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門逆仙途 第144章 萬眾一心
林夜單膝跪於焦土,身如殘燭,每一次呼吸都扯動周身可怖傷口,帶出混雜著焦糊與血腥的氣息。頭頂,第二道更為粗壯的灰白雷霆正在寂滅雷雲中凝聚,毀滅的威壓讓空氣凝固,大地哀鳴。穀外,丹盟聯軍在巨目冰冷的驅使下,雖驚懼於天劫之威,卻依舊重整陣型,道道嗜血的目光穿透塵埃,鎖定了穀中這片最後的頑抗之地。
內外的絕殺之網,正在收攏。
柳依依掙紮著想再次衝向林夜,卻被南宮瑤死死拉住。“彆去!第二道天劫落下,你必死無疑!”南宮瑤聲音發顫,看著林夜那幾乎不成人形的背影,眼中第一次出現了近乎絕望的神色。
銀鏡指揮著殘存人手加固搖搖欲墜的防線,以應對丹盟隨時可能發起的衝擊,但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無力與悲涼。宗主瀕死,天劫臨頭,強敵環伺,這似乎是一個無解的死局。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絕望時刻——
一個黑岩部落的漢子,猛地抹去臉上混著血與淚的汙跡,他看了一眼遠處石猛那無聲無息的軀體,又看向焦土中心那道依舊試圖挺直脊梁的身影,忽然嘶聲大吼:“孃的!老子受夠了!宗主為俺們搏命,俺這條爛命算個球!”
他竟不再理會逼近的丹盟修士,猛地盤膝坐下,雙掌狠狠拍在地麵那殘存的防護陣紋上,不顧一切地將自身所剩無幾的靈力瘋狂注入其中!那微薄的靈力,如同彙入江河的雨滴,卻帶著一股決絕的熾熱!
這一舉動,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
“沒錯!橫豎是個死!跟狗日的丹盟拚了!”
“護住宗主!護住咱們最後的希望!”
“老子就是豁出這條命,也要咬下他們一塊肉來!”
一個,兩個,十個,百個…
重傷的修士掙紮著坐起,耗儘丹元的丹修掏出最後幾枚補充元氣的低階丹藥吞下,婦孺老弱也將手按在前方之人的後背,將自己微弱的氣力傳遞過去…
碧遊宮弟子奏響了殘破的樂器,清心咒音雖弱,卻連綿不絕;南宮瑤紅了眼眶,羽扇已毀,她便以指為筆,以血為墨,在虛空刻畫下南宮家最強的守護靈紋;南宮玨一言不發,長劍插於身前,雙手按在劍柄,精純劍元如開閘洪水般湧入大地陣基;銀鏡長嘯,率所有尚能行動之人結成一個簡陋卻無比堅定的圓陣,將林夜與丹爐護在中心…
一道道或強或弱、或精純或駁雜的靈力,從四麵八方湧來。它們源自不同的功法,帶著不同的屬性,此刻卻摒棄了一切隔閡,彙成一股浩蕩的洪流,通過殘存的陣法脈絡,湧向那個焦黑的身影,湧向那座布滿裂痕的丹爐!
這不是簡單的力量疊加,而是一種信唸的共鳴,一種意誌的凝聚!
林夜渾身劇震。
他感受到無數股微弱卻堅韌的力量湧入體內,並非強行補充他的消耗——那杯水車薪,而是以一種近乎虔誠的信念,支撐起他即將崩潰的意誌,加固著他與藥鑒、與丹爐那脆弱的聯係。
他感受到那些力量中蘊含的情感:有對石猛的悲痛與懷念,對丹盟的刻骨仇恨,對未來的渺茫希望,以及…對他林夜毫無保留的信任與托付!
這股彙聚了眾人信唸的力量,竟暫時隔絕了部分天劫那冰冷的毀滅威壓,讓他幾乎熄滅的靈魂之火,重新頑強地燃燒起來!
“你們…”他乾裂焦黑的嘴唇翕動,發出的聲音嘶啞難辨,卻有一股熱流猛地衝撞著他早已乾涸的心田。
轟!!!
第二道寂滅天雷,終於落下!威力更勝之前!
但這一次,它未能像之前那般輕易撕裂一切。
一道璀璨的光幕,驟然自林夜周身亮起,光幕之中,隱約可見萬千人影綽綽,有碧遊清輝,有劍罡銳氣,有黑岩蠻勁,有南宮陣紋,有最普通的求生之念…它們交織、融合,形成一道看似薄弱卻異常堅韌的屏障,硬生生扛住了灰白雷霆的轟擊!
光幕劇烈扭曲,明滅不定,彷彿下一刻就要破碎。下方,所有貢獻力量的修士都齊齊噴出鮮血,麵色瞬間慘白,許多修為低微者直接昏死過去。
但,屏障未碎!天雷之威竟被這萬眾一心彙聚的信念之力,短暫地阻隔在外!
“扛…扛住了?!”有人難以置信地喃喃。
雖然隻是短暫僵持,雖然代價慘重,但這無疑是一個奇跡!一個由無數凡人、低階修士用信念創造的奇跡!
穀外,丹盟聯軍被這景象驚得目瞪口呆。他們無法理解,為何一群殘兵敗將,一群螻蟻,能爆發出如此力量,竟能抗衡天地之威?
就連蒼穹巨目,也首次流露出明顯的驚疑不定。這種力量,超出了它的算計,帶著一種令它本能厭惡的、不可控的變數。
光幕之下,林夜感受著那萬千信唸的支撐,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自心底湧起。那不是靈力,不是魂力,而是一種更磅礴、更原始的力量。
他艱難地,一點一點地,重新挺直了幾乎被壓垮的脊梁。
他抬起顫抖的、焦黑的手,再次按在了布滿裂痕的丹爐之上。
藥鑒似乎也感應到了這股眾生信念,金光不再僅僅是悲壯,更添了一份昂揚與不屈,主動引導著那彙聚而來的信念之力,小心翼翼地滋養著爐中那枚正處於成敗關頭的逆天改命丹。
丹爐的震動漸漸平息,裂縫中溢位的藥香愈發濃鬱,那非生非死的奇異波動變得更加穩定、圓融。
希望,似乎在絕境中重新燃起了一絲微光。
然而,天上的雷雲翻滾得更加劇烈,第三道天劫正在醞釀,其威勢似乎要將前兩道總和超越!
丹盟聯軍在巨目的暴怒驅使下,也開始不計傷亡地發起猛攻,瘋狂衝擊著銀鏡等人結成的搖搖欲墜的防線。
信念可創造奇跡,但奇跡能否持續?
萬眾一心,能否真正逆天改命?
最大的考驗,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