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臉離我隻有不到半米的距離。
慘白的麵板泡得浮腫,眼窩深陷,沒有眼球,隻有兩個黑洞。它的嘴咧得很大,幾乎延伸到耳根,露出參差不齊的尖牙。最恐怖的是,它的頭髮像有生命的水草一樣在水中飄動,其中幾縷正纏繞在我的腳踝上。
我尖叫出聲,一串氣泡從嘴裏竄出。那東西似乎被我的反應逗樂了,笑容更加扭曲了。
求生的本能壓過了恐懼。我拚命踢動雙腿,試圖掙脫那些髮絲的束縛。令我意外的是,它們比想像中脆弱,幾下就被我扯斷了。那生物發出一聲無聲的嚎叫,縮回了水底陰影中。
我顧不上追擊,轉身遊向孩子們。小傑和小雅懸浮在水中,雙眼緊閉,麵色發青,顯然已經窒息。更可怕的是,我看到至少三四個那種蒼白生物正圍著他們打轉,細長的手指在孩子身上摩挲,像是在挑選獵物。
我奮力遊過去,一把抓住離我最近的小傑,拽著他往水麵遊。身後水流突然變得湍急,有什麼東西抓住了我的小腿。我低頭一看,是另一個怪物,比剛才那個更加猙獰,它的臉上佈滿了像是縫合線的痕跡。
滾開!我在心中怒吼,用另一隻腳狠狠踹在它臉上。這一腳似乎奏效了,它鬆開了手,但立刻又有更多蒼白的手臂從四麵八方伸來。
就在我快要憋不住氣的時候,瀟瀟突然出現在我旁邊。她不知從哪裏抓來了一塊石頭,狠狠砸向那些怪物。趁它們退縮的間隙,我們合力把小傑拖出了水麵。
小雅還在下麵!瀟瀟喘著粗氣說,臉色慘白。
我看向懷裏的小傑,他已經沒有了呼吸。先救活他!我吼道,手忙腳亂地把兒子拖到池邊,開始做心肺復蘇。
瀟瀟猶豫了一秒,又深吸一口氣潛入了水中。我按壓著小傑的胸口,數著節奏,心裏卻在盤算著:如果小雅出了事,瀟瀟永遠不會原諒我...但兒子纔是傳宗接代的啊...
咳——小傑突然吐出一大口水,劇烈咳嗽起來。我鬆了口氣,正想轉身去幫瀟瀟,卻聽到水中傳來一聲悶響。
池水劇烈翻騰起來,像是燒開了一般。瀟瀟猛地衝出水麵,臉上滿是驚恐。快跑!她尖叫著,帶孩子們跑!
我這才注意到,她身後跟著至少十幾個那種蒼白生物,它們在水中的速度快得驚人。更可怕的是,池水的顏色正在變深,從乳藍變成了渾濁的墨綠色,而且水麵在...上升?
沒錯,池水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上漲,已經漫過了池邊。我抱起還在咳嗽的小傑,踉蹌著往後退。小雅呢?我問道,聲音因恐懼而嘶啞。
瀟瀟沒有回答,她的注意力全在那些正在爬出溫泉池的生物上。它們離開水後行動變得遲緩,但依然堅定地向我們移動,濕漉漉的身體在地上拖出長長的水痕。
去救小雅!瀟瀟抓起一把椅子砸向最近的怪物,我去拿車鑰匙,我們在停車場集合!
我猶豫了。停車場在山下,至少有兩百米距離,而且路況不熟。但看著那些越來越多的怪物,我別無選擇。
小心!我隻來得及喊出這一句,就抱著小傑衝出了溫泉區。
走廊上空無一人,原本應該有的服務員全都消失了。懷中的小傑恢復了意識,虛弱地問:爸爸...小雅呢?
媽媽去救她了。我氣喘籲籲地回答,腳步不停。身後隱約傳來瀟瀟的尖叫聲,但我沒有回頭。現在最重要的是保證兒子的安全,我這樣告訴自己。
跑到大堂時,我發現前台空無一人,大門卻緊鎖著。我瘋狂地推拉門把手,紋絲不動。
該死!我咒罵著,環顧四周尋找其他出口。這時,小傑掙紮著從我懷裏下來。
爸,我們不能丟下媽媽和小雅...他的聲音虛弱但堅定。
我正想反駁,一陣刺耳的廣播突然響徹整個溫泉區:
陳默先生...陳默先生...請您回到溫泉池...您的女兒在等您...
那聲音扭曲怪異,像是多個聲音疊加在一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卻說著同樣的話。
小傑驚恐地看著我:爸,那是什麼?
我搖搖頭,掏出手機想打電話求救,卻發現沒有訊號。我們得找別的出路。我拉著小傑往員工區跑去。
推開一扇標有員工專用的門,我們進入了一條昏暗的走廊。走廊兩側是一排排儲物櫃,盡頭有一扇標著的綠色燈箱門。
那邊!我指著那扇門,拉著小傑快步走去。
就在我們即將到達時,兩側的儲物櫃門突然同時彈開。數十個那種蒼白生物從櫃子裏爬出來,它們看起來比溫泉裡的更加乾癟,像是被風乾了的標本,但動作卻出奇地敏捷。
回去!回去!我拽著小傑轉身就跑,那些乾屍般的生物緊追不捨。我們慌不擇路地拐進一條岔道,卻發現這是一條死衚衕。
最前麵的怪物已經追了上來,它張開那張不成比例的大嘴,發出一種像是溺水者喉嚨裡咕嚕聲的聲音:價...格...欺...詐...者...
