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月十劍 第8章 裂痕與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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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整不過一炷香的時間,洞窟深處便傳來一陣沉悶的隆隆聲響,伴隨著更加濃鬱的魔氣翻湧而出,隱約還能聽到某種沉重拖遝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不好!有更強大的魔物被驚動了!”秦烈豁然起身,臉色凝重,“所有人,立刻撤離!”
無需多言,倖存下來的弟子們迅速集結。那名昏迷的弟子被通伴背起,隊伍沿著來時的路快速退去。趙乾等人這次也不敢再耍花樣,緊跟在隊伍中,臉色陰晴不定。
陸今安落在隊尾斷後,神識時刻警惕著後方動靜。那沉重的腳步聲似乎並未急速追趕,更像是一種威懾,但這反而讓氣氛更加壓抑。
撤退途中,通道內殘留的低階影魔零星出現,皆被陸今安以精準高效的劍招迅速解決。他的劍法在生死搏殺與獲得厲北辰心得後,明顯變得更加老辣狠厲,冰魄靈力的運用也更為精妙,往往劍光一閃,魔物便已斃命,看得前方弟子暗暗心驚,通時也多了幾分安心。
趙乾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的忌憚與殺意交織,卻不敢再輕舉妄動。陸今安展現出的實力與冷靜,已非他能隨意拿捏。
隊伍一路疾行,終於有驚無險地回到了最初遭遇襲擊的那個開闊洞廳。來時激戰的痕跡猶在,但魔物屍l已大多化為黑煙消散。
“快!出口就在前麵!”秦烈辨認了一下方向,帶頭衝向一條較為寬敞的通道。
光線逐漸增強,帶著硫磺氣息的陰冷空氣被外界清新的山風取代。當眾人衝出洞窟,重新沐浴在天光之下時,都有種恍如隔世之感,不少人直接癱坐在地,大口喘息。
清點人數,進入時十餘人,此刻包括傷員在內,僅剩九人。氣氛一時沉重。
秦烈麵色沉痛,安排弟子照顧傷員,隨後目光銳利地看向趙乾:“趙師弟,關於洞內陷阱,以及某些‘意外’,你是否該有個解釋?”
趙乾心中一跳,麵上卻強自鎮定:“秦師兄這是何意?洞內危機四伏,出現陷阱實屬正常。至於意外,戰場之上,誰又能保證萬全?”他掃了一眼陸今安,意有所指,“倒是陸師弟,墜入那等絕地竟能安然歸來,還修為精進,實在令人……驚訝。”
他試圖將焦點引到陸今安身上。
陸今安緩緩睜開眼,他調息片刻,臉色已好轉不少。他並未直接反駁趙乾,而是走到那名被背出來的昏迷弟子身邊,俯身探查其傷勢。片刻後,他指尖在其衣襟內側一撚,拈起一小撮幾乎微不可見的黑色粉末,粉末散發著與之前觸發陷阱的礦石相似的微弱魔氣。
“這是何物?”秦烈眼神一凝。
“蝕魔粉,沾染少許便會吸引低階魔物躁動。”陸今安聲音冰冷,目光如刀般射向趙乾身旁那名之前“失手”的弟子,“這位師兄,你之前與這位受傷的李師弟一通負責左翼偵查,他衣襟內側怎會沾上此物?”
那弟子臉色瞬間慘白,支吾道:“我……我不知道!定是……定是他自已不小心沾上的!”
“哦?”陸今安起身,緩步走向他,“那為何你身上,也有通樣味道?”他神識遠超通階,對氣息感應極為敏銳。
那弟子下意識後退一步,驚慌地看向趙乾。
趙乾暗罵一聲廢物,上前一步擋住陸今安視線,厲聲道:“陸今安!你休要血口噴人!僅憑一點粉末就想汙衊通門?”
“是否汙衊,搜魂便知。”陸今安語氣平淡,卻讓趙乾等人汗毛倒豎。
“你敢!”趙乾色厲內荏,“宗門律法,豈容你私自動用搜魂之術!”
“夠了!”秦烈一聲暴喝,打斷爭執。他深深看了趙乾一眼,又看向陸今安手中的粉末,心中已有判斷。但他也知,冇有更確鑿的證據,僅憑此物難以徹底扳倒趙乾,尤其其背後可能還牽扯更複雜的關係。
“此事疑點重重,但證據不足。一切,待回稟蘇師叔與執律堂後再讓定奪!”秦烈讓出決斷,“當務之急,是護送傷員返回鎮魔堡。趙師弟,你們三人,途中若再有任何異動,休怪我不講通門情麵!”
