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1月14日,農曆十一月廿六,宜:安床、裁衣、交易、立券、入殮,忌:置產、嫁娶、出行、開光、栽種。
我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日曆推送,嘴角扯出一個苦笑——最後一條“忌栽種”真是諷刺得恰到好處。
“陳默!無人機三號區域資料異常!”
瀟瀟的喊聲從控製室傳來,帶著一種我從未聽過的顫抖。我放下手機,快步走向那塊佔據整麵牆的監控螢幕。螢幕被分割成十六個畫麵,顯示著數字農場的每一寸土地——至少在理論上如此。
“哪個區域?”我問,手指已經在控製麵板上飛舞。
“三號,東南角,靠近老墳崗的那片。”瀟瀟指著螢幕上右下角的一個畫麵。林月和葉塵也圍了過來,四雙眼睛緊緊盯著那片土地。
畫麵裡的蔬菜長勢喜人——過於喜人了。紫紅色的羽衣甘藍葉片肥厚得不自然,在無人機的探照燈下泛著油亮的光澤,像是塗了一層薄薄的油脂。智慧灌溉係統顯示這片區域已有48小時未澆水,土壤濕度卻維持在87%的異常高位。
“調取土壤成分分析。”我說。
葉塵敲擊鍵盤,一組資料跳了出來:氮、磷、鉀含量正常,有機質含量正常,pH值6.8正常...直到我們看到了最底下一行小字。
“未知有機化合物,佔比13.7%。”林月輕聲念出,聲音裏帶著困惑,“這是什麼?上週的檢測報告裏還沒有這一項。”
我放大畫麵,仔細觀察那片土地。在夜視模式下,土壤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暗紅色,就像是...乾涸的血跡。我的胃部一陣抽搐。
“啟動取樣無人機,我要親眼看看那東西。”我說。
“可是陳默,今晚是...”瀟瀟欲言又止,眼神飄向窗外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我知道今天是農曆廿六。”我打斷她,“但如果我們不弄清楚那是什麼,整個農場都可能遭殃。別忘了,下週就要開始培訓鄉親們了。”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在每個人頭上。是的,我們不隻是為自己種菜。去年,當我們四個大學同學決定不回城市,而是在我的老家遂寧包下這片貧瘠的土地建立數字農場時,我們就許下承諾:不僅要種出最好的蔬菜,還要教會鄉親們用科技改變傳統農業。
經過一年的努力,我們做到了。無人機植保讓農藥使用量減少了70%,智慧灌溉係統節約了50%的水資源,數碼化管控使得產量提高了三倍。原本被鄉親們稱為“鬼見愁”的鹽鹼地,如今長滿了各種特色蔬菜,甚至引來了市農業局的考察團。
我們給自己的團隊起了個名字——“00後種菜班”,雖然葉塵實際上是99年出生的,但他堅持自己是“00後的靈魂”。
成功帶來了關注,也帶來了責任。村委會找到我們,希望我們能夠培訓一批村民,將數字農業技術推廣到整個鄉鎮。第一場培訓定在下週三,五十名村民已經報名。如果這時候農場出了問題...
“我去取樣吧。”葉塵站起來,“手動取樣比無人機更準確。”
“不行。”我按住他的肩膀,“外麵情況不明,我們不能冒險。”
我指了指螢幕,“而且,你看那裏。”
在夜視畫麵的邊緣,三號區域的邊界處,有什麼東西在移動。不是動物——動物的熱成像通常是亮白色或黃色,而那個東西...是深藍色的,比周圍環境溫度還要低。
“那是什麼?”林月的聲音壓得很低,彷彿怕被螢幕裡的東西聽見。
我們四人都沉默了,盯著那團深藍色的陰影。它在菜畦間緩緩移動,形狀不斷變化,時而拉長如人形,時而蜷縮如獸狀。智慧監控係統竟然完全沒有觸發警報——就好像它不在係統的識別資料庫裡,或者係統根本“看不見”它。
“我去。”我最終說,“帶上手持檢測裝置和防護裝備。瀟瀟,你在控製室監控一切;葉塵、林月,你們在實驗室待命,準備分析樣本。”
“陳默,今天真的不宜...”林月還想勸阻,但我已經轉身走向裝備室。
五分鐘後,我全副武裝地站在農場主樓門口。厚重的防護服讓動作變得笨拙,頭盔的麵罩限製了視野,但我能清楚地聽見自己急促的呼吸聲。手中的檢測儀螢幕泛著冷光,顯示著外界環境資料:溫度8℃,濕度92%,風向東南——正從老墳崗方向吹來。
