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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發小殊途分冷暖 . 孤心執夢向河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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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永海緊握著那張嶄新的招考簡章,指尖在燈光下微微顫抖。

四年來,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嗅到命運渡口那股鹹腥的水汽,那股夾雜著泥土與鐵鏽的氣息,卻也帶著一絲未知的希望。

光影中,他的三個童年夥伴的身影搖曳不定:

姬忠年靠“撿”磚頭起家,硬是湊出一份“萬元戶”的麵子;

龐四十用關係換來一身鐵路製服,卻又被扒下衣服,淪為拾荒的普通人;

田慧法身披軍裝,遠走天涯,奔赴那片他未曾觸及的戰場。

算盤珠子碰撞的清脆聲與考捲上的墨跡交織在一起,忽然間,他彷彿聽見了那片凍土在鎬頭下崩裂的裂響——這片河西的土地,終究要伸向那遙遠的河東晨光。

他坐在大隊部那間狹小的會計室裡,窗戶被厚厚的舊報紙糊得密不透風,邊緣被燈光熏得泛黃捲曲。

冷風從縫隙中鑽進來,吹得桌上的白熾燈光晃動不定,搖曳出一片不安的光暈,將他伏案的身影投射在那滿布灰塵和煙漬的土牆上。

那影子巨大而扭曲,隨著光暈的搖曳忽長忽短,宛如一隻沉默的幽靈在黑暗中遊走。

麵前攤開的是一張嶄新的招考簡章,紙張挺括,油墨尚未散儘那股淡淡的墨香。

“國家麵向農村大隊會計公開招考農業經營管理乾部”幾個黑體大字,猶如熾熱的鐵釺,深深烙在他的心底,令人難以移開視線。

“呼——”

他長長地、無聲地吐出一口氣,胸腔裡那顆被凍土、賬目和瑣碎事務層層包裹了四年的心臟,彷彿被這口氣猛然撕開了一道縫隙。

一股滾燙而刺痛的熱流,毫無預兆地湧上心頭,直衝眼底。

他本能地閉上雙眼,卻無法阻擋那酸脹的熱意如潮水般湧出,沿著眼角冰涼的皮膚蜿蜒而下。

慌亂中,他用手背去抹,卻隻感到那粗糙的老繭在臉上刮出一陣刺痛,淚水卻是熱的,像火焰般灼燒著指尖,讓他忍不住一陣顫抖。

四年時光匆匆流逝。煤油燈的時代早已隨著全縣通電而成為過去,但這四年,猶如南三河那洶湧的漩渦,將他捲入其中,難以自拔。

回想起四年前,那是他高中畢業的夏天,墨跡未乾的畢業證書還帶著淡淡的油墨香氣。

那時,他和田慧法,兩個小姬莊最耀眼的少年,胸膛挺得筆直,站在征兵體檢的隊伍裡。

刁副連長,那位說話像雷聲般響亮的漢子,走訪時拍著他父親姬忠楜的肩膀,嗓門震天:

“老哥!你兒子政審都通過了,部隊絕對要他!接了多次新兵,從冇有過在讀高中時就入了黨的。

根正苗紅,冇進軍營就己經是**員了,打燈籠都難找!”

那話語中的肯定,像一枚熾熱的勳章,提前彆在了年輕的姬永海心頭。

他彷彿已經嗅到軍營裡那陣陣嘹亮的號角,看到草綠色的軍裝上那閃耀的紅星。

然而,命運在體檢表上“平足”兩個冷冰冰的字前突然拐了個彎。

田慧法,烈士的遺孤,那身嶄新的軍裝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挺拔。

姬永海站在歡送的人群中,看著田慧法胸前那鮮豔的大紅花,看著他那幾乎要燃燒起來的眼神,自己卻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腳下是軟綿綿的河沙,整個人似乎在逐漸下陷。

後來,刁副連長私下找到他,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愧疚,低聲說:

“永海,那平足……是個說詞,名額緊張,支部想留你當副書記,慢慢培養……你是塊紮根基層的好苗子。”

紮根基層,這四個字像四顆生鏽的鐵釘,把他年輕的翅膀釘得死死的,把他牢牢釘在了這片河西的土地上。

再看姬忠年,這傢夥比他早一年畢業,根本冇打算留在“班”裡。

他的心思靈活得像泥鰍,鑽進了肥沃的淤泥。

大隊讓他去聯絡隊裡的企業項目,木器加工廠冇見著影子,他倒是先在自家新起的瓦房裡站穩了腳跟,那些粗壯的房梁木頭,來曆可疑。

籌備養殖場的黃沙和水泥,神不知鬼不覺地填滿了他家院子底下的地基。

他給自己定了個目標:每天在集鎮晃悠,至少“撿”五十塊磚頭,風雨無阻。

一年不到,三間青磚瓦房高高矗立,亮堂堂的,就像一隻趾高氣揚的白鵝,突兀地站在低矮的土牆和雜草叢中。

那是整個福緣大隊第一份“磚瓦房”,也是他能稱上“萬元戶”的響亮招牌。

“黨的工作重心轉移了!國家開始著重於搞經濟建設!我姬忠年靠的…靠的是智慧!…是…是膽識!…是…是專注於掙錢,是…是理直氣壯地斂財!”

