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崎嶇,我們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向下狂奔。帶路的寨民對地形極為熟悉,在密林和岩石間穿梭如履平地。我咬緊牙關,不顧身上多處傷口的疼痛,緊緊跟上。
越是靠近寨子中心,傳來的廝殺聲、咆哮聲和兵器碰撞聲就越是清晰,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也越發濃重。
“就在前麵!”領頭的獵人低吼一聲,撥開最後一道灌木。
眼前的景象讓我血液幾乎凝固。
寨子中心的祠堂,是一座比普通吊腳樓更加高大、全部由厚重原木和青石壘成的建築,此刻成了最後的堡壘。祠堂外圍的籬笆和矮牆已經全部被推倒、砸爛,地麵上橫七豎八地躺著不少屍體,有被控製的寨民,也有抵抗的寨民,鮮血將泥土染成了暗紅色。
數十名眼神猩紅、動作僵硬狂躁的被控寨民,正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衝擊著祠堂那扇厚重的木門和幾扇用木板加固的窗戶。木門在撞擊下劇烈搖晃,門板上已經出現了裂痕,門後傳來蕭斷嶽(留守的)那熟悉的怒吼和金萬貫帶著哭腔的指揮聲。
祠堂屋頂上,哈森半蹲著,獵弓連珠發射,箭無虛發,每一箭都精準地射穿一個被控寨民的腿腳或手臂,試圖延緩他們的攻勢,而不是取其性命。但他的箭囊已經見底。
更遠處,寨老和祭司站在祠堂前的小廣場中央,被十幾名精壯寨民保護著。寨老手持蛇頭杖,口中吟唱不止,臉色灰敗,嘴角溢血,顯然已經到了極限。祭司戴著猙獰麵具,雙手結印,身前懸浮著幾麵刻滿符咒的木牌,木牌光芒閃爍,形成一個微弱的光罩,勉強抵禦著空氣中無形的汙穢侵蝕和精神衝擊。
但光罩搖搖欲墜,範圍在不斷縮小。
“哈森!”我朝著屋頂大喊一聲。
哈森聞聲低頭,看到我,眼中閃過一絲驚喜,隨即大吼:“陳兄弟!快!門要撐不住了!”
“跟我衝!打開缺口,接應他們出來!”領頭的獵人大吼一聲,舉起手中的柴刀,率先從側麵向著圍攻祠堂的被控寨民衝殺過去!其他寨民緊隨其後,如同一把尖刀,狠狠插入敵群!
我也拔出匕首,加入了戰團。
這些被控製的寨民力大無窮,不知疼痛,極其難纏。我們不敢下死手,隻能以擊倒、製服為目的,戰鬥起來束手束腳,異常艱難。
我一腳踹翻一個撲向我的壯漢,反手用匕首柄砸在他的後頸,他抽搐了一下,暫時不動了。旁邊一個寨民揮刀砍向另一個被控者的手臂,試圖打落他手中的石塊,卻被對方反手抓住刀刃,鮮血淋漓卻毫不在意,另一隻手直接抓向那寨民的喉嚨!
我急忙上前,用肩膀將那被控者撞開,救下了那名寨民。
“多謝!”那寨民心有餘悸。
戰鬥慘烈而混亂。我們雖然生力軍的加入暫時緩解了祠堂正麵的壓力,但周圍的被控寨民實在太多,他們如同冇有理智的野獸,前赴後繼。
“這樣不行!必須喚醒他們!”我對著領頭獵人大喊,“雲姑娘暫時穩住了聖池封印,這些人體內的瘟煞應該減弱了!”
領頭獵人眼睛一亮,一邊格擋攻擊,一邊用苗語大聲呼喊起來,呼喚著那些被控寨民的名字,試圖喚醒他們殘存的意識。
其他寨民也紛紛效仿,戰場上的喊殺聲中,夾雜了越來越多帶著哭腔和期盼的呼喚。
“阿達!醒醒!我是你阿弟啊!”
“阿雅!看看我!看看孩子!”
起初,那些被控寨民毫無反應,攻擊依舊瘋狂。但隨著呼喚聲越來越多,越來越急,一些被控寨民的動作開始出現了細微的遲疑,眼中的紅光也開始明滅不定。
有效!
就在這時,祠堂那扇飽經摧殘的木門,在一聲巨大的撞擊下,終於轟然破碎!
木屑紛飛中,露出了門後的景象——蕭斷嶽(留守的)渾身浴血,如同門神般堵在門口,手中揮舞著一根不知從哪裡拆下來的粗大門栓,將試圖衝進來的被控寨民一個個砸退。金萬貫躲在他身後,手裡拿著羅青衣的藥囊,不時撒出一些藥粉,乾擾靠近的敵人。羅青衣和玄塵子則守在祠堂深處,丁逍遙的擔架旁,陸知簡手持木棍,臉色發白地站在一旁。
“衝出去!和外麵的人彙合!”蕭斷嶽(留守的)嘶啞著嗓子大吼,門栓橫掃,暫時清空了門口一小片區域。
機會!
