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子恆醉眼迷離。
難掩內心的激動情緒。
少年意氣,青春正好!
所有人都怔怔地看著他。
按照正常邏輯,當學生的都會謙虛一下,說句受之有愧。
但這盛會,可是他們師徒的主場。
為什麽要搞這麽盛大的場麵?
不就是讓陸子恆揚名,不就是讓他霸氣側漏嗎?
陸子恆傲嬌地挑起眉毛,“承蒙恩師厚愛,學生就受下了!”
好一個受下了!
說得好啊,不愧是我孔衝聞的徒弟。
“文壇、官場,都來為你祝賀,你自當收下這些祝福,讓他們好好看看老夫的得意門生。”
嘶!
在場眾人無不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是對徒弟多麽滿意,才會說出如此寵溺的話?
陸子恆緩緩走出六逸亭,對著前來恭賀的人行禮致謝。
“晚輩陸子恆,在此謝過諸位厚愛和真摯的祝福。”
“但晚輩不敢妄自尊大,心中亦知,諸位此番盛情,多是衝著恩師而來。”
“承蒙恩師垂愛,為我親設如此隆重的收徒大典,晚輩感激不盡,沒齒難忘。”
“晚輩年紀尚輕,暫無厚禮相報,唯胸中點墨若幹。故而,以小詩一首,敬獻師恩。”
什麽?
聽了陸子恆的話,在場眾文士全都愣住了。
難道陸子恆還嫌這場盛世不夠宏達嗎?
文壇、官場賀禮之後,你竟然還要當場寫詩?
簡直不敢想象,今日之後,大燕文壇將發生怎樣的震動。
下一秒,全場沸騰了。
信王趙宣懷,興奮地走到書案前,“本王,親自為你研磨。”
天下文士見證,當朝王爺親手研磨,這場麵簡直就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晚輩謝王爺厚愛!”陸子恆先是向信王致謝,而後看向孔衝聞,“恩師,學生是因為一首詠鵝成名,今日我便再寫一首《詠荷》。”
圍觀的文士們相互對望,但看這個名字就是出淤泥而不染。
若是作詩,也無非就是“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采得百花成蜜後,為誰辛苦為誰甜”等詩句。
但這是收徒擺知的盛會,寫荷花似乎和現場氣氛有點兒不搭噶啊。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時候,陸子恆提筆寫下一首詩,趙宣懷隨即高聲誦讀而出:詠荷之竹溪贈恩師衝聞先生。
其餘人大氣都不敢喘,生怕打斷了陸子恆的思路。
在無數人的注視下,趙宣懷念出了前兩句:“新荷出水勝前芳,皆賴深根送暖漿。”
文字簡潔,通俗易懂,前兩句感念師恩的話,確實別出心裁。
原來詠的不是荷花,而是師恩呀!
孔衝聞以及竹溪六逸的其他成員,臉上也全都露出滿意的神色。
隻是,謝過師恩,接下來要怎麽寫呢?
陸子恆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借著酒意,他看起來更加張揚耀目。
隨後,在紙上筆走龍蛇,信王趙宣懷也念出最後兩句:“來歲花開香更遠,敢向長風競烈光。”
話落,整個會場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我等三生有幸,見證了曠世奇才的誕生。”
“今日之後,師恩的篇章中,又多了一碗傳世佳釀啊!”
“陸公子才高八鬥學富五車,我等心悅誠服。”
“盛會結束,陸公子的名聲,必將轟動整個大燕文壇。”
“假以時日,陸公子也必定成為我大燕帝國的棟梁之才。”
在場的讀書人,以及前來進獻賀禮的使者,他們都被這一幕深深地震撼到了。
哪怕來之前,他們料定孔衝聞的徒弟絕非凡夫俗子,但沒想到,小神童的才華堪稱絕頂。
什麽是天才?
什麽是他媽的天才?
什麽他媽的是他媽的天才?
生子當如是!
眼瞅著,陸子恆的氣勢碾壓各方天驕。
五姓世家派來的賀禮使者,表情一個比一個難看。
要說最難受的還是範陽盧家,盧成晚。
因為他們家也出了一個小神童。
三歲識字,五歲能文,七歲四書五經倒背如流;
九歲能創作詩詞歌賦,十二歲考中秀才,目前正在備戰秋闈。
範陽盧家的帶頭大哥,已經把他視為下一代的接班人。
盧成晚眼睛死死盯著意氣風發的陸子恆。
除了侄子盧象鍾,他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天才少年。
讓他難受的原因也很簡單:
陸子恆的寒門身份,像是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五姓世家臉上。
千百年來,他們都是文壇的領袖,盧家在北方文壇,更是一呼百應。
士林,是五姓世家的士林,絕不容許寒門子弟玷汙。
哪怕是孔聖門徒也不行。
臨行前,豪門話事人都有交代:此次前往濟南府,既是祝賀也是下戰書!
所以,不等孔衝聞稱讚徒弟,盧成晚就站了出來。
“不才,範陽盧氏盧成晚。恭賀衝聞先生,喜得高徒。”
“敢問衝聞先生,是否允許弟子開台論道?是否允許他人登門踢館?”
這般猖狂直白的挑釁一出,滿場文士無不悚然變色。
話音剛落,清河崔氏、滎陽鄭氏、趙郡李氏、太原王氏的使者已然齊齊踏步而出,麵色倨傲,氣勢壓人。
文壇,千百年來都是五姓世家的掌中私物。
他們門閥壟斷經書、把持士林,早已是天經地義。
絕不允許一介寒門小子,踩在世家頭上耀武揚威。
更不允許寒門子弟,染指士林清譽,分去官場的半杯羹。
在這些高門世族眼中,寒門妄圖登堂入室,便是踐踏門第、挑釁道統,罪無可恕。
一句話概括:寒門,通通——給爺死!
來了!
果然來了!
孔衝聞似乎早有預料。
傲嬌的昂起頭,“這是自然!”
聽了這話,在場所有人都為之嘩然。
五姓世家的使者臉色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孔衝聞,你個老東西,是鐵定了要扶持寒門上位了?
當年,我們能把你趕出京城,讓你四十年過家門而不敢入。
現在,我們也能讓你的徒弟,在大燕文壇名譽掃地!
盧成晚眯起眼,鋒芒畢露,“衝聞先生,可否定下一個開台論道的期限?”
孔衝聞看了看陸子恆,略微思索道,“十五年!”
十五年,是在別人眼裏,或許是科考中進士。
可孔衝聞所說的十五年,是陸子恆在官場平步青雲。
“好!十五年後,五姓世家自會上門請教。”
盧成晚撂下一句狠話,就要帶著人離開。
誰承想,剛轉身就被陸子恆給叫住了,“諸位,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