當他在公社“致富經驗交流會”上,梗著脖子把那句荒唐的口號大聲念出時,台下一片死寂,隨即爆發出低聲的議論。

這“理直氣壯斂財,專心致誌賺錢”十二個字,像十二記響亮的耳光,打在某些人的臉上。

鑒於這種情況,後來再提“萬元戶”時,前麵總會加上“健康”兩個字。通稱為“健康萬元戶”。

這頂“健康”二字的帽子,不知道是不是姬忠年那句驚世駭俗的12個字對聯引發的迴響。

還有龐四十,他爹那“貧下中農協會代表”的光環,像秋天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就銷聲匿跡。

大鍋飯的希望破滅,他另辟蹊徑,攀上了南洲鐵路局的小頭目,他的三叔——龐世元。

幾噸計劃外的鋼材,像神奇的藥方,打通了公社的“經脈”。

一張薄薄的戶口遷移證明,讓這個曾經還在讀初中的“留級王”,搖身一變,成了吃皇糧、穿製服的鐵路警察。

那身嶄新的藏藍製服,那頂綴著路徽的大帽子,硬生生壓下了他那幾分天生的猥瑣。

每次騎著那輛鋥亮的“鳳凰”自行車,支著一隻腳在田埂上,搖晃著車鈴,彷彿在炫耀著自己新獲得的“身份”。

“永海老哥!”

龐四十那帶著刻意拔高的腔調,像隻剛學會打鳴的公雞。

“以後有什麼難事,儘管找我!兄弟罩著你!”

陽光映在那嶄新的銅鈕釦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姬永海抹了把臉上的泥水,望著那被嶄新製服撐出幾分氣勢的身影,心裡卻泛起一陣苦澀:“一個人在外頭,少喝點黃湯,少惹點是非。”

這句隨口說出的叮囑,竟像一句無形的咒語,將龐四十那曾經的荒唐與迷茫一一映照。

1980年,龐四十酒後鬨事,毆打他人致傷。受到了鐵路部門“雙開除、一撤銷”的處分——開除公職、開除鐵路警察職務、撤銷戶口。

那段日子,他曾拾荒、收破爛,後來在三叔的殘羹剩飯中,竟也搗鼓出一個“垃圾回收公司”。一度風光無限,成為“垃圾王”。然而,河東的繁華終究如沙上築塔,後來公司倒閉,債台高築,最終又落得個窮困潦倒,在河西泥濘中掙紮。

這些都是後話,此刻,身穿嶄新製服的龐四十,似乎未曾將姬永海的話放在心上,隻是哈哈一笑,蹬起自行車,歪歪扭扭地騎遠了,留下田埂上一串新鮮、張揚的車轍印。

姬永海望著那逐漸遠去的背影,心頭彷彿被塞進一把冰冷的淤泥。

人生如流水,際遇難料。這四個從小在泥坑裡打滾的發小,猶如南三河奔騰的河水,源頭相同,卻流向不同的河床。

田慧法身披軍裝,走向那片肅殺的戰場;

姬忠年靠著鑽營算計,在河西岸高築起那耀眼的瓦房,成為“河東”新貴的象征;

龐四十藉助關係騰挪,似乎躍入了“龍門”,卻一腳踏空,陷入更深的泥潭。

而他姬永海,像河灘上那棵根深蒂固的老柳樹,被“紮根基層”的鐵釘釘得死死的,守著這片養育他、困住他的土地。

恢複高考的訊息如春雷般炸響時,他身在何處?在海南島那片滾燙的橡膠林裡,揹著沉重的育種箱,汗水順著額頭流進眼睛,蜇得生疼。

剛放下行李,就聽到關山阻隔的訊息,他的同學們已奔赴考場。

第二年,他帶著海南的陽光和滿身的疲憊歸來,卻突遇高燒,像無形的鐵鏈,將他死死按在病榻上,眼睜睜看著咫尺之遙的考場大門在他麵前無情關閉。

第三年,他滿腔熱血準備迎接挑戰,卻又被公社黨委的重任壓得喘不過氣——大隊黨支部副書記、會計的職位。

這是當年多少青年羨慕嚮往的崗位。

這也是組織上對他努力的認可和褒獎!

更是給他安排的“鐵飯碗”。

“紮根!像柳樹一樣紮得深、紮得牢!”

公社書記語重心長地叮囑他。

他隻能再次收起那份翻得卷邊的複習資料,將那份不甘與渴望,連同算盤珠子的冰冷,一同吞嚥在心底。

這是一個關於夢想與現實、選擇與堅持的故事。

每個人都在自己的人生河流中劃槳,有的人順流而下,有的人逆流而上,有的人則被水流推得七零八落。

而姬永海,似那河灘上的老柳樹,深紮在這片土地上,紮得深、紮得穩,守著那份屬於自己的堅韌與執著。

或許,他的夢還在那遙遠的河東晨光中等待著他去追逐,等待著那一縷屬於自己的希望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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