“接應他們!”領頭獵人大吼,帶著我們奮力向祠堂門口殺去。
內外夾擊之下,我們終於艱難地在祠堂門口彙合!
“老陳!你冇事!雲姑娘和老蕭呢?”金萬貫看到我,驚喜地叫道。
“他們冇事,暫時安全!先殺出去!”我來不及細說。
彙合後,我們實力大增,尤其是有了蕭斷嶽(留守的)這個猛將作為箭頭,開始向外突圍。
然而,就在我們即將殺出重圍,與寨老祭司彙合時,異變陡生!
一直勉力支撐的祭司,突然身體劇震,噴出一口黑血,身前懸浮的幾麵木牌“哢嚓”一聲,同時碎裂!那微弱的光罩瞬間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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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與祭司力量對抗的、那股無形的汙穢精神衝擊,如同決堤洪水,猛地向寨老和那些保護他們的寨民席捲而去!
“阿普!”寨老驚呼,試圖扶住搖搖欲墜的祭司。
保護圈最外圍的幾個寨民被那精神衝擊掃中,頓時發出淒厲的慘叫,雙手抱頭,眼睛瞬間變得猩紅,竟然調轉刀口,砍向了身邊的同伴!
內訌發生了!防線瞬間崩潰!
更多的被控寨民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瘋狂地湧向失去保護的寨老和祭司!
“不好!救寨老!”領頭獵人目眥欲裂,想要回身救援,卻被更多的敵人纏住,寸步難行。
眼看寨老和祭司就要被淹冇,一道身影卻比所有人更快!
是玄塵子!
不知何時,他已從祠堂內衝出,道袍染血,拂塵揮舞間,竟將那股無形的精神衝擊暫時引向了自己!他臉色瞬間變得血紅,身體搖晃,但依舊死死擋在了寨老和祭司身前!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廣修浩劫,證吾神通!”玄塵子口誦道號,鬚髮皆張,周身竟散發出淡淡的清光,將那汙穢之氣暫時阻隔!
但他顯然也支撐得極其辛苦,七竅都開始滲出細細的血絲!
“道長!”我心中大急,想要衝過去,卻被幾個瘋狂撲上的被控寨民死死攔住。
就在這萬分危急的時刻,一個清冷而虛弱的聲音,如同九天玄冰,驟然響起,清晰地傳入戰場每個人的耳中:
“以吾之血,喚汝之靈…祖圖在上,萬蠱…聽令!”
是雲夢謠的聲音!她醒了?!
隻見不遠處,阿木和阿岩攙扶著臉色蒼白如紙的雲夢謠,正快步走來。她掙脫了攙扶,搖搖晃晃地站定,再次劃破了自己剛剛包紮好的手腕!
這一次,流淌出的鮮血中,那金色的光點更加密集,幾乎將她的血液染成了淡金色!
她將帶血的手掌猛地按向地麵!
一股無形的、卻磅礴浩瀚的意誌,以她為中心,如同水波紋般瞬間擴散至整個戰場!
所有被控製的寨民,無論正在瘋狂攻擊的,還是剛剛被轉化的,在這一刻,動作全部僵住!眼中的紅光如同風中殘燭,劇烈閃爍,然後…齊齊熄滅!
他們眼中的瘋狂與暴戾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痛苦,以及恢複清明後的無儘恐懼與悲傷。
“噹啷…”
“噗通…”
武器掉落聲,身體軟倒聲,此起彼伏。
剛纔還喊殺震天、血腥慘烈的戰場,瞬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隻剩下傷者的呻吟、倖存者劫後餘生的喘息,以及…無數人失魂落魄的哭泣。
戰鬥,就這樣突兀地結束了。
雲夢謠做完這一切,身體一軟,再次昏倒在地。
所有人都看著那個倒在地上的柔弱身影,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感激,以及…深深的敬畏。
我快步衝到她身邊,探了探她的鼻息,雖然微弱,但還算平穩,隻是再次陷入了深度昏迷。
玄塵子也鬆了一口氣,散去了周身清光,踉蹌一步,被旁邊的寨民扶住。
寨老在祭司(雖然虛弱但意識清醒)的攙扶下,走到雲夢謠身邊,看著她手腕上那依舊殘留著淡金色光點的傷口,蒼老的眼中充滿了複雜難明的情緒,最終化為一聲悠長的歎息。
她抬起頭,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戰場,以及那些恢複清明後抱頭痛哭或茫然四顧的族人們,用沙啞而威嚴的聲音宣佈:
“聖池之危暫解,瘟煞之源已封。所有族人,救治傷員,清理戰場。”
然後,她的目光落在了我和我的同伴們身上。
“遠來的客人,黃峒瑤…欠你們一份天大的人情。現在,該履行我們的承諾了。”她的目光最終落在了祠堂內,丁逍遙所在的擔架上。
“準備…開啟萬蠱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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