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的夜風拂過原野,捲起細微的沙塵。
扶黎營的將士們身披重甲,口中緊銜枚木,如同一群沉默的夜狼,在徐榮的率領下悄無聲息地潛行至胡人大營側翼的陰影處。
密林中,劉備的身影早已等候多時。
看到徐榮率部如約而至,他緊鎖的眉宇驟然舒展,眼中迸射出難以抑製的驚喜。
“徐司馬!果然言出必行、”
徐榮在馬上抱拳,目光堅毅如鐵:“玄德敢為天下先,我等邊軍健兒,豈能做那畏首畏尾的縮頭烏龜?此戰,你我並肩,定叫那彌加匹夫死無葬身之地!”
“好!”
劉備胸中豪情激盪,猛地一揮手,指向遠處燈火搖曳、卻已顯出混亂跡象的胡營。
“鳴鏑已發,胡人必有所反應!我已令雲長在正麪點火焚燒鹿角,益德佯攻誘敵。待其主力被吸出,我等便如直插其側翼,一擊定乾坤!”
徐榮目光如炬,沉聲應道:“敬受命!”
話音未落,胡營正門方向,陡然爆起沖天的火光!
烈焰貪婪地舔舐著黑夜,將精心佈置的鹿角、籬笆化作巨大的火牆,燃燒的薪柴發出劈啪爆響,火星四濺,將半邊天空映得一片血紅。
整個胡營瞬間炸開了鍋!
“報——!!!”
一名斥候連滾爬爬地撞入大帳,聲音驚恐,“大人!大事不好!漢狗……漢狗襲營了!”
“襲營?”
彌加正摟著胡女酣睡,聞聲猛地驚醒,他粗暴地將懷中婦人一把推開,赤著上身跳起。
他衝到帳口,望著前方那映紅天際的滔天烈焰,睡意全消,臉上橫肉抖動,厲聲喝問:“來了多少人馬?”
“回……回大人!隻……隻有十幾騎!”斥候結結巴巴地回答。
“什麼?!十幾騎?!”彌加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震耳欲聾的狂笑,笑聲中充滿了暴戾與輕蔑。
“哈哈哈!區區十幾騎,就把你們這些廢物嚇得屁滾尿流?!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蒲扇般的大手帶著風聲狠狠摑出,啪的一聲脆響,那斥候慘叫著翻滾倒地。
“廢物!還不快給我滾出去,帶人追上那夥不知死活的漢賊,把他們的人頭統統給我砍回來!”
彌加轉身,猙獰的麵孔在火光映照下如同惡鬼,對著地上蜷縮的斥候咆哮,“要是帶不回人頭,老子就要你的狗頭!”
“是……是!”斥候捂著腫起的臉,連滾帶爬地逃了出去。
很快,營門大開,數百名鮮卑騎兵如狼似虎般衝出,朝著關羽放火的方向狂追而去。
未過多久,營盤後方再次傳來騷動與驚呼。
隻見張飛帶著十幾騎,如同鬼魅般繞至胡營後方,將一支支燃燒的火把奮力投入堆積的糧草和一座座氈帳,烈焰騰空而起!
闕機的大營首當其衝。
混亂中,張飛更是瞅準機會,突入營區深處,一把火點燃了堆積如山的馬草。
火舌瞬間躥起,舔舐著驚恐戰馬的尾鬃。
受驚的畜牲嘶鳴著掙脫韁繩,拖著燃燒的尾巴如同失控的火球般瘋狂衝撞柵欄,在營區內橫衝直撞,馬匹引發更大的混亂!哭喊聲、馬嘶聲、燃燒的爆裂聲混雜在一起,響徹夜空。
“嗚——嗚——嗚——!”示警的號角淒厲地吹響,直透闕機的大帳。
闕機比彌加多了幾分謹慎。
他被帳外的喧囂徹底驚醒,推開身邊驚惶的胡女,赤腳衝到帳門,望著後方升起的火光和混亂的馬群,濃眉緊鎖。
“今夜漢人……太不對勁了!”
“他們哪來的熊心豹子膽,敢分兵劫我後營?我沿途佈下的重重哨騎,難道都成了擺設?”
闕機雖狂,卻不似彌加那般魯莽無腦。
他腦中飛快盤算,眼神陡然變得銳利:“漢人能悄無聲息摸到我大營後方,必是從大柏山方向,借道鳳凰山的密林潛行而來!沿途無聲無息解決掉我那麼多斥候……來的必是漢軍勁卒!”
一個可怕的名字瞬間閃過他的腦海,“莫不是……那知命郎本人來了?”
一股混雜著憤怒與興奮的火焰猛地從闕機心底騰起,燒得他雙目赤紅。
他猛地轉身,對親兵厲聲嘶吼:“取我甲冑!備馬!快!”
在胡女手忙腳亂的幫助下,他迅速披掛上一身精良的鐵甲,翻身跨上一匹小黃馬,高舉繯首刀,發出野獸般的咆哮:“兒郎們!跟我追!剁了那漢家頭領的頭顱下酒!”
闕機果然中計,帶著半數兵馬殺氣騰騰地衝出營門追來,張飛心中狂喜,他故意放緩馬速,在夜色的掩護下,利用地形且戰且走。黑暗極大限製了鮮卑弓騎的遠程優勢,張飛隻需將這頭被激怒的“野牛”引離主戰場,他的任務便圓滿完成!
鳳凰山一處隱蔽的山坳裡,劉備如同蟄伏的獵豹,目光如電,緊緊鎖住下方陷入混亂的胡營。
他微微側首,耳朵輕微地翕動,彷彿在捕捉風中每一絲細微的聲響,同時手指在虛空中無聲地掐算著。
徐榮看著劉備閉目凝神,耳廓卻微微顫動,不由得大感驚奇,低聲問道:“世人皆道耳聽為虛,眼見為實。玄德卻反其道而行之,以耳代目?”
劉備倏然睜開雙眼,眸中精光湛然,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耳聽未必為虛,眼見也未必為實。實不相瞞,備的這雙耳朵,自幼便異於常人,能辨微聲於百步之外。胡營之中,馬蹄踏地、甲葉摩擦、人馬呼喝,皆如在我耳畔!方纔,前營追出約三百餘騎,後營闕機又帶走半數兵馬,約千八百騎。此刻營中所餘胡兵,不過半數!”
徐榮身旁的副將聞言,倒吸一口涼氣:“縱使隻剩半數,那也是兩千多如狼似虎的胡兵啊!我等……隻有五百……兩千戰五百?”
“錯!”劉備聲音斬釘截鐵,“是五百破兩千!”
他目光掃過副將疑惑的臉,不再多言,隻是默默從懷中取出一個可怖的儺戲麵具。
那青麵獠牙的麵具在微弱的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當麵具覆上臉龐的一刹那,唯一露出的那雙眼睛,已變得冰寒刺骨,再無半分溫度。
“五百鐵甲精騎能做的事有很多!”麵具下傳出冰冷而充滿殺伐之氣的聲音,“譬如——將他們殺得肝膽俱裂,屍橫遍野!駕!”
劉備猛地一夾馬腹!的盧馬長嘶一聲,化作一道白色閃電、
他手中丈八長铩斜指前方,腰間佩劍已換成了更適合近身劈砍的環首刀,整個人如離弦之箭,率先從鳳凰山坡頂向著下方火光沖天的胡營俯衝而下。
“哈哈哈!壯哉玄德!”徐榮胸中熱血沸騰,放聲長笑,手中沉重的斬馬刀高高揚起。
“扶黎營!隨我——殺!!!”
“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