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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分責共渡千鈞擔.蓄力長存寸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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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忠楜看著桌麵上那粗糲的“三口”二字,彷彿那是壓上肩頭的三座山。

他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嘴唇翕動,最終隻從胸腔裡擠出沉甸甸的一個字:“能!”

炭筆移到下一個名字,丁大柱的聲音低沉下去,卻更顯凝重:

“文蘭姐,”他頓了頓,看著角落裡無聲咳嗽的昊文蘭,

“藥,該吃還得吃。

但心思要活絡,身子骨是自己的。

想法子,把病養‘輕’些!

少打幾針,少灌幾碗苦湯子,省下錢是其一,”

炭筆在桌麵上點出一個深坑。

“更要緊的,是心氣!心氣提起來,自己顧住自己,彆成了忠楜和娃們的拖累。

行不行?”

昊文蘭抬起浮腫的眼皮,渾濁的目光對上大姑父深潭般的眼睛。

那目光裡有不容迴避的審視,更有一種沉甸甸的期望。

她枯瘦的手指死死揪著補丁疊補丁的衣襟,指節發白,半晌,才極其緩慢、極其用力地點了一下頭,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永蘭!”丁大柱的聲音轉向大侄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卻又透著嚴厲。

“你那縫紉機,就是你的犁杖!手上的針線,緊著點!再緊著點!”

炭筆在“永蘭”後麵重重一頓。

“不光養你自己,還得搭襯著你妹妹永美!算你養一個半人!能不能再緊點?”

永蘭正費力地挪動著她那條病腿,聞言猛地抬起頭。

灶膛裡微弱的火光映在她年輕卻過早染上風霜的臉上,她看著桌麵上那個“1.5”,又看看旁邊懵懂的小妹永美,眼神裡掠過一絲複雜的痛楚,隨即被一種近乎凶狠的堅毅取代。

她用力咬住下唇,直到泛白,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

“能!我夜裡不睡覺,一定做到!”

炭筆指向十六歲的永英,她的手指還纏著昨晚大姑給裹上的破布條,凍瘡的裂口隱隱作痛。

“永英,”丁大柱的目光落在她纏著布條的手上。

“你跳級唸書,腦子活泛,是好事。

可光唸書填不飽一家的肚子!”

炭筆在“永英”後麵劃下硬邦邦的一豎。

“放學,彆貪玩!河沿上,溝渠邊,豬草就是你的工分!

割!使勁割!換來的工分。趕上生產隊有事能掙到工分,你搶著做。

你要做到既念好書,又能養活你自己!能不能?”

永英下意識地攥緊了纏著布條的手,凍瘡的刺痛讓她吸了口冷氣。

她看著桌麵上那個“1”,又看看父母愁苦的臉,一股倔強勁兒衝上來,脖子一梗,大聲道:

“能!我一定能養活自己!”

最後,炭筆移到十五歲的永海名字上。

丁大柱停下了,他抬起眼,目光像兩把錐子,直直釘在永海臉上。

那眼神深邃、複雜,裡麵翻滾著永海這個年紀還無法完全理解的沉重——

有關東北農場批鬥台的風雪,有關無數次在屈辱邊緣挺直腰桿的艱難,更有關那無數次午夜夢迴、對“書”這個字近乎偏執的渴望。

這目光比桌上任何一道炭痕都更深地刻進了永海心裡。

“永海,”丁大柱的聲音陡然拔高,像一塊冰冷的鐵砸在凍土上,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震得屋梁上的灰塵都簌簌落下。

“書!必須念好!”

炭筆在“永海”的名字後麵狠狠一頓,幾乎戳穿了那層薄薄的炕桌板,留下一個深凹的黑點。

“這是天大的事!比吃飯還大的事!”

他死死盯著永海有些慌亂的眼睛,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淬了火的釘子,要楔進少年的骨髓裡。

“眼下,家裡難,你得分擔!放學割草、喂牛、帶弟妹,去生產隊掙工分。

至少要你養自個兒一半!

但心,得全在書上!念好了,出息了,將來十倍百倍地補回來!聽見冇?!”

永海被這目光和話語釘在原地,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他想起母親灶膛前關於“有字的書”和“無字的書”的教誨,想起學校裡那些如履薄冰的日子。

此刻大姑父這近乎咆哮的叮囑,像驚雷一樣炸開在他混沌的意識裡。

他猛地站直身體,胸膛劇烈起伏,迎著姑父那能穿透靈魂的目光,用儘全身力氣吼了出來,聲音帶著少年變聲期的嘶啞和一種豁出去的狠勁:

“聽見了!書!我一定念好!”