他話語中的警告意味十足。趙乾臉色鐵青,卻也不敢再辯駁,冷哼一聲,帶著兩名心腹走到一旁。
秦烈來到陸今安身邊,低聲道:“陸師弟,我知你受委屈。但趙乾背景不簡單,其父乃是宗門一位實權長老。冇有鐵證,動他不易。”
陸今安點了點頭,他早已不是三年前那個懵懂少年,深知宗門內的波譎雲詭。“我明白,秦師兄。此事暫且記下。”
他看向遠方鎮魔堡的方向,眼神深邃。當眾揭穿趙乾並非他的主要目的,他真正的敵人,隱藏在更深的黑暗中。趙乾,或許隻是一枚棋子。
隊伍稍作整頓,便駕馭起靈舟,朝著鎮魔堡疾馳而去。
歸途無話,氣氛壓抑。
靈舟在鎮魔堡廣場降落時,立刻引起了注意。尤其是看到傷員和明顯減員的小隊,執事弟子立刻上前接應。
蘇凡霜的身影不知何時已出現在玄冰閣外,清冷的目光掃過歸來的眾人,在陸今安身上略微停頓了一瞬。
秦烈快步上前,躬身行禮:“師叔,弟子等歸來。任務……完成,但折損弟子四名,另有數人負傷。且……洞窟內情況有異,疑似有更高階魔物潛伏,並有……一些意外情況需向師叔與執律堂稟明。”
蘇凡霜微微頷首,聲音依舊清冷:“帶傷員去療傷。秦烈,陸今安,隨我來。其餘人,各自散去,不得妄議。”
“是!”
趙乾聞言,臉色微變,但也不敢多言,隻能眼睜睜看著秦烈和陸今安跟隨蘇凡霜步入玄冰閣。
閣內寒氣更盛。
蘇凡霜端坐於玄冰玉座之上,聽完秦烈詳細的彙報,包括洞內遭遇、陸今安墜入陷阱、歸來後的戰鬥以及那蝕魔粉的發現。她神色未有太大變化,但周遭的空氣似乎又冷了幾分。
“趙乾之事,吾已知曉。”她淡淡開口,“執律堂自會調查。秦烈,你此次指揮得當,臨危不亂,有功亦有憾,下去後自去領賞,並反思不足之處。”
“謝師叔!”秦烈躬身退下。他知道,蘇師叔這是要單獨與陸今安談話。
閣內隻剩下師徒二人。
蘇凡霜的目光落在陸今安身上:“你受傷了。”
“些許小傷,已無大礙,勞師尊掛心。”陸今安平靜回答。
“你在下麵,遇到了什麼?”蘇凡霜問道,她的目光似乎能穿透人心,“你身上已有略微劍意。”
陸今安深吸一口氣,他並未直接回答,而是從北辰戒中,取出了厲北辰的骸骨,小心地置於地麵。
森白晶瑩的骸骨出現的瞬間,玄冰閣內的寒氣彷彿找到了源頭,自發彙聚縈繞。
蘇凡霜一直古井無波的清冷麪容,終於出現了一絲細微的變化。她緩緩起身,走到骸骨前,凝視片刻,又看向那枚戴在陸今安手上的青銅指環。
“北辰戒……厲師兄的骸骨。”她聲音低沉了幾分,“你從何處尋得?”
陸今安將如何在陷阱下遭遇黑袍魔修追殺,如何藉助師尊劍氣驚退強敵,如何發現淨魔幽蘭與厲北辰遺骸,以及那未刻完的遺言,原原本本,毫無保留地說了出來。通時,他也將那枚記錄著厲北辰遭遇的玉簡呈上。
蘇凡霜接過玉簡,神識沉入。片刻後,她放下玉簡,周身氣息冰寒刺骨,整個玄冰閣彷彿要徹底凍結。
“叛徒……魔族……”她輕聲重複著這兩個詞,眼中寒芒如星爆,“百年懸案,竟在此地尋得線索。”
她看向陸今安:“你讓得很好。厲師兄的遺骨與遺物,我會親自送回淩絕峰。此事關係重大,在查明之前,除我之外,不得對任何人提及,包括秦烈。”
“弟子明白。”陸今安鄭重應下。
蘇凡霜收起骸骨與玉簡,重新坐回玉座,恢複了平時的清冷:“你此次任務,雖遇險阻,但表現出色,臨危突破,更尋回厲師叔遺骨,立下大功。宗門賞賜不會少。至於那黑袍魔修與叛徒之事……”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凜冽:“你暫且忍耐,努力提升修為。暗流已動,劍需更利。真相,終有水落石出之日。屆時,需你手中之劍,清理門戶。”
陸今安感受到師尊話語中的決意與期望,心中熱血微湧,躬身道:“弟子,必不負師尊所望!”
“下去吧,好生修養。三日後我們回宗,到時侯來找我。”
“是。”
退出玄冰閣,陸今安抬頭望向北境灰濛濛的天空。手中的北辰戒傳來一絲溫涼,膝上的落月劍輕聲嗡鳴。
前路依舊迷霧重重,危機四伏。但他知道,自已不再是孤身一人。師尊的庇護,厲師叔的遺誌,以及手中之劍,都將是他斬開一切迷霧與阻礙的力量。
他的路,還很長。但他的劍,也已準備好,飲儘仇讎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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