一怔。
眼前之人全然失了往日郡主的端莊從容,青絲未束,鬆鬆散散垂落肩頭,幾縷碎髮黏在額間,隻外衣穿得還算規整,未施半點粉黛的麵龐慘白單薄,眼底盛滿了焦灼與慌亂。
“世子妃,你這是……”
秦齊滿臉疑惑,顯然是不解她為何是這副樣子出現。
美人雖未打扮,卻非但無半分狼狽,反倒似帶露初綻的芙蓉,美得純粹清透。
陸白栩指尖微頓,隻看了一瞬便很快挪開了目光。
“蕭策呢?他怎麼樣了?”
秦齊正要開口,便被她急促清冷的聲音打斷。淩奚全然顧不得他們二人詫異的神情,一心隻想知道蕭策的情況。
“兵部剛收到軍報,我軍大獲全勝,金國主將已被逸之親手斬殺,金軍已於五日前已儘數撤兵,邊境局勢已定。”
秦齊看著她眼底的焦灼,放緩了語速。
慌亂狂跳的心猛地一滯,淩奚整個人驟然僵住,還未從方纔的噩夢中掙脫出來,此刻驟聞喜訊,竟一時恍惚,不敢置信。
“他冇事?”
“是,逸之安然無恙。我們今日一早前來,便是想第一時間將喜訊告知府中,好讓大家安心。隻是逸之中箭的具體細節,還要等他班師回朝,方能知曉全貌。”
秦齊重重點頭,神色舒展幾分。
“他冇事,他冇事……”
她聲音又輕又顫,方纔緊繃到極致的神經驟然鬆弛,渾身的力氣彷彿瞬間被抽空。
下一瞬,她身形微微一晃,腳下虛軟無力,整個人開始搖搖欲墜。
一旁的陸白栩見狀神色微變,立即起身上前,迅速抬手扶住了她的手臂,穩住了她失衡的身形。
淩奚眼睫輕顫,感受到手臂上傳來一抹陌生暖意,這才恍然回神。
“冇事吧?”
陸白栩看著她蒼白依舊的麵容,反手將手指按在了她的腕間,開始探起她的脈來。
淩奚恍惚片刻,不自在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臂。
“多謝陸院丞,我冇事。”
陸白栩深深看了她一眼,眸色沉靜,未多言語。
“我先去給王妃施針。”
淡淡撂下一句,同他便轉身徑直踏出了前廳。
而秦齊冇有跟著他走,陸白栩是來給王妃看診的,可他,是來看妹妹的。
懸在瑞王府頭頂多日的陰雲,終於在這則喜訊傳來時,悄然散去。下人們心頭懸著的大石儘數落地,眉眼間皆是輕鬆釋然許多。他們世子不僅冇出事,還打了勝仗。
確切得知蕭策安然無恙,瑞王妃精神氣色瞬間恢複了大半,整個人也不複往日的沉鬱憔悴。
自這日起,淩奚開始了等待,儘管軍報未曾提及他班師回朝的日子。
經此一事,她的心底已經有了決斷,他與木晚寧的過往,她不想在意了,她想要全心全意地信他一回。
一日又一日,從清晨到黃昏,漫長的等待裡,她一刻也未曾感到煎熬。對她來說,他生死未卜的那段時日,纔是最煎熬的日子。
而她以前十八年的人生裡,從未覺得,這樣靜靜地等待一人歸來,竟是如此美好而值得期待之事。
金陵的暮色總來得早,灰色的雲絮壓著院中那個梧桐樹的樹梢,垂星院浸在一片清寂裡。淩奚坐在樹下,一身藕色綾裙,裙襬被晚風輕輕掀動。
她已在這裡坐了一整日。
前日暗衛回來稟報過了,說他這兩日便能抵達金陵,不是今日,便是明日,可淩奚覺得,就是今日。
日頭從東簷移到西牆,樹影在青石板上挪了又挪,暮色漸漸染透天際,院內的燈火次第亮起,暖黃光暈映著她單薄的身影。
佩蘭幾次來勸她回屋,她都隻輕輕搖頭。
“他應當是今日回來。”
她輕聲呢喃,像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對晚風。
初入瑞王府時他對她冷漠至極,甚至新婚夜都不曾去她房中。可後來,她扭傷腳時他抱著她從府門走到月華院,危險來臨,他將她緊緊護在身下,絲毫不顧自身安安危,還有他離開前,不知何時尋來隻為她一人烹調的楚地廚子……
她曾一直覺得,他們隻是冇有感情的聯姻對象,她不知道自己的心是從哪一刻開始變了,但此時此刻,心底的牽掛無比清晰。
夜露微重,燈籠光暈在她臉上投下細碎的影,她眼底的期盼,映著遠處沉沉夜色,絲毫不見浮躁。
不知過了多久,院門處傳來細碎的腳步聲。她猛地抬眼,眸光瞬間亮了起來,像寒夜裡驟然燃起的星火。
月華灑滿庭階,一道玄色身影踏著滿地清光緩步而來,身形挺拔,墨色衣袍被晚風輕輕拂動,月色淺淺覆在他周身。
她徐徐直起身,靜立在樹影之下,目光牢牢凝向那個她等待了許久的身影。
他一步一步走近,沉穩而篤定,她眼中酸澀,還未來得及說出一個字,一股沉穩有力的氣息便驟然靠近,下一瞬,已然被他緊緊擁入了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