那吼聲在狹小的土屋裡迴盪,震得油燈的火焰都劇烈搖晃起來,也震得角落裡昊文蘭渾濁的眼中,似乎閃過一點微弱的光。

丁大柱的目光緩緩掃過桌上所有的名字和數字,炭筆在最後重重一劃,將所有名字串聯起來:

“賬,算清了!八口人,七份工分養家!剩下一份。”

他頓了頓,炭筆點在永海名字旁那個代表“半個人”的缺口上,聲音沉如洪鐘。

“我丁大柱,幫襯!幫到永海高中畢業!”

他猛地一拍炕桌,發出“砰”的一聲悶響,震得桌上的炭屑都跳了起來。

“咱一家人,自己養自己!天塌不下來!”

這“砰”的一聲,如同定音的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心上。

姬忠楜佝僂的脊背似乎挺直了一分;

昊文蘭捂著嘴壓抑的咳嗽聲短暫地停了一瞬;

永蘭縫紉的動作更加急促而有力;

永英下意識挺直了瘦弱的腰板;

永海則感到一股滾燙的血直衝頭頂,那沉重的“書”字;

此刻彷彿帶著千鈞之力,烙印般刻進了他的神魂深處。

隔著一道寬闊渾濁、水流遲緩的南三河,都梁縣城的氣息似乎也被這濕冷的春寒阻隔了。

二姑姬忠雲的心,卻像被一根無形的線牢牢係在河對岸那個孤零零的小院裡。

線的那頭,拴著她的老孃。

信是托村裡跑船的老王頭捎來的。

信紙是供銷社裡最便宜的那種黃草紙,折得整整齊齊。

字跡娟秀,卻透著一股子化不開的焦慮:

“娘一個人,棉鞋底子怕是磨透了?這濕冷天,寒氣從腳底板鑽心哩!

我讓河生緊著去集上看看,有合適的千層底就買一雙,托人捎回去。

娘千萬彆省著……”

字裡行間,彷彿能看到二姑姬忠雲在燈下蹙眉寫信的樣子,寫幾行,停一停,側耳聽聽窗外南三河的水聲,擔心那水聲太大,淹冇了對岸老孃的歎息。

二姑父楚河生,在縣農行當個小會計,算盤珠子撥得精,家裡四個半大孩子也張著嘴等飯吃,日子同樣緊巴得像繃緊的弓弦。

可每次二姑提起要回孃家看看老孃,楚河生總是把算盤一推,歎口氣:

“去吧,多陪娘說說話。娘年紀大了,身邊冇個近人說話,心裡容易空得慌,一慌,身子骨就跟著塌。”

每月初五,是奶奶虞玉蘭心裡掰著指頭數的日子。

比節氣還準。這一天,無論颳風下雨,二閨女姬忠雲的身影,總會出現在南三河那吱呀作響的渡船上。

船靠了岸,她拎著個小布包,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泥濘,直奔老孃獨住的那間低矮小屋。

“娘!”門推開,姬忠雲帶著一身河邊的水汽和寒氣進來,臉上卻堆著刻意放大的笑容,像要驅散屋裡的陰冷。

她利落地從懷裡摸出一個小手絹包,層層打開,露出裡麵卷得整整齊齊的毛票,最大麵值是一張五塊,其餘是兩塊、一塊,甚至還有幾張毛票。

她把這卷帶著體溫的錢塞進老孃枯樹皮般的手裡:“大柱哥這個月的‘工資’,十五塊,齊整的!”

奶奶虞玉蘭佈滿老年斑的手緊緊攥住那捲錢,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彷彿那不是錢,而是維繫她這口殘喘氣息的命根子。

她癟下去的嘴唇蠕動著,渾濁的老眼裡泛起一層水光。

反覆唸叨著:“大柱……大柱在東北那頭,冰天雪地的……不定遭著啥罪呢……他真是個大孝子啊……難為他,還記掛著我這黃土埋到脖子的丈母孃……”

她的聲音含混不清,像含著沙礫,每一個字都帶著歲月的沉重和風霜的粗糲。

姬忠雲也不急著走,順勢就坐在老孃硬邦邦的炕沿上。她接過老孃的話頭,順著那“大柱”的唸叨,引著老孃說起更久遠的事——

年輕時在洪澤湖上撐船撒網,魚多得能撞翻小船;鬧饑荒那年,如何用一捧觀音土混著蘆根,從閻王爺手裡搶回餓暈在懷裡的老三……老孃的話匣子一旦打開,就像決了堤的河水,渾濁卻洶湧。

姬忠雲靜靜地聽著,適時地應和兩聲,手裡也冇閒著,拿起炕頭那把豁了齒的木梳,小心地給老孃梳理那稀疏、乾枯、幾乎全白的頭髮。

陽光從狹小的窗戶擠進來,光柱裡飛舞著細小的塵埃,也照亮了老孃臉上縱橫交錯的溝壑。

姬忠雲就坐在光柱旁,聽著,梳著,陪著,直到那西斜的日頭把她的影子長長地拖在地上,屋裡的光線漸漸昏暗下去,纔不得不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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