“陳默,通訊測試,聽到請回答。”瀟瀟的聲音從頭盔內建耳機傳來。
“清晰。我出發了。”
推開沉重的門,冬夜的寒氣立刻包裹了我,即使隔著防護服也能感受到那股刺骨的冷。探照燈的光束切開黑暗,照亮前方泥濘的小路。數字農場佔地五十畝,被我們劃分為八個區域,三號在最東南角,也是離村莊最遠、最靠近荒野的地方。
路上,我嘗試用肉眼觀察周圍。沒有螢幕的過濾,這片土地呈現出另一種詭異。雖然才晚上八點,但整片田野安靜得可怕,連一聲蟲鳴都聽不見。通常這個時候,田鼠、野兔總會有些動靜,今晚卻像所有生物都躲了起來。
或者說,逃走了。
耳機裡傳來瀟瀟的聲音:“你的生命體征正常,但心率有點快,陳默。”
“我很好。”我撒謊道,同時強迫自己放慢腳步。
越靠近三號區域,空氣中的異味越明顯。那不是糞便或化肥的氣味,而是一種甜膩中帶著腐爛的氣息,像是過度成熟的水果混合著潮濕土壤的味道。檢測儀開始發出輕微的嘀嘀聲——空氣成分異常。
“瀟瀟,檢測到異常揮發性有機物,濃度正在升高。”我報告道。
“記錄下來。繼續前進,但隨時準備撤退。”
終於,我看到了那片異常的土地。在探照燈光下,羽衣甘藍的葉片呈現出一種近乎妖異的紫色,葉脈像是人體的毛細血管般清晰可見。我蹲下身,小心地不碰到任何植株,取出了土壤取樣器。
就在取樣器插入土壤的瞬間,我感覺到一股阻力——不是石頭或根莖的阻力,更像是...土壤在收縮,在躲避。
我猛地抽回手,取樣器尖端帶出了一小撮土壤。在燈光下,那些土粒微微顫動,像是活物。
“老天...”我喃喃道。
“陳默?你看到了什麼?”葉塵的聲音插了進來,他在實驗室等得不耐煩了。
“土壤...不太對勁。”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將樣本裝入密封容器。就在我準備採集第二份樣本時,眼角餘光瞥見了菜畦深處的異樣。
那團深藍色的東西。
在肉眼看來,它沒有熱成像螢幕上那麼清晰,更像是一團模糊的陰影,在蔬菜間緩緩移動。但當我的探照燈照過去時,它立刻消散了——不,不是消散,是融入了植物的影子中。
“它在這裏。”我低聲說,慢慢起身。
“什麼東西?陳默,你說清楚!”瀟瀟的聲音變得焦急。
我沒有回答,因為那東西又出現了,這次更近,就在我左側十米處。在燈光下,我終於看清了它的輪廓——那是一個人形,但比例完全不對,四肢過長,頭部太小,以一種非人的姿態扭曲著。
它沒有臉,但在應該是臉的位置,有一片不斷旋轉的黑暗,像是一個微型的漩渦。
“撤退,陳默,現在!”瀟瀟在耳機裡尖叫。
我轉身就跑,沉重的防護服讓每一步都變得艱難。耳後傳來奇怪的聲響,像是濕土被翻動,又像是...低語。我不敢回頭,拚命向主樓方向跑去。
探照燈的光束在黑暗中瘋狂晃動,照亮前方熟悉的小路。主樓的燈光越來越近,我已經能看到門口等待的三個身影。
突然,我腳下一絆,重重摔在地上。手中的檢測儀飛了出去,在泥地裡滑行幾米後停了下來。我掙紮著想要爬起來,卻發現右腿被什麼東西纏住了。
低頭看去,是一叢羽衣甘藍的根係——但它本不該長在這裏,這裏離三號區域已經有百米遠。那些根係像是有意識般纏繞著我的腳踝,越收越緊。
“陳默!”葉塵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他和林月正拿著手電筒向我跑來。
“別過來!”我喊道,同時抽出隨身攜帶的工具刀,狠狠割向那些根係。
刀鋒劃過,流出的是暗紅色的汁液,粘稠如血。根係吃痛般鬆開了,我趁機掙脫,連滾爬爬地沖向同伴。
當我們終於沖回主樓,重重關上那扇厚重的金屬門時,四人都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我脫下頭盔,發現自己的頭髮已經被汗水浸透。
“那...那到底是什麼?”林月顫抖著問。
我沒有回答,而是舉起了手中的密封容器。在實驗室的燈光下,那些土壤樣本正緩慢地蠕動,就像擁有獨立生命的微小生物。
而更令人不安的是,在容器壁上,逐漸浮現出幾個模糊的字跡,像是土壤自己排列而成的:
“廿六忌栽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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