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信寄出去之後,劉泓在食堂請同宿舍的人吃飯。
說是請客,其實就是在食堂多打了幾個菜。甲班宿舍四個人——劉泓、柳文軒、還有另外兩個甲班的同窗,加上陳默、錢多多、李思齊、周墨,湊了一大桌。
周墨是最後一個到的,一坐下來就問:“泓哥,你朋友考過了?”
“過了。一個第九,一個第十七。”
周墨一拍桌子:“好!我就知道!王猛那小子行!比我還行!”說完又覺得不對,“不是,我也行!我丙班第五呢——哦不對,上次掉到十二了……反正我行!”
李思齊在旁邊翻了個白眼:“你行什麼行?你《三字經》讀完了嗎?”
周墨噎住了,嘟囔道:“快了快了……”
錢多多端著一盤子菜過來,坐下說:“劉哥,你那個叫王猛的朋友,是不是跟你一起長大的?”
劉泓點頭:“從小一起玩。他爹是獵戶,以前經常給我們家送野兔。”
“那他讀書是誰教的?”
“自己學的。後來我教了他一些方法。”劉泓頓了頓,“他肯下功夫,就是底子薄。”
柳文軒一直冇說話,坐在那兒慢條斯理地吃菜。聽到這兒,他忽然開口:“縣試而已,至於嗎?”
周墨瞪了他一眼:“怎麼不至於?我過縣試的時候可高興了!”
柳文軒淡淡地說:“我八歲就過了縣試。”
桌上安靜了一秒。
周墨張了張嘴,想懟回去,但想想柳文軒甲班第八的成績,又咽回去了。
劉泓笑了笑,說:“對你來說,縣試是八歲的事。對我兄弟來說,這是他們拚了好幾年纔拿到的。每個人的起點不一樣,但每一步都值得慶祝。”
柳文軒看了他一眼,冇再說話,低頭夾了一塊醬菜。
錢多多趕緊打圓場:“對對對!值得慶祝!來來來,吃肉吃肉!劉哥請客,不吃白不吃!”
周墨也活過來了,舉起茶杯:“來,以茶代酒,敬王猛和劉承宗!祝他們府試也過!”
李思齊舉起杯子:“敬他們。”
陳默也舉起來,冇說話,但杯子舉得很高。
柳文軒猶豫了一下,也舉起了杯子,麵無表情地碰了一下。
劉泓看著這一桌子人,心裡忽然有點暖。這些人在幾個月前還是陌生人,現在能坐在一起為他兄弟的事舉杯,這就夠了。
吃完飯,劉泓回到宿舍,開始整理府試的資料。
府試比縣試難得多,考的範圍更廣,要求也更高。他把府學教授上課講的重點、月考的優秀答卷、自己在圖書館找到的相關資料,全部翻出來,一項一項地篩選。
哪些是必考的,哪些是可能考的,哪些是冷門但重要的。每道題他都寫上答題的思路、可引用的經文和註疏、需要注意的坑。
錢多多推門進來,看見他桌上攤了一堆書,驚訝道:“劉哥,你這是要搬家?”
“整理資料,寄給王猛他們。”
錢多多湊過來看了看,嘖嘖兩聲:“這麼多?你一個人整理到什麼時候?”
劉泓揉了揉眼睛:“慢慢來,不急。”
錢多多想了想,說:“我幫你抄吧。我字寫得快,你說我寫,省時間。”
劉泓愣了一下:“你?”
“怎麼了?我雖然讀書不行,抄書還是可以的。”錢多多搬了把凳子坐下來,鋪開紙,拿起筆,“你說吧,從哪兒開始?”
劉泓看著他,忽然笑了。這胖子,平時嘴上隻想著賺錢,真到幫忙的時候,二話不說就上了。
“行。先從四書開始。縣試考過的就不重複了,重點放在府試常考的幾篇……”
兩人一個說一個抄,忙到深夜。錢多多的字確實寫得快,雖然不算好看,但工工整整,每個字都能認出來。他抄了一摞紙,手都酸了,甩了甩手腕,繼續寫。
陳默從隔壁過來,看見他們在忙,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
“需要幫忙嗎?”他問。
劉泓抬起頭:“你那邊有冇有關於邊防策論的資料?府試可能會考邊防,王猛他們在這方麵比較弱。”
陳默點點頭,轉身回去,拿了一個本子過來。
“這是我整理的邊塞屯田的資料。從漢朝到本朝,主要的製度和變革,都在這兒了。”他把本子放在桌上,“還有幾張地圖,標註了曆代的邊塞關隘和軍鎮位置。對寫策論有幫助。”
劉泓翻開看了看,眼睛亮了。陳默的資料比他想象的還要詳細——不僅有史料原文,還有他自己的分析和總結。每一條都標明瞭出處,每段後麵都寫了簡短的評語。
“陳默,你這個……”劉泓抬起頭,“你花了多少時間整理的?”
陳默想了想:“從進府學就開始整理了。大概……大半年吧。”
錢多多湊過來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涼氣:“陳默,你也太狠了吧!這比教授講的都細!”
陳默難得露出一絲不好意思的表情:“隨便整理的。”
“隨便整理都這樣?那我認真整理得成什麼樣?”錢多多感慨道,“你們這些人,一個比一個狠。”
劉泓把陳默的資料分成兩份,一份留給王猛和劉承宗,一份自己留著參考。他對陳默說:“謝了。這些資料對他們很有用。”
陳默搖搖頭:“不用謝。你朋友就是我朋友。”
這話從陳默嘴裡說出來,分量不輕。劉泓點了點頭,冇多說什麼。
三個人忙到子時,終於把第一批資料整理完了。四書五經的重點、策論的範文、陳默的邊防資料,加起來厚厚一摞。
錢多多把最後幾頁抄完,放下筆,甩了甩手腕:“劉哥,你這兩個朋友,要是不好好讀,都對不起我這一晚上的手痠。”
劉泓笑了:“他們會好好讀的。”
第二天一早,劉泓把資料打包,去門房寄了。包裹很重,郵費花了八十文。門房老頭掂了掂,說:“這是書?這麼重。”
“複習資料。”劉泓說,“寄回老家的。”
門房老頭點點頭,在包裹上蓋了戳。劉泓看著那個包裹被扔進麻袋裡,心裡想著王猛和劉承宗收到時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