我僵在原地,難以置信地看著它。它知道我是誰?這怎麼可能?
更多的怪物圍了上來,它們的聲音重疊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合唱:欺...騙...消...費...者...虛...假...折...扣...假...一...賠...十...
小傑緊緊抓著我的手臂:爸,它們在說什麼?
我沒有回答,因為其中一個怪物突然撲了上來。我本能地把小傑推到身後,抬起手臂抵擋。那東西的牙齒深深陷入我的前臂,劇痛讓我大叫出聲。
就在其他怪物準備一擁而上的時候,一陣水聲從走廊另一端傳來。我抬頭看去,是瀟瀟!她渾身濕透,懷裏抱著不省人事的小雅,手裏拿著一根像是消防斧的武器。
離我的家人遠點!她怒吼著衝過來,斧頭揮舞,兩個怪物的頭顱應聲落地,化為兩灘腐臭的黑水。
怪物們暫時退卻了,但更多的正從四麵八方湧來。瀟瀟把斧頭塞到我手裏:帶孩子們去出口,我來擋住它們!
你瘋了?我怎麼能——
沒時間爭論了!瀟瀟打斷我,眼神決絕,小雅需要急救,她嗆水了!快走!
我看了看懷裏臉色發青的小雅,又看了看擋在我們麵前的瀟瀟,一咬牙,抱起女兒,拉著小傑再次向出口衝去。
身後傳來打鬥聲和瀟瀟的痛呼,但我沒有回頭。出口近在咫尺,我已經能看到外麵的陽光了。
就在我們即將衝出去的瞬間,那扇門突然自動關閉了。我絕望地拍打著門板,卻聽到廣播再次響起:
陳默先生...您拋棄了您的女兒...現在又拋棄了您的妻子...您真是個...糟糕的丈夫和父親...
你是誰?我對著空氣怒吼,你想要什麼?
四周的燈光開始閃爍,溫度急劇下降。小傑靠在我身邊瑟瑟發抖,小雅依然昏迷不醒。那些怪物沒有再追來,但我知道它們就在附近,等待著。
燈光全滅了,我們陷入徹底的黑暗中。然後,一點微弱的藍光從走廊盡頭亮起。藉著這光亮,我看到地麵上不知何時已經積了一層水,而且水位正在緩慢上升。
爸...我怕...小傑小聲說。
我一手抱著小雅,一手緊握斧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數到三,我們往回跑,去找媽媽。一、二——
還沒出口,一聲巨響從溫泉區方向傳來,接著是瀟瀟淒厲的尖叫。我和小傑不約而同地朝聲音方向跑去。
回到大堂時,眼前的景象讓我血液凝固:瀟瀟被至少二十個怪物按在地上,它們正用細長的手指撕扯她的衣服和麵板。更可怕的是,溫泉池的水已經漫到了大堂,而且變成了濃稠的血紅色。
放開她!我怒吼著衝上前,斧頭胡亂揮舞。幾個怪物被劈中,化為了黑水,但更多的湧了上來。
瀟瀟掙紮著抬起頭,她的臉上佈滿了抓痕,一隻眼睛已經睜不開了。跑...她艱難地說,帶孩子們...跑...
我不會丟下你的!我喊道,雖然一分鐘前我確實打算這麼做。
突然,所有的怪物停止了動作,齊刷刷地看向溫泉池方向。血紅色的水麵上,一個身影緩緩升起。那是個女人,她的麵板比其他怪物更加慘白,長發如同活物般在水中舞動。當她睜開眼睛時,我看到那是一雙沒有瞳孔的純白色眼睛。
陳默...她的聲音像是無數人同時開口,你欺騙了三千六百五十四名消費者...現在...輪到你來體驗被欺騙的滋味了...
我認出了她。不是她的臉,而是她脖子上那條獨特的項鏈——那是我店鋪裡賣過的款式,號稱純銀實價299,其實是度銀的成本不到30元的假貨。
你是...那個買家...我顫抖著說,那個說我會遭報應的...
她笑了,露出滿口尖牙:不...我隻是其中之一...我們是所有被你欺騙過的人...的怨念...
水位繼續上升,已經沒過了我的腳踝。小傑緊緊抓著我的褲腿,小雅依然昏迷不醒。瀟瀟掙紮著爬向我們,她的身後拖著一道血痕。
你想要什麼?我問道,聲音因恐懼而嘶啞,錢嗎?我可以退款!十倍賠償!
白色女人搖了搖頭,長發在水麵劃出詭異的波紋:我們不要錢...我們要你體驗...你給予他人的痛苦...
她抬起手,指向瀟瀟:你欺騙消費者...就像欺騙你的家人...你告訴他們這是為了他們好...其實隻是為了你自己...
水位上升得更快了,現在已經到了膝蓋。我抱起小雅,讓小傑爬到一張桌子上。瀟瀟艱難地挪動著,她的傷勢看起來很嚴重。
我錯了!我喊道,這次是真心的,放過我的家人,我做什麼都行!
白色女人歪著頭,似乎在考慮我的提議。其他怪物都靜止不動,等待著她的決定。
很好...她最終說道,你可以帶走一個人...選擇吧...你的妻子...兒子...或女兒...
我僵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這不可能...我不能...
選擇!所有怪物齊聲尖叫,聲音震得牆壁都在顫抖,就像你選擇欺騙他們一樣!選擇!
我看著瀟瀟,她對我微微搖頭,用口型說:帶孩子們走。
又看看小傑和小雅,兩個孩子都驚恐地看著我,等待我的決定。
我的手緊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這比任何商業決策都艱難百倍,但我知道